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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尾火 ---文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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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行遊記

雨中的尾火 ---文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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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帶領著影,還是影成就了我呢


【前篇:懵懂的站立】

我曾經懵懵懂懂地站在那裡,很久。
忘記了為什麼,忘記了曾經要做什麼。
然後,我好像只剩下了「站著」。
最後我把「自己」也忘記了。

某一個時刻,某一個節點。
那一刻,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呼喚了:是我自己?
好像觸碰到自己了,這就是我嗎?
是因為被看見嗎?還是因為被選擇成那個「可以看見的人」?
是因為被需要了,所以才高興嗎?
那為什麼,當需要變成索求時,那處一隅之地會開始長出憎惡呢?

到底是「我會被吞噬」,還是「我本來就註定要被吞噬」?
還是,其實是因為我一直害怕被吞噬,於是走著走著,就活成了最容易被吞噬的樣子?
那現在,如果可以的話——還能,再看一看我嗎?
……但,有人在看你嗎?

因為被看見,所以覺得自己的感受是真實的。
因為被需要,所以以為自己的存在被允許了。
那,一開始就沒有被選擇「看見」
你,還能存在嗎?


【恍行三部曲:序.敘.續】


幾聲疏鐘敲迷惘,半窗殘雲遁遠方。
天邊翠點白玉床,霧探春暖梅花樁。


閒步峰前已諳艱,長風棲影躋雲山。
氣竭猶沉深寒澗,身羸偏向亂巖攀。
冰削此骨意未闌,雪透眉心煞容顏。
危坡天威凝淚潸,萬仞孤巔月如彎。
乍裂穹陰翻赤瀾,頓驚白玉鑄金壇。
回頭始覺路難還,傾吾殘志叩命關。


輕煙孤繞萬壑癲,瘴氳圍作幽谷廉。
羸手固執凌雲筆,浩然狂氣守青天。


【後篇:一即是全】

時間跟光一樣,會被力影響。
如果有一種力可以接近無窮大的話,
是不是就可以產生場來彎曲時間,
讓很多本來不可能相遇的東西,在同一個節點重疊呢?

因為我存在,所以我便存在。

就算沒有人選擇看見,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在不被看見的任何地方,
無數個自己散在不同的時刻與選擇裡。
就算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只要仍然在這裡,
我的感受便是真實的。

不需要被賦予意義的意義,
那也是一種意義本身。

無數個「我」與「自己」終會於那個節點相遇。
在那一次次墜落的瞬間,無數條「可能的我」同時伸出了手。
我即是一,我亦是全。

就算我不能被任何人看見,
我也會選擇看見我自己。

既允許經歷過的惡是真實的,
也允許感受過的善是真實的。
那麼,我也可以允許——
我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後記:從方寸到萬仞】

這三部曲並非單純的辭藻堆砌,
而是曾以這具軀體實踐「格物致知」後的靈魂遊記。

詩篇起於一段時間的自我囚禁,那背後是持續十幾年寄生生涯的重溫。
在方寸之中,我曾試過用盡全身力氣打開那扇結界之門。
如陷入溺水般的窒息,盯著結界之門的觀望。
隨後,冥冥中殘軀帶著我走向天地:
跨過佛寺也越過道場,
登了天壇也經了慈善寺
上了龍虎山與天師府,
拜了都江堰也問了青城山
參了七日禪,也似渡了前塵彎
最終如影隨形般半推著,躋身海拔五千米上的雲峰。

在那裡,氧氣稀薄如同溺於寒澗。
每分每秒我似呼吸但卻又沒有在呼吸。
在大本營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隊友因發燒只能停留,
我帶著他的不甘獨自和嚮導向雪頂進發。在絕望坡路段,離我一手臂之遠便是懸崖,在頭燈斷電的生死邊緣,
我如同一道棲息在風中的孤影,在每分鐘 145 次的心跳中一秒一秒堅持。
當我登臨雪頂見到第一束光時,我安靜地哭了很久,在不被允許流淚的高壓下,完成了靈魂的洗禮。

這一路上,我帶著陽明心學格物歷史與信仰,惋惜血淚,質疑經典。
真相的內容或許會隨時代被塗抹,但那顆在暴雪之夜、在窒息邊緣仍選擇「棲影」而上的心氣,
是立於萬壑癲狂上而不倒的唯一救贖。
身雖羸弱,手仍執固執之筆。

真相不重要,但守護真相的心,絕不能斷。

文疊影  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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