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9898沉冤录——李明狱中报告之一(3)
一个死刑犯的传奇
12月24日早上八点钟左右。
肥仔在林管教等两名干警的引导下走出监仓,我在外间干活,抬头望肥仔,他的神态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不同的是他边走边对大家说:“我先走了,你们大家保重。”
听了肥仔这句话,我们才醒悟到,他今天赴刑场了。
我们没看到肥仔带着微笑走向刑场,但我们仍在议论赞赏肥仔临死之镇定(很多行刑时吓得脚软站都站不起来,要武警架着出去。当天晚上,我们看审判会电视新闻也看到肥仔,他并没有挣扎的场面),也在纷纷议论说,肥仔在监仓内不打人,仅是几天前殷秋生进来时。肥仔打了殷秋生,他还替杨老板打了殷秋生两三拳(是杨香荣监霸杨老板的指示)。
说起来,肥仔打殷秋生就是反常现象
那天,我看到肥仔暴打殷秋生,我也就更害怕这个睡在我身旁的死刑犯人肥仔,半夜发怒或不发怒时把我打死或掐死。
前天晚上,肥仔看到高州市开宣判大会的新闻,就自言自语地说自己可能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死)。昨天下午,他也许预感到自己的末日将至,破天荒地对杨香荣监霸和我等人大谈特谈其轶事。
肥仔是茂名市电白县人,他这次是因用迷晕药集体抢劫司机钱财和抢劫汽车被判死刑,他上诉过。本来,肥仔大哥坐监(牢)前留下了300多万元给他,深埋在屋内。但他却拼死命地赌博,输得一分钱不剩,最后被迫抢劫(抢劫作案10多次)。
肥仔他说自己蠢就蠢在用暴力混饭吃,他大哥就聪明,专门找北方佬的货物(诈骗北方人的货物),他大哥现在桂林坐监就沟了狱友的老婆,他大哥坐监则叫侄子(大哥的儿子)到桂林买了一部中巴和那个女人一起跑运输。
肥仔又叹气说,若果他大哥不坐牢,他也不用死。他说以前他开了一间汽水饮料厂,只用了几千元本钱,到市场买些橙粒、糖精回来兑开水装瓶便拿到市场去卖,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有几台汽车到他那里拉货,供不应求。他见汽水供不应求,干脆买或拾些烂橙和色素来做橙汁,水也懒得煮了,直接从井里打水就造汽水橙汁,回收的旧汽水瓶也是随便用水冲一下即装水,还做很多塑胶管装的劣质不卫生的橙汁。
由于价格便宜,学生们最喜欢买,不但邻近几个镇有他的产品卖,就连(电白)县城水东镇都有他的产品卖。
后来,他看到虽然每天都有大把钱收入,但情况也越来越可怕,加上工商所有时也来问查,虽然这些部门他已搞掂,但他觉得这样做迟早会出人命,后来才不敢做。
后来又与别人合伙用陀粉螺壳做假通粉卖到北方,还跟大哥诈骗过北方佬的货物。
肥仔说到最后叹息道“我这一世人做了不少阴质事(亏心事),想想良心过意不去。”信哉!信哉!
孔子的弟子曾子说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阿弥陀佛!
12月25日上午10点钟左右。
管理西三监仓的林管教(警察)拿来一封信交给周光华,说是肥仔老婆寄来的,要周光华看后重新用一个信封装好寄回去给肥仔老婆。
周光华看完信后交给我看。肥仔老婆在信中情真意切地告诉肥仔,他们母女现在生活很好(其实是安慰,据肥仔讲家里一贫如洗),她非常想念丈夫,大女儿整天嚷着要见爸爸,请肥仔不用担心,她们母女会等他回家。随信还寄了母女3人的照片,肥仔老婆坐在长四脚凳上,手里抱着1岁多的女儿,左侧站着5岁的大女儿,身后是他们家的3间瓦房。
这封信是早已寄到还是今天才收到,我们囚人不得而知。周光华点燃了3支香烟插在地上(相当于3支香火),将信点火烧着并口中念念有词说“肥仔,这是你老婆寄给你的信,现在转给你看,你放心安心走吧,希望你在下面保佑我们平安。”
周光华写了一封信,附上肥仔老婆寄来的照片再寄回去给肥仔老婆,信中将肥仔在狱中安静地度过最后时光的情况告诉他老婆,并安慰了肥仔老婆几句。
周光华说肥仔老婆其实是在安慰肥仔,肥仔家已被肥仔赌博输得一贫如洗。穷得无钱请律师,在镇上请了一个法律处的律师。
开庭时法庭的法警看到肥仔的律师是农村佬不让进,最后搞了半天才进得了法庭,律师在法庭上又不会讲什么。最后上诉到广东省高级法院,律师也不敢去高级法院问案件审查情况,你说肥仔上诉有什么用!人家朱武峰(东三仓死刑犯)也同样判死刑,不仅可见家人,连女朋友都可以见,而肥仔连妻儿都不能见(按国家规定死刑犯不能会见亲友)。肥仔死前夫妻都不能见一面,最后寄来的一封信也看不到,你说惨不惨。
过几天,肥仔老婆又寄来了一封信,感谢大家对她丈夫的关照,这是后话。
我的心情非常非常沉重,与我同床(我与肥仔紧邻铺)的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间就在世界消失了,倾刻间就在人间蒸发了。
广东省省检察院的金院长也讲,我若不肯说送钱给叶振成,结果也就是与肥仔一样被枪毙,到时我的妻儿也像肥仔老婆一样,而且我的家在异乡路途遥远,后果比肥仔更惨。
肥仔的死,肥仔的阴影,久久地笼罩着我。
12月26日晚
四眼仔(囚人花名,茂名人)今天的地位以几何级数飚升,原来四眼仔除深度近视,戴一副用铁丝仔绑了又用胶水粘贴过的眼镜十分碍于劳动外,左右手都有两至三个手指多处脓烂,其做灯饰的任务无法完成,是监仓内一个小时开正餐(一个小时被打一次)外,还另加小灶的囚人之一(不定时被打)。
监仓内,除三两个劳动做工快的囚人外,其他大多数囚人都是一个小时挨打一次(囚人称吃“正餐”),像“四眼”仔等几个做工慢完不成劳动任务的囚人,还会不定时地挨打(囚人称开“小灶”)。
每次吃“正餐”或开“小灶”,都是监头许全带着头号打手陈杰和二号打手王成,三个人对围蹲在床上和水坭台上插小灯泡的囚人逐个打。许全、陈杰和王成等三人各抓着一把铁钳,或用铁钳头或铁钳尾重力插撞插小灯泡的囚人背部和胸口。有时,许全他们三人直接用手臂关节(肘部)用力下撞插小灯泡囚人背部,被撞得人疼痛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今晚杨香荣监霸老板不但叫四眼仔过来与我们一起宵夜,而且又叫四眼仔从外面水泥台搬进内间与我同床(睡死刑被枪毙的肥仔床位)。
从此,四眼仔不但喝骂殴打别人,而且吆三喝四,出手出脚要比以前别人打他还要狠还要重。
四眼仔有时没事就用打小贵州(囚人)来开心,真是一朝得势,语无伦次,鸡犬升天,怒目相视,拳脚交加。
这一切全靠四眼仔今天“双喜”临门,早上收到姐姐送来300元,下午又收到老母亲送来的一些食物。
有了钱和物进来,杨香荣监霸老板有了“进贡”,杨香荣监霸便提拔四眼仔,四眼仔便如战场上的战士一样“火线入党”,地位也就顷刻间跃升。
当然,四眼仔姐姐送钱全赖聪明人周光华。事情是这样的,早几天,四眼仔对周光华叹气,说他连续写了几封信给他姐姐,说他母亲已没钱了,想姐姐能寄点钱来给他。四眼仔姐姐收到信后,不但不给四眼仔寄钱,连信也不回给他,更甚的是(早前)姐姐还骂老母亲,说老母亲不要再为四眼仔下湛江跑茂名四处奔波,让四眼仔自己一个人死,不要给四眼仔拖累死老母亲拖死全家人了。
周光华听后心生一计说“这次我帮你写信,写上几句问小外孙女乖不乖、读书成绩好不好,保证你收到钱。”周光华的计谋果然奏效。
原来四眼仔早年丧父,母亲守寡带大他们姐弟俩,姐弟感情很好。但近几年四眼仔又吸(毒)又赌,搞得家徒四壁,姐姐姐夫多次劝告帮助四眼仔均告失败。
四眼仔这次坐牢,绝望的姐姐姐夫不再搭理他,仅靠70多岁的老母亲东奔西跑筹钱、找律师,还有起诉开庭等一系列事情。姐姐心疼老母亲,便更加憎恨不争气和害人的弟弟。
这次四眼仔姐姐收到这封信,看到弟弟也会问候小外孙女,以为弟弟已 有转变,故又动了姐弟之情,送钱给四眼仔。
当心呀!女人!
湛江得罪江泽民
12月26日上午八时半
茂名市看守所第六审讯室。中央工作组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自从上一次审讯,听了金院长要杀我的指令后。我见到郝建民、潘锦毅两人时的恐惧感倍增,更心慌意乱,更思维凌乱。
金院长透出的信息是,郝建民、潘锦毅两人对我的暴举,是得到他们上级以及上级的上级的首肯和支持的。这点是可以肯定的,因最高检察院曲(女)领导等3位最高人民检察院大领导知道,再像湛江看守所时那样审问我,是无结果的(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想要的结果),只有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来审讯,也就是将我带离湛江拖到茂名市使用拳脚来审讯。
因此,郝建民、锦毅潘的拳头脚板的威力比以前更为强大。他们拳头一举,我的行动便由原来的基本受制变成几乎受制于郝建民潘锦毅两人了。
郝建民:我们刚刚去了香港,调查了一些公司,也到了飞龙公司,林波、麦庆华讲,他们(飞龙公司)借出的500万美元是借给财政局的,根本就不是让利给你的,你在讲假话。吴文庆、梁景富也都讲他们没有确认过给1.5%利息给你公司,这100多万元应给(湛江市)财政局的,你却私吞了,100多万够你受得了。
潘锦毅:赖财荣、罗潮明、林波、麦庆华他们都大骂你不讲信用,借钱不还,还搞些非法的买卖连累他们。吴文庆、梁景富也在骂你骗他们担保,不知你将钱拿到哪里去了。
郝建民:你的线索,我们到飞龙公司调查时,发现飞龙公司本身的问题更多。你是知道的,我们一直都与你讲不想整你,是要你协助我们调查,你只要肯协助我们,你就不用呆这么久。
李明:李静听。
郝建民:你只是一个小鱼小虾,一个走卒,真正的大鱼是飞龙公司,飞龙公司才是大佬,你看我们抓的就是叶振成这些大佬。
李明:李静听。
潘锦毅:飞龙公司开了很多信用证买货,有的货进口卖给国内一些单位,我们已调查清楚,你也证明一下,你证明算你检举揭发飞龙公司,算你立功。
李明:李不作答。
潘锦毅:你先看一下。
李明:(接过一看,是一张表,列有信用证编号、买什么货、货卖到哪里去)我未见过飞龙公司买货的信用证,也不知飞龙公司的事。
郝建民:你识不识英文?
李明:不识。
郝建民:信用证都是英文的,你不识英文给你看也没有用,不用看,照表的签名!
潘锦毅:你照着签字就是了,给你立功机会,你还在磨时间 。
李明:我不是不想立功,我是真的不知道飞龙公司的事。
郝建民:(走到我身边,给我两个耳光) 签名!现在还轮到你讲?!
李明屈从,战战兢兢地接过表。
潘锦毅:我问你这批货卖到哪去,你照表中列的答复。
李明:李无奈地点头。
潘锦毅:问……
李明:卖给金叶公司、报社……
潘锦毅:我再问你一次,你重复刚才的回答,自然些,问你一单,你答复一单,签名一单。
李明:李面对淫威,只能屈从。
郝建民:(问潘锦毅)还有几单?
潘锦毅:最后还有两单。
郝建民:好,停止,留两单,下午再讲,再签名。
我回到监仓里,时间约上午十时半,也就是说,有足够时间复述和签名,以及问其他内容。他们却令中止,现回想起来, 也许是二三十单货,时间太短,令人生疑,有意拖长时间的,目的是增强口供的可信度。
下午三时,茂名看守所第六审讯室。
照表复述签名表中的最后两单货后,郝建民拿出一张纸问:这是XX给你的汇款表,XX是湛江人吧?
李明:不认识。
郝建民:这两张纸是湛江银海酒店的便条。
李明:这张纸是湛江银海酒店便条纸的复印件。
郝建民:不讲那么多,你签字,讲XX是湛江人,此件由其提供的(接着举拳打我)。
李明:李不得不照签。
郝建民拿出两份写好的文件,喝令我照抄签名!
李明:李战战兢兢地接过一看,仍是写给欧阳小姐的,内容是:我公司下步的工作,由外贸集团公司派来的人安排,请你给予支持。另一份写给方先生的,内容是:请方先生将股票交给来人处理。
郝建民:快抄!
李明:欧阳小姐是谁?
郝建民:现在还轮到你讲么?抄(又一拳打向我的太阳穴 ) !
李明:李被逼照抄签名。
郝建民:股票这一张!
李明:李战栗。
郝建民:快抄!你还想拿回这些股票吗(又给我一巴掌)?
李明:李又被迫签名。
郝建民:(文件照抄完后,郝建民面露狰狞)这次我看你有几个头,用人头来担保,没送钱给叶振成、吴文庆,我们就是决定送你上断头台!像你这么蠢的人,不是叶振成提拔你,你会做什么?!似你这么蠢的人,湛江还有大把,你湛江这帮屌头,个个的官都是拿钱买的,你还说你,没送钱给叶振成,用头担保没送钱给任何人。你湛江这班衰人,这次要全部死了,死哂!江泽民下令我们收拾你们湛江这班衰人!江泽民到你湛江,车爆胎,住海滨宾馆,又停电,这样搞法,你们湛江人不死晒(完)才怪!
潘锦毅:你的生意额超过8千万元(应是麻章外贸有限公司的营业额),这么大的走私额,你不死?
郝建民:不但你死,你细佬(弟)也要死,我们已经抓了李XX(我的弟弟)。
李明:你为何捉我细佬(弟)? (提到要杀我弟弟,我更惧怕,但也本能地产生拼死保护家人,对抗郝建民潘锦毅的胆量和勇气。于是,我又来了不屈从郝建民潘锦毅的勇气)
郝建民:你细佬(弟)参与你的走私。
李明:我不走私,我细佬(弟)更没有参与走私。
郝建民:你公司进口多少纸给金叶公司?
李明:我无进口纸,麻章外贸有限公司卖过纸给金叶公司。
郝建民:庞茂这么大年纪,你走私多少纸给他公司都讲得清清楚楚,麦伟明也讲得很清楚,你还讲得过去?
李明:庞茂想害我,麦伟明不可能走私,他知道纸是国内进货的。
郝建民:你走私8千多万元,计算起来起码有1千几百万赚,你不送钱给叶振成、吴文庆?都没送过钱给任何人?你提的1千多万现金无去向,全入你的数啦,当你贪污哂(完)啦。
“不说是你李明,我们就是随便在街上拉(抓)一个人,我们也有办法入他的罪,因为我们将所有野(东西)都入他的数(身上)。”
李明:我是承包企业,不存在贪污。
郝建民:谁讲你是承包企业?现在是你讲算数还是我们讲算数啊?
李明:李不敢作答。
郝建民:我们就是决定你死,要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郝建民潘锦毅逼我签的,不是说是香港飞龙公司的罪证,我签字证明算我立功吗?我签字这些我看不懂的英文信用证等文件,怎么又变成我的文件资料,我的文件资料怎么会交在香港飞龙公司保存?
我不是香港飞龙公司的职员,我不知道香港飞龙公司的经营情况,我签字证明香港飞龙公司犯法没有用。同样,我没有将我的文件资料交给香港飞龙公司保存,郝建民潘锦毅说是从香港飞龙公司拿来我的文件资料打逼我签字也无效。郝建民潘锦毅拿来什么湛江银海酒店便条纸的复印件等打逼我签字也同样无效。
但,令我最担忧的是我家人的安全。郝建民潘锦毅曾威胁我搞死我全家人[1998年12月8日下午2时的审讯,郝建民说:我要你屋企冚家铲(广东话“全家铲除”或“全家死”),你细佬(弟弟)、你老婆,沾到你的边,使你一分钱,吃你一顿饭都要死。]。
原来,不是湛江人犯了滔天罪行而遭中央查处,而是由于江泽民总书记到湛江时(1993年9月),湛江人得罪他,照顾不好他,而记仇发怒下令整死湛江人(江泽民总书记乘座的湛江三星汽车集团公司生产的中巴车,在半路爆胎引起整个车队慌乱一片,以为是遭了枪击。江泽民总书记夜里睡在湛江海滨宾馆,半夜又突然停电漆黑一片,惊慌的三个保镖齐齐跳压睡在床上的江泽民总书记身上。当年就是陈同庆当湛江市委书记,这种安全保卫工作是重大的事故。江泽民总书记也有普通人的情感,他下令查整给他不好印象令他心惊胆跳的湛江,也在情理之中。),他下令收拾湛江人。(1980代和1990年代,比广州汽车还早出名还早闻名全国的湛江三星汽车集团公司,与湛江半球电器集团公司一起,被广东省委书记林若命名为粤西两匹骏马。粤西两匹骏马之一的湛江三星汽车集团公司,也从此时开始走向衰败破产灭失。)
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为报私仇下令整湛江人,下令收拾我李明等,我已知必死无疑,我彻底绝望了,也想不到他们杀我不算,还杀我弟弟,我痛上加痛,我同时又为今天的审讯被打被屈被骗感到痛苦不堪。
当晚,我找同监仓的遂溪县黄略镇人殷秋生,我们两人站在水池旁面向墙壁,我告诉殷秋生,(广东)省检察院领导再次告诉我决定斩我的头,我已没有机会回到湛江了,请他无论如何转告我的族叔李康生,我遗言要他收养我的女儿(殷秋生可能判不了刑)。讲到这里,我凄然泪下。
我又要殷秋生不要让监仓内人知道我哭过。……这是我的第二份遗属。
整个湛江领导层垮了
12月27日
茂名市看守所第五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郝建民:叶振成借钱给你,你如何使用?
李明:叶振成没借钱给我。
郝建民:黄昌炎都讲是借给你的,你死都不认(一拳打向我的头)?!
李明:你问黄昌炎借款报告是谁打的,合同是谁签的,钱是汇给谁的。
郝建民:借财政局的第一个5百万元是怎使用的?你讲!
李明:我不知道,整个借款过程,我都不参与。我只听说有这回事,钱用于集团公司做珍珠生意。
郝建民:借财局的第二笔5百万元呢?
李明:听说是集团公司为做蔗糖生意借的。
郝建民:钱明明是汇到香港万利威公司,你又抵赖(又一拳打向我的太阳穴)?!
李明:你可以从银行跟踪这笔钱的去向,我并没有写过任何借据给外贸集团公司。
郝建民:讲飞龙公司开信用证进纸,如何入口?如何走私?
李明:我没有进口纸张回大陆,更没有走私。我没报过关,你们可到海关查。
郝建民、潘锦毅:(两人一齐拳击我的头)你没进口纸张?
李明:没有。
郝建民:上次讲信用证买的纸是谁的?
李明:是飞龙公司开证买的,有没有进口,与我无关,你问他们。
郝建民:(打一拳)你死不认,飞龙公司谁联系买纸?
李明:不敢作答。
郝建民:谁人帮你报关?讲!
李明:无人为我报关。
郝建民:(猛打!)讲!讲出为你报关的人!
李明:我被打得量头转向,意识到不按其指示讲,只有被打死,我再次屈从,乱编一通。
李明:周华为我报关。(我说的是从国外进口纸回香港,向香港海关报关,并非进口纸入中国国内向国内海关报关。)
郝建民:周华是什么人?
李明:香港人。
郝建民:他的电话号码?
李明:李一时无法答出来(编出来的人名)。
湛江市外贸集团借湛江市财政的第一笔钱的用途,实际是黄昌炎说珍珠是旺季价低,便将从市财政借来的钱交由部门经理陈文导用于收购屯积珍珠,以等珍珠淡季升价时抛售,这是正当用途,我不明白黄昌炎为何不实说不敢认。
湛江市外贸集团借财政的第二笔钱的用途,黄昌炎原当过赤坎区糖烟酒公司经理,他惯于糖厂开榨前借钱给糖厂,糖厂则保证在开榨后低于市场价多少钱一吨糖,抵还外贸集团的借款(当年糖厂没钱收购甘蔗都是打白条给蔗农)。
当时在湛江市外贸宾馆与雷州市纪家糖厂谈借款还糖生意时,黄昌炎还叫我一起听听(我那天从香港回湛江刚好碰上黄昌炎谈糖生意)。湛江市外贸集团借财政的第二笔钱的用途,实际是黄昌炎借给雷州市纪家糖厂等几家糖厂(糖厂借款用于榨季生产),以获得低于市场价格的糖厂用来抵债的糖来卖赚钱。这是正当用途,我不明白黄昌炎为何不实说不敢认。
黄昌炎应是被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逼迫,按指示说钱借给我或是我借的钱,以符合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将我与叶振成捆绑在一起的设计。
其实,这都是大笔资金,借款肯定有合同有收款收据,从银行可追踪到资金的去向,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为何打逼我几个月,要我承认叶振成从湛江市财政局批借给湛江市外贸集团公司的钱,实际是借给我?而不顾证据和事实。
黄昌炎一个按中央工作组的指示作供,致我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12月28日上午8时半,
茂名市看守所第四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郝建民、潘锦毅,讯问叶振成批借钱、送钱给叶振成和吴文庆等事。
郝建民:进口纸是谁报的关?
李明:陈研。(我指的是从国外进口回香港,向香港海关报关的人。)
郝建民:哪里人?
李明:香港人。
郝建民:你这样死顶,不配合我们,你还等什么人来救你?
李明:李静听。
郝建民:吴文庆、魏志远都衰(被抓了)啦,湛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都全部换哂(完),他们个个都自身难保,你还望他们来救你?
李明:没人救我。
“湛江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都换哂(完)了,你还等谁来救你?”
这句话明确告诉我,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以及其领导组成的中央工作组已不代表正义,他们的行为已不是正义合法的行为。
湛江市领导班子的跨台、毁灭,也就是再没有党和政府组织为湛江和湛江人作主,这个国家再也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主持正义,再也没有党组织和个人救你李明了,湛江人或李明便可任由宰割了。
新的湛江市领导班子已不为湛江人民主持公道,不保护湛江人民,只唯中央之命是从(其实旧的湛江班子及中国所有的党政部门都是唯中央之命是从),听由中央任捕任杀,或助纣为虐。因为如果中央工作组的行为是正义合法的,如果李明是罪犯,抓李明是合法正义的(李明远远无法比似政治局委员陈希同),未垮台的湛江市领导班子焉能救我李明?他们怎么解救李明?如果中央工作组行为是正义的,他们又是至高无上的,还有什么力量能阻挡他们抓捕罪犯李明?
中央已不是正义正确,湛江市委市府领导组织垮了,我直接的党组织湛江外贸集团党委书记黄昌炎和我都坐牢,旧领导叶振成也坐牢了,我已成了一个无党组织可依靠的孤魂野鬼的中共党员。我没了主心骨,没了支柱,没了灵魂,没了希望。
湛江市委书记陈同庆坐牢,常务副市长叶振成坐牢,市长周振宏是新上任的。一个月内抓了三百多个湛江人,到处搜家捕人,湛江人的人心惶惶,整个湛江官员心理垮了。湛江再也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说真话了。
湛江市委书记腐败,并不代表整个市委市府班子腐败,更不等于这个市委市政府已不是共产党的了吧?若是,中央工作组怎怕他们来救我呢?
六、无穷无尽的打逼威胁作供送钱给叶振成
以“换监仓”相要胁
12月29日上午8时半
茂名市看守所第四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郝建民:李明,你不肯讲野(东西或事),不肯合作,是不是这里住得太舒服了?是不是要换一个地方你才肯说?
李明:我内心想若换地方,更令人毛骨悚然,若被他们拉关在招待所宾馆之类的地方(如湛江市委小招待所),更加恐怖结局更不堪设想。
郝建民:进口纸谁报的关?
李明:我没进口纸。
郝建民:没进口纸?(打一个耳光)谁报的关?
李明:中远报关行(因叶振成分管外经外贸工作,有时召开全市外经外贸工作会议,我曾听到一个人介绍自己是中远报关公司的,我被打急了只能讲中远报关。)。
郝建民:中远报关行经理叫什么名字?
李明:答不出来。
……我看完口供,潘锦毅令我签名,在我抬头的一瞬间,郝建民突然问。
郝建民:你以前的老婆叫什么名字。
李明:不记得了。
郝建民:连自己老婆的名字都记得,你还是人?连自己老婆的名字都不肯讲,你还肯讲什么?
李明:时间长了记不得,也不想记。
郝建民:老婆怎解走佬?
李明:性格不合。
郝建民:不合?广东个个女子都与你不恰(合),你看你五短身材,人不似人,鬼不像鬼,你这个衰样,哪一个广东女子嫁你?你看你这个样,衰到要去找一个四川妹做老婆。
李明:娶什么人做老婆是我个人的事。
潘锦毅:可能是鸡妹。
郝建民:直程是啦,找个鸡妹都好过无啦,找得到鸡妹都算他三生有幸了。
郝建民:郝建民潘锦毅两人相对大笑后,郝建民问:李明,你讲是不是?
李明:不语
潘锦毅:(对郝建民讲)你不是会看相吗?
郝建民:跟过师。好,反正今日有时间,免费帮你看相(指帮我李明看相)。
李明:不语
郝建民:你看他(李明)鼻梁断,则三根断,三根代表中年运程,你(李明)中年有难!
潘锦毅:这个肯定对,(李明)现在不是坐着监吗?
郝建民:我讲的难是大难,看他(李明)双眼又浮肿,过不了40岁(再看李明),今年肯定死!
郝建民、潘锦毅两人仰头开怀大笑。
当天,我的胸口心窝犹如插入一把刀,而且刀刃还在不停地搅拌旋转着……历经多年,我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重新被撕开了,血又开始往外渗,往外滴……
十一年前的1987年,我有过一次短命的谈婚论嫁。当时,我注重女方的学历,忽视了女方的人品。当我付出所有的感情和仅有的积蓄,达到谈婚论嫁程度时。女方让其女同学转告我说,李明这个人为人不错,也很有本事,但李明是一个农村仔,有四个弟弟要跟着他吃饭读书,拖累太多负担太重,我(女方)无法接受。
当时,我这个极少接触女性的人痛苦欲绝,感觉受到了极大的欺骗。我工作单位市财政局的顶头上司怕我有何闪失,派一位与我要好的同事上班下班陪着我,一天十几个小时保护我。我单位的第一把手也几次找我谈心开导我。我的家人同学亲友更是不停地探望我。
大家的关心,时间的医治,我一生中仅次于这次的人生打击逐步淡化,创伤逐步痊愈,心浪日趋平静。人们也逐渐忘记了我的这段辛酸历史。
万万想不到,十一年后的今天,代表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的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却煞费苦心、狡尽脑汁、挖空心思,对我进行内查外调一个多月,终于把这件令我最伤心断肠的事查到挑出来,列入了提审的日程。以此戳我心、催我志,最终达灭我命。
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内心歹毒至极,人品极度低劣,手段极度卑鄙下流。
还有,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以帮我看相为由,戏弄我、辱咒我、威胁我、折磨我、摧残我。更为恶劣、卑鄙无耻的是,辱骂我老婆四川妹是“鸡妹”,辱骂整个四川省全部四川人。
二十多天前的12月2日晚上,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第一次提审我,当我听到他们自我介绍他们是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时,我内心还在称赞他们说“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派广东省检察院的检察官来审讯我,广东省检察院虽然不是国家最高政法机关,但已是远高于县级这一最低级检察院的政法机关。因此,广东省检察院的检察官肯定素质高能公正执法。他们抓我只不过是调查询问一下,断然不会刻意陷害我冤枉我吧。”
12月2日后,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对我的殴打、折磨、威胁、辱骂、逼供、诱供等等,无所不至,无所不用其极。特别是今天对我用比社会上烂仔流氓还要无耻的辱骂和下流下三滥的手段。迫使我内心直骂广东省人民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是“人渣”!是“垃圾”!不,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连“垃圾”都不如!
1月4日
茂名市看守所第四审讯室。今天,中央工作组另换一批人对我进行审讯,来者是广东省检察院的矮个子检察官和高个子检察官。
矮个子检察官:我们是广东省检察院的,现提审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李明:静听。
矮个子检察官:叶振成是怎样安排你到外贸工作的?
李明:不是叶振成安排,是湛江市委组织部安排的。
矮个子检察官:怎解选择去外贸?
李明:(湛江)市外贸是一个很差的单位,谁也不愿去,我也一样不想去外贸。我当时参加选拔市财办主任考试后,想到县区去挂职锻炼,结果市委组织部安排我去外贸,我只好服从党组织的安排。
矮个子检察官:如果叶振成不安排你去外贸,你现在也不用坐牢。如果去县区挂职,你的前途无量。
李明:不是叶振成安排我去外贸。
矮个子检察官:你今天坐牢,一点也不怪叶振成?
李明:我想坐牢怪的不应该是他,我走的路是我选择的,怪不得任何人。
矮个子检察官:你借市财政多少钱?
李明:我没借过市财政的钱,财政的钱是市外贸集团借的,我只借过市外贸一点点钱。
矮个子检察官:借外贸的钱,有没有借款合同或借据?
李明:我借的钱肯定有借据,而且有申请给总经理黄昌炎批示。
矮个子检察官:借集团公司多少钱?
李明:不记得。
矮个子检察官:怎解不记得?
李明:因我借集团公司钱,集团公司也借我的钱,我未有与他们结数。
整个讯问话较短,大约20分钟,我看笔录。
李明:我刚才并没有讲过以外贸集团的名义向市财政借款,你的记录为何写进去?
矮个子检察官:你讲过了。
李明:没有
高个子检察官:最后高个子检察官同意划掉这句话。
矮个子检察官:是不是这里住得太舒服了,不肯说?
李明:坐监怎么会舒服。
矮个子检察官:好,今天就问到这,你回去思考一下,明天再说。
今天,不知什么原因,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换了两个检察官提审我。也许原来的郝建民潘锦毅两个检察官已打逼我无数次,我都不肯承认叶振成批借市财政的钱给我。
因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经过设计换了招式,派两个新检察官来审讯我,不使用郝建民潘锦毅两个检察官打逼法,而设计谋用偷或骗的方式将叶振成批借市财政的钱给我的内容加入口供笔录中,骗我签名承认。
今天,提审的检察官也与前几天(12月29日)提审的郝建民一样,问我是不是这里住得太舒服了。
我联想起了湛江市委小招待所,我不由自主地毛骨耸然起来。
监仓一景——捉阴虱
12月29日下午
帮主入监仓(监霸杨香荣后来给起的名,即乞丐帮帮主),帮主一蹲下便围上四五个人揍他,就像美国轰炸机一样,这批轰了又上另一批。几轮轰炸后,身材矮瘦的帮主已瘫倒在地,全身抽搐抖动,气几乎喘不过来。
看到此情景,我赶快暗示周光华再打下去恐怕会出人命,周光华叫了一声后打手们才停住手脚不打。
可打手们觉得还不过瘾,又喝令帮主乌龟爬,即帮主背贴着水泥地板(监仓外间的水坭矮台上),双手拉着双脚,用身背磨地蠕动而行,众人则围在一旁吆喝大笑,直至心满意足为止。
1999年1月3日
今日,监霸杨香荣老板登记加菜一反常态,他说他每个月加菜花600多元,加上买日用品等一个月总开支要1千多元,开支太大,他不再与他人合伙吃饭了,也即监霸杨香荣不肯再掏钱加买早餐加买菜给监头周光华吃了。
监霸杨香荣说他自己加一份菜,也令我自己加一份菜。周光华虽是监头(许全被林警察林管教打掉监头后,换上周光华当监头),但杨香荣是监霸,我只好望一眼香周光华,面露难色(我夹在监霸杨香荣监头周光华之间,左右为难)。
1月4日晚
这天晚上,监仓内囚人们还未睡觉,囚人黎亚明、黄佰波两人便又脱光裤子抓阴虱了。
只见黎亚明抓住自己有毛的鸡巴(龟头),黄佰波则抓住自己没毛的鸡巴(龟头或阴茎),低着头睁大眼睛翻找阴虱(囚人叫屌虱),在旁有人围着看究竟。
黎亚明黄佰波他们全神贯注的神态和旁若无人的动作,就如动物园里的公猴一样,坐在假山上,身旁围着一帮猴子猴孙,当着男女老少游客,时而抓住鸡巴,时而抓住阴囊,时而又扒扒头。它们抓鸡巴阴囊,上下左右前后翻动寻觅虱子。
不同之处就是,公猴抓到虱子先放在舌头舔一舔后再嚼。而黎亚明黄佰波两人则将右手拇指食指,两个手指放在舌头舔完再抓阴虱,重复舔重复抓(沾口水手湿有点粘性好抓阴虱)。
我知道人有头虱狗有狗虱,但人有阴虱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黄佰波将一只比普通虱子细小很多的阴虱子送到我跟前。黄佰波他说屌虱很难抓,它深钻到屌毛根囊里吸人血,搞得你奇痒难受,故要剃了屌毛才好抓。
黄佰波他这几天晚上都抓十几二十只阴虱。小时候,乡下的叔叔伯伯骂我们小孩多手时会说 “你手这么闲,不如帮我数屌毛。”看来黎亚明这无法数清的阴毛中躲藏着数不清的阴虱,这如何抓得完抓得尽?
因为监仓潮湿脏乱,我因长期湿气侵身,至双膝肿大难行。我左手食指和尾指、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也都因风湿肿疼难熬,连拿筷子都难,手尾指肿得比无名指还要大。我的头又烂脓多处,鼻梁又生疮,我已是名副其实的焦头烂额。监仓内很多囚人不是鸡巴烂阴囊臭,就是屁股花(烂)。
其他监仓也如此,西四仓湛江港务局调度室杨主任左脚面生毒疮,肿痛得走不了路,杨衢青副市长烂屁股,现在又有可怕的屌虱在蔓延,整个监仓囚人衣服又混洗无法躲避,我着实惊怕。
精神上受中央工作组的折磨,肉体受中央工作组殴打,还有病疼和惧怕的阴虱(屌虱)。我已如被人赶入兽群,我已如坠万丈深渊。
盘算以死求解脱
1月5日上午8时半
茂名市看守所第五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矮个子检察官,高个子检察官。
他们将我关进满是蚊子灰尘的生锈铁笼内,隔着铁网审问我。
矮个子检察官:李明,你思考过没有?
李明:思考过了。
矮个子检察官:那你讲呀。
李明:我不知道你要我讲什么。
矮个子检察官:(伸手进铁笼,拳击我的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在等死,不想讲了,是不是这里住得太舒服?
李明:我并没有犯罪。
高个子检察官:李明,你要不要烟抽?
李明:谢谢你,我不抽烟。
矮个子检察官:李明,你要清楚,1+1=2,1-1=0,你懂这个道理吧?
李明:李静听。
矮个子检察官:你进口的货是怎么报关的?
李明:我没进口货物。
矮个子检察官:你出来坐在这里。
李明:李即从铁笼里出来,坐在外面。
矮个子检察官:(举巴掌打我)有没有进口货?
李明:李不敢答话。
矮个子检察官:谁报的关?
李明:一个叫XXX的香港人代理报的。
矮个子检察官:你讲假话,香港人怎么帮你报关?
李明:他有香港报关业务。
矮个子检察官:你还在讲假话(举手欲打)。
李明:不敢作答。
接着重点重复问叶振成批借财政的钱的事,一直逼我承认叶振成批借财政的钱给我。
他们一打我,威胁我,我又乱讲,又讲出一个XXX代理帮我在香港报关。
晚上,我又睡不着,因为中央工作组整天在打我、逼我陷害叶振成他们。我若不死,肯定会害死别人,我太难受太难受了!
我精神和肉体都深受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折磨,我已心力交瘁。我盘算着如何自杀,我想到那位医生所说的双腿内侧动脉(割),想到剃须刀片(割喉或大血管),想到外面烧水冲凉的煤气瓶(放煤气),又度量多少步外跑过来撞铁门拉手才会死,又从监仓外偷回了称小灯泡重量的磅锤自砸头(看守所外单位送进来加工的小灯泡,进出原料和成品都要称重量),还想到提审时冲上三楼一跃而下。
1月7日上午
西三监仓内,囚人老贵州陈清益找林管教林警察,要求林管教帮他问一下茂名市公安局的公安,为何关押他在这里已经9个月了,从来没有人来提问提审他,是死是活赶快赶快决定,免得他在这里很“浪费青春和生命”。
回到监仓内,周光华问老贵州坐牢除失去青春外,还失去什么?老贵州陈清益一时答不出来。周光华说你失去了做父亲的尊严,你能告诉你儿子你偷盗财物坐牢吗?
看守所所长只会害死人
1月10日上午
关我的西三仓邻监仓西四仓的犯人李XX出来监仓外做工时,问也在监仓外做工的我,问我前段有什么事要找看守所潘所长。
我告诉他,我是向潘文伟所长报告中央工作组提审时打我的事。李XX责备我说:“你找潘所长他有什么用?他不但不会帮你,反而会整死你!”
李XX又指着东一仓门口一戴脚镣的肥胖佬说“他就是(茂名)化州市公安局长曾胜,曾胜本来就不用判死刑,就是给这潘所长搞才判死刑的。”
原来,曾胜因受贿罪入狱,关到茂名看守所,该所潘所长整天找他谈心,关心他并给他一些好处。一个人落难被关监仓,到这个时候内心就乱了方寸,智力和判断力也就下降了,心里特别渴望别人的关心,加上有病乱投医的心理,以为潘所长对他好,可信赖。他便写了一封信让潘所长转交其老婆,要他老婆注意打理好他“羊毛衫内袋的药品”。
谁知潘所长不是把曾胜写的这封信交给曾胜老婆,而是交给了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派人到曾胜家,按曾胜信中所说,找到羊毛衫一摸拆其“羊毛衫衣领”,便拆搜出113万元存款的湛江市开发区财政局楼下的农村信用社的存折。这样曾胜的受贿金倍增受贿罪大大升级,最后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曾胜受贿170万元一审判死刑。
曾胜被判了死刑,潘所长立了大功升了职(升官级别)。
我听完囚人西四监仓茂名藉囚人李XX的叙述,我再望对面东一仓门口戴脚镣等待拉出去枪毙的曾胜,我内心五味杂陈,我说不上是后悔我找潘所长,说不上是同情自己送死的曾胜,也说不上是谴责潘所长害人一命。
我自我安慰我自己没有什么,像曾胜那样可导致自己死亡的秘密。但我与曾胜大有不同,办我案的是有生杀大权的中纪委,如潘所长对我所说的那样,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他们有“尚方宝剑”,他们有权先斩后奏,他们有权仅凭我的态度不好“抗拒从严”便打死我杀掉我。
与“文革”造反派打斗“走资派”何其相似乃尔
1月10日下午
茂名看守所第四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矮个子检察官和高个子检察官。
今日,矮个子和高个子检察官只审问我的简历(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问,因我麻章外贸公司就那么一点纸张生意,问来问去就是逼我承认叶振成批借财政的钱给我)。
我刚站着签完名(笔录),审讯室突然间涌进了10多个人,犹如大兵压境,乌云盖顶,好不惊人。
冲进来的人群当中,我只认识郝建民和潘锦毅两个官员,其他的官员都不认识,10多个人前、后、左3方位紧紧地围着我。
郝建民站我左侧,手抓爱立信388型手机,用力不停地敲打我的头,其他人在我身前身后身左3方位,十多个官员连接、交叉、重叠地发问、质问我。
他们一边问,一边推打,我被打得如陀螺般团团转,又似众人围打拳击同一个左摆右晃前倒后仰的拳击柱。
甲官员:你的钱都送给什么人?
李明:我没送过钱给任何人。
甲官员:你的纸张是怎么进口的?
李明:我没有做进口生意没有进口纸。
郝建民:(用手机大力敲打我的头)你敢说没有做进口纸?
乙官员:你送多少钱给叶振成、吴文庆他们?
李明:我没送钱给他们。
丙官员:你还保着别人,他们到时在泡女人,享受卡拉OK, 你却死了,被枪毙了(这与我从小熟背的,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中纳粹德国盖世太保汉斯对女共产党员米拉说的“外面阳光明媚,人们正享受着生活的无穷乐趣,而你却将在这阴暗的牢房里,默默地死去。”,是多么地相似。)。你看过报纸没有?北京的唐X红走私才4300万元,个人赚140万元,都枪毙了。你走私 8000多万元,够枪毙几次了,你还保别人?
丁官员:你卖多少纸给冠豪纸业公司?进口多少物资给湛江包装材料厂?
李明:我没有给他们进过货。
戍官员: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货是怎么进的?
李明:不知道
己官员:湛江包装材料厂、湛兴公司(冯家恩任总经理的湛江市政府驻香港的香港湛兴发展有限公司),你知不知道湛兴公司怎样进货给湛江包装材料厂(湛兴公司在湛江投资兴建的工厂)?
李明:不知道。
庚官员:你死,还要带你弟弟一起死!
辛官员:你自己都将死了,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还保叶振成他们?!
壬官员:北京的唐X红走私赚140万都杀头,你走私8千万,起码赚1千多万,杀你头10次以上!
癸官员:送钱的事,你再不讲,自己一个人背,必死无疑!
……潘锦毅在我面前吼,郝建民在我身后敲打。一个前推,一个后搡,左一巴掌,右一拳头,我左支右挡,前冲后倒,闪不胜闪,躲无处躲。
我被打倒在地,他们十几个人又是踢又是踹又是踩。继而,他们又几个人将我拎站起来。
郝建民、潘锦毅、甲官员、乙官员、丙官员、丁官员……,十多个官员举手一齐打一齐喝令:讲!讲!讲!讲!讲!讲!讲!讲!讲!
我看着一张张喝吆的血嘴,一张张狰狞的大脸。我如同落入近万只非洲鬣狗庞大群中的一只小角马小羚羊小花鹿之类,惊恐万分,无力招架,哭无声喊无力(其实他们也不准我哭不准我喊)。
我全方位遭狂轰滥炸,我捂着双耳大喊,脑袋快爆炸了,我快疯了,不要再逼我了!“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因为我喊而停手,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正答前面官员的问话,后边的官员便质问;答后面官员的话,左边的官员又质问;答甲官员的话,乙官员又质问;答官员乙的话,官员丙又质问。我的头前后左右不停地掉转,郝建民手抓着的手机又在不停地敲打我的脑袋。
十几个人围殴质问、十几个人轮番轰炸,我晕头转向,脑袋乱哄哄的,胡乱地答话。当天,我不知道怎么离开审讯室,又是怎么回到监仓的。
因我没送过钱给叶振成吴文庆,因我没货进口回湛江,他们再怎么打,我也讲不出送钱给叶振成吴文庆。因我没货进口回湛江,没在任何口岸码头提过货,他们再怎么打我,我也讲不出港口码头位置,讲不出报关情况。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十多个官员的狰狞嘴脸,几十张喝斥吼叫我的虎口,几十双打我的熊掌,几十只踢踩我的马蹄。这一幕幕,就像电影里和历史纪录片里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时期红卫兵审打斗“走资派”一样。
1966年11月中旬到1968年1月的14个月中,刘澜涛(中共西北局第一书记)经受批斗会超过1千多次,平均每天批判打斗3次以上。
1968年3月,康生(任“文革”小组顾问,后任中共中央副主席)把刘澜涛押回京,10多个人轮番围攻审讯,车轮战法逼其交待问题。一些法西斯手段,比刘澜涛他三十年代在国民党的监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幕又勾起我童年时目睹斗地主斗走资派的情景,目睹临时群众法庭农民审判案件的场面。在此,我不忍再描述群众举着锄头执行刑罚死刑的往事。
监霸监头威胁:看守警察已吩咐他们有权处置我
1月13日下午
西三监仓全体囚人出外面放风时,我终于找到机会问殷秋生(湛江市遂溪县黄略镇人)。
我小声问殷秋生为何一贯与我都没什么芥蒂没有什么矛盾的监霸杨香荣、监头周光华,最近为何这样对待我,不但我吃饭时声音大点骂我,睡觉时稍动下脚即推醒我,他们还无缘无故地当着大家的面大骂我说应早点枪毙我。
殷秋生很胆怯地小声说“没听到什么,他们几个人有时会嘀咕嘀咕,但不知商量什么。不过我每次跟你讲话后,杨香荣几次都盘问我与你讲什么话,也盘问别人,问他们听到你讲了什么话。”
我也不知道监霸杨香荣、监头周光华,从1月10日起对我的态度突然间大变,他们骂我、推醒我、杨言打我、偷搜我的行囊,偷我的资料(我记录每次受审讯的日记)。
昨天,监霸杨香荣又威胁我说:林管教(警察)已吩咐他们了,他们有权处置我,我睡觉若还动脚或有其他令他们不开心的动作,他们则提拎我到厕所内蹲坑处站着。
西三仓内头号打手陈杰,还用手摸抓我的肚子威胁恐吓我说“这里很受拳呀!”
用朱镕基和政治案件逼认走私罪
1月15日晚上10时
茂名市看守所第四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潘锦毅、湛江市检察院高个子检察官、矮个子检察官。
今晚很冷,我一听看守所江副所长叫我的名字,我的恐惧便更胜往日。
我边走边问江副所长,这里晚上(晚上十点多钟了)提审多不多?江副所长答说几乎没有。
我走近审讯室,但见广东省检察院潘锦毅检察官、去年12月6日陪最高人民检察院“高检曲(女)领导”“高检A领导”,将我从湛江押到茂名的湛江检察院高个子检察官(湛A检察官)和矮个子检察官(湛B检察官)共3人。
潘锦毅等3名检察官头发都打理得光滑油亮,满脸神情爽快神采奕奕,全身都散发出沐浴露的香味。显然他们是刚酒足饭饱,又是桑拿又是按摩又去洗脸,刚从发廊里美容出来,意犹未尽,便又转进茂名看守所找我这个囚犯寻乐找开心来了。
湛江的高个子检察官(湛A检察官),从一开始便不停地摇曳着裤袋里的金属串,发出怪异刺耳的怪声。
我下死决心,自己为自己鼓气,一定要镇定。
我虽然特意穿了一件很厚的棉袄,但手脚偏不听使唤,在频频颤抖,双膝不停打摆,身体直打寒噤、哆嗦,不管我如何努力都停止不了,都无法掩饰内心的惶恐、害怕。
我知道异于寻常的晚上提审,挑灯夜战,新的更可怕的宰割就要开始了。
潘锦毅:李明,已经有几天不找你了,你有没有想到要讲什么?
李明:不知道你要我讲什么。
潘锦毅:由你自己讲。
李明:我不知道你要听什么。
潘锦毅:(一拳打在我的头上)讲!检举揭发叶振成、吴文庆他们的事!
李明:你打死我都没用,把我剁成肉酱也没有用,他们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打死我也讲不出来。
潘锦毅:打死没用?子女不听话,老豆(父)都要打!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李明,你关这么久了,什么都不肯讲。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相信不相信党的这一政策?
李明:相信。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是真的相信,还是假的相信?
李明:静听。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湛江海关这么多人,都主动交代问题,都自己扛钱来退,湛江海关退了140多万元的人(后湛江市委书记陈同庆被法院以受贿112万元判死缓),现在还在上班,你为何不学他们主动交代问题,检举立功?
李明:我没钱退,我没犯罪,不存在立功。我愿意检举揭发,但我又不知道叶振成、吴文庆他们的事。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现在决定,湛江就是你和李深(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主脑)两个人死,你现在立功,早早立功,还有一线希望,你的材料叠起来有150多本那么厚。你口头说相信坦白从宽,其实你内心不相信。到枪毙你那天你才相信,已经迟了。
李明:静听着。(我直打哆嗦,紧紧地盯着潘锦毅的双手,老在担心他们再出手打我,更怕深夜了他们带我出去宾馆或招待所“享受”一番,即带我出去殴打我。)
李明:我要小便。
潘锦毅:不讲(问题)不准他拉尿!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你老家在哪里?
李明:麻章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农村的。
李明:是。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你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才把细佬(弟弟)从农村带出来,现在自己坐牢还不算,还带埋(着)细佬坐监,拖埋细佬死,你这个大佬(哥)是怎样做的?为了别人,你这个大佬就不顾自己细佬(弟弟)死活?!
李明:你们为何抓我细佬?
潘锦毅:为何捉他(弟),我们不用跟你讲理由,到时拉他来这里,让他亲口对你讲。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李明,你现在失去自由,才真正感觉到自由的可贵,真正感到人生的真谛吧?你何必保着别人,自己却坐监呢?你想不想回家?想不想家人?
李明:想回家。
潘锦毅:你检举揭发立功,可以回家,也可以与海关的人一样上班。
李明:我的尿憋不住了。
潘锦毅:不讲野(东西或事),不准屙尿(拉)!(举手一巴掌打我)!
随即,潘锦毅和湛江高个子检察官两人走出去审讯室外商量什么,剩下湛江矮个子检察官在审讯室。
湛江矮个子检察官:你好好想一想。
李明:你们的这些领导死都要我说送钱给别人,打到我讲,我没这回事,却硬要我讲,摆明要我陷害人。
湛江矮个子检察官:你不要叫我为领导。你不讲野(东西或事)、不立功,只有死路一条。
约20分钟,潘锦毅和湛江高个子检察官两人重回审讯室。
李明:我确实顶(憋)不住,要屙(拉)尿了。
潘锦毅:不准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你死都不肯讲野(东西或事),好似港务局调度室姓杨(入西一监仓后脚踝生毒疮走路跛脚的湛江港务局调度室杨主任)的那样,收几万元,死不承认,我们就(从湛江)转他到茂名,沤到他讲野(东西或事)为止。到时你也是一样。
潘锦毅:湛江这么多人,官大过你的大把,人地(家)什么都肯讲,都肯帮我们,就你一个人,什么都不肯讲,像李深都似倒水一样倒出来,李勇更不错,就你死板,看你硬到哪里去!又一拳打在我的头上,就你硬颈(硬脖子),叫你硬颈给我看!
潘锦毅边打边说,边说边打。
湛江高个子检察官,从始至终都不停地摇曳着裤袋里的金属串,发出怪异刺耳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怪声。
他们始终不准我上审讯室隔壁即尽头的小便处拉尿,我无力控制只能像个大傻子一样将尿拉在裤子上,我拖着湿冷的裤裆裤腿回到了西三监仓。
我躺下身后心想,他们这些人头光颈靓全身散发香气地享受着自由快乐的生活,而我却无辜被丢入狗窝地狱连拉尿的权利和自由都没有。
各位读者读到这里,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无任何犯罪证据抓捕我,他们抓捕无辜的我(包括最后判我死刑),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我帮他们搞掂叶振成、吴文庆他们。即抓我丢我入监仓,打逼我说送钱给叶振成、吴文庆他们。
我又悄悄告诉湛江遂溪县黄略人殷秋生我将死,请他开庭时将我原与他交代后事的话转告我家人。这是我留的第三次遗嘱。
1月18日下午
广州籍肥佬囚人告诉我说,湛江市和茂名市的公安局长都撤换了。我不知他为何知道此消息和要告诉我这一消息(后我知道茂名市看守所有一个短刑期犯人,晚上可回家睡觉,早上才又回看守所。)。
广州肥佬囚人咬牙切齿道“茂名市公安局这个衰人早就应该撤换了!”原来广州肥佬被茂名市公安局长害得很惨。
广州肥佬囚人本是广州一家建筑公司老板,他承建茂名市公安局办公大楼。茂名市公安局人事变动后,新领导新局长便以广州肥佬施工中偷工减料等罪名抓其夫妇坐牢,并没收了他的汽车、材料、工具等总价300多万元财产。抓关广州肥佬夫妇入茂名市看守所两年多,却起诉不了广州肥佬夫妇。
茂名市公安局说可放人,但不肯退钱赔钱。广州肥佬夫妇不干不答应,继续呆在茂名看守所监狱里不肯离开,一定要茂名市公安局退钱赔钱才肯出狱,已经又拖了一年多了仍没有结果。
广州肥佬的妻子关押在女囚监仓,茂名市看守所的犯人们都尊称她为“周大妈”。周大妈在狭窄的看守所内仍不失活跃,仍表现出豁达,看得出其能力不亚于其丈夫广州肥佬。
难为一个女人,为了公道,为了捍卫私产,为了丈夫,甘愿呆在炼狱中与强权者抗争。
1月20日上午
囚人放风走出监仓门口时,我趁与西四仓拉灯饰线囚人靠近的机会,我问西四仓戴脚镣的犯人“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很沉重很痛苦?”
他回答说“(我)现在头脑乱轰轰的,什么也讲不了。”,我又说“我昨天看到警察给你戴脚镣时,你整个脸都白得像一张纸,是不是太可怕了?”,他答说“一下子说判死刑太突然了。”,他随即无声地垂下头沉下了脸。
他一会儿抬起头指着东五监仓讲“是对面的一个契弟(广东话贬称人的称谓)害死我的,他300克白粉(毒品)被抓。
他又说,本来一百克以上白粉(贩卖)都是要判死刑的,他贩卖毒品300克必死无疑。但他却供我出来而立功,最后变成我(贩卖毒品)500克判死刑,而他因此有立功得以轻判15年。”。
我就事论事地说,“你的朋友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
在场的广州肥佬囚人插嘴道,立功是可以轻判刑。对面的化州公安局长曾胜,中纪委已经对曾胜开了声(即发了话),只要曾胜讲出送多少钱给茂名市的官员,便可留曾胜一条命。(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也管湛江雷州市公安李X录枪击海南边防辑私公安案,我不明白查处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的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为何也管湛江茂名两市的陈年旧案。)。
广州肥佬转过脸来对着我说“李明,你有功就快点立呀!”,我则说“我有功肯定立啦!但我想暴脑(袋)都想不出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1月20日下午3时
茂名看守所第六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我进入审讯室,平时被审讯人坐的凳子搬开放在一边,郝建民令我坐在一张摇晃的没扶手的坏烂凳子上。
我一坐上烂凳子,凳子便在吱吱咯咯地闷响,凳板凸出的数枚钉子还刺着屁股。数分钟后,我的屁股尽管被尖钉子刺得越来越痛,但我也不敢挪动屁股。
这张坏烂凳子应是郝建民、潘锦毅专门从看守所的杂物间找来的早已弃用的坏烂凳子(他们无疑在对我搞心理糟踏战术)。
郝建民:你的汽车开到哪去了? (单位配给我工作用的工具车即农用小卡车。)
李明:泊在单位。
郝建民:放在单位什么地方?
李明:放在外贸,在院子里。
郝建民:你的汽车经常给什么人开?
李明:我自己开。
郝建民:你泊在外贸,车锁匙在哪里?
李明:交给值班的。
郝建民:值班的叫什么名字?
李明:我不清楚,因我很少回外贸公司。
郝建民:你这种态度,我们肯定送你上断头台。
李明:李不作声,感到郝建民的话有很强的强制性。
接着,郝建民离开审讯室,留下潘锦毅一个人。
潘锦毅:(似乎与我套亲近,与我窃窃私语,情真意切地对我说话)你将你从香港飞龙公司开信用证进口纸的情况详细讲清楚。
李明:我没有开证进口纸。
潘锦毅:你有供无证(有口供无证据),我们定不了你的罪,但你有证无供(有证据无口供),我们照样可以定你的罪。
你不讲,我们掌握了证据照样可以搞死你。你死不肯讲么,送钱不肯讲,走私不肯讲,你这样只是找死。
其实,我们都不想你两岁的女儿没有老豆 (爸爸),但你死都要保住叶振成、吴文庆。叶振成衰着(完蛋了),吴文庆屋企(家里)也抄出300多万元现金,魏志远不但收钱,屋企(家里) 还藏有白粉(毒品),他们都死硬(死定)啦。市里的领导都换哂(完),没人救你了。
你这么固执,你真是想你的女儿没老豆(父亲)?(换口气,似神秘状)很多人跑到巴拿马,我们都抓回来,你在香港抓回来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安下心来交代问题,你屋企人(家人)也已托人找到我们,跟我们说情,要我们放你一马,我们也有这个意思。
你又这么年青,女儿又这么小,我们也想拉你一把,不想你被毁掉,你这次坐监完全是叶振成他们连累的。
我们想是想帮你,但你也应知道,湛江的案件已不是经济案件,已经变成了政治案件。朱镕基开声(下令)要搞的,拿湛江来开刀,政治意义就是杀一儆百。
现在这个大气候,你还是这样。
政治案件,没证据都可以整死你,政治需要,就可以这样做。
我们不忍心看到你死。所以,你也必须有一个给我们帮你的理由,我们才好向上级交差,才好帮你。
湛江走私纸, 哪个都知道都理解,报关交足关税,生意根本就无法做。只要你将纸张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补交关税就没事了。至于借飞龙公司钱的问题,这是公司之间的事,我们也不会去理。
约20分钟后,郝建民从外面回到审讯室来。
郝建民:还有没有东西讲?
李明:李静听
郝建民:没有吗?好,送他回去!
今天,郝建民、潘锦毅已没有什么可审问我(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却问我使用市外贸集团工作用车这一无痛无痒的事(外贸集团公司五个领导都是专用小轿车,只有我用一辆旧工具车即农用小卡车)。但其目的还是用各种各样的小事来扰乱我的思维和心理。他们明知我无罪,但他们坚信可构造出我的罪。因此,他们继续无中生有、没事找事来磨难、折磨、消耗、削弱我,以早日击溃我,使我臣服他们按他们指示要求作供。
不过,潘锦毅他们讲的话唯一真实,我被抓前也早知道的就是,朱镕基总理开声下令拿湛江来开刀,是朱镕基总理对我的政治迫害。
谁都看得到,湛江人一直以来都不开窍,头脑死板胆量小。汕头、珠江三角洲大搞进出口,甚至纷纷“涉嫌”走私发展地方经济时[不少地方官说,走私是地方利益与中央利益之间的矛盾。你看佛山市九江国道公路两边堆满“涉嫌”走私的汽车售往全国各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的“涉嫌”走私(主要是电器)的大市场,东莞,惠州和汕头也如此,引来全国各地的客商云集,带动了本地运输、住宿、饮食等各行各业的发展繁荣,增加了地方税收和财政收入。因此,通常抓走私,都是抓货不抓人,更不会杀人。],湛江还在大养虾、养鸡、养鸭、种水果,大搞“两水一牧”,根本就很少发展进出口经济,也不见有人“涉嫌”走私。
大家看得到,佛山市九江国道公路两边堆满“涉嫌”走私汽车,番禺市桥有整个专卖“涉嫌”走私(主要是电器)的大市场。东莞、惠州和汕头更不用说,更是“涉嫌”走私品随街摆卖。湛江人要买“涉嫌”走私电器走私汽车等,都是往汕头、东莞、惠州、番禺、佛山九江等广州方向跑。
各地党政机关使用的奔驰,丰田、本田等各种品牌的进口小汽车,有多少是从正规渠道进口的,大多都是各地政府每辆进口小汽车罚几万元便可登记上牌照。城市乡村居民村民家家户户用的,进口电视机、空调、冰箱和洗衣机及各式各样的进口小家电,又有多少是从正规渠道进口的。随街销售的“555”三个五和万宝路等进口香烟,更是绝大多数都是非正规渠道进口的。而以上所列的进口汽车、进口家电、进口香烟等的集散地,都在珠江三角洲及潮汕地区,而不在偏居一隅的湛江。
湛江的“涉嫌”走私与以上地方比,是九牛一毛或小巫见大巫。但中央或潘锦毅所说朱镕基为何下令拿湛江来开刀。这是因为汕头有香港李嘉诚罩住,东莞惠州近省城广州近特区深圳,且东莞、惠州、番禺、佛山等地方本地外商多影响大。中央选偏僻经济落后本地外商外资少的湛江开刀打击走私,如潘锦毅所说既可杀一儆百,又不至对改革开放招商引资造成太大的影响,牺牲或搞垮湛江对国家来说比以搞垮上地方的损失也小得多。
湛江没有人在中央省里做大官,湛江又没有李嘉诚那种大富豪,湛江海外华侨港澳台同胞少没有海外国际影响力。省里面省委书记谢非走了(调上中央),湛江市委书记陈同庆被抓了。就如郝建民、潘锦毅斥责我“整个湛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层都垮了,你还等谁来救你?”那样,现在更是没有人为湛江说公道话和保护湛江了,湛江地湛江人也就如无主的地和人,就更加遭殃更加惨了。
还听说吴仪副总理之前当国家对外经贸易部长时,她管的对外经济和进出口业务时常被海关“卡”脖子很无奈很憋气。因此,吴仪副总理特别痛恨海关的官员,这次下令一定要杀湛江海关关长曹秀康,要砍下曹秀康的头。
杨衢青副市长:嘱子嘱孙不要再做官。
1月21日上午
按茂名看守所方通知,我们又列好队等候参观团。
这已是我来茂名看守所见到的第三批参观团了,他们站在高铁栏处像看动物园的动物一样看我们(三排相连的监仓,连建有高走廊走道,看守警察则走在高走廊走道上,腑视监仓内犯人的活动。),(如果此时,黎亚明黎百波在光屁股捉屌虱,那就是百分之百的看动物园的动物一样了。)看我们时,他们还指指划划说说道道,我们则必须齐声高呼大喊“领导好”!
我曾经享受过这种“领导好!”的尊称(我随湛江市领导参观湛江看守所时的情景), 但我现在位置却调换过来了。
看来富贵轮流转不是没有道理。但你不坐牢,不亲临狼群,不入虎穴,不亲临其境,表面的参观视察,又如何知道内中的艰辛和奥秘呢?又如何知道监仓内一个小时一餐饭(打)和有屌虱呢?
1月22日
西三监仓在门口排队剪发,杨衢青市长出东三监仓来到西三监仓在门口剪发(林管教同时专管东三监仓和西三监仓),我经林管教同意加入排队剪头发的队列。
李明:杨市长,你的身体可以吗?
杨衢青副市长:还可以撑,你怎样?
李明:他们要杀我!
杨衢青副市长:你不会的,不要把问题想得太严重。
李明:他们从上到下都讲要杀我了。
杨衢青副市长:这也很难讲,朝廷杀人不需要罪证。不过生死都要想开点,你能来茂名已经算不错了,最惨的是留在市委小招(湛江市委大院内的市委小招待所)的那批人。
李明:那个地方是不是很惨?我入来前听讲你在那里(湛江市委大院内的市委小招待所)被用棍敲阴X(茎),勒令你穿棉衣淋湿水开空调冷气冻你?
杨衢青副市长:(神情黯然)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总之一句话,嘱子嘱孙, 不要再做官。
杨衢青副市长接着说:中纪委现在还不放过我,还整天来人逼我承认帮杨标买副市长(杨标是杨衢青市长的茂名市电白县的同乡,从赤坎区委书记升任湛江市副市长),送多少钱给陈同庆和省里的人。
我不时到那里开会和接待上级领导的,湛江市委大院内的市委小招待所,被中纪委中央工作组赋予了新的用途或功能,成了屠宰包括湛江市副市长杨衢青在内的众多官员的“屠场”。
1996年秋天,湛江市委书记陈同庆也曾在市委小招待所,设宴招待中纪委中央打私工作组。想不到仅仅过了两年,被主人热情洋溢款待的客人,却把这个地方变成关押刑讯折磨逼供其主人的可怕场所。
后湛江市原副市长杨衢青,被控贿赂200万元给湛江海关关长曹秀康,放他走私判死缓(杨衢青副市长兼任湛江市政府驻香港湛兴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判杨衢青为帮香港湛兴发展有限公司在湛江的湛兴发展有限公司或办事处走私,而牵线给湛兴发展有限公司或办事处经理林柏清贿赂200万元给湛江海关关长曹秀康。),湛江海关关长曹秀康以放私受贿243万元被判处死刑。这是后话。
中央大领导指示“要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1月25日上午10时
今天上午,有一队中央和省的领导视察茂名看守所。
只见茂名看守所潘文伟所长带头,引着一位白净肚子较大很有福态的戴眼镜的大领导,紧跟大领导的是广东省检察院金院长。
我们囚人依例列队齐声大喊“领导好!”广东省检察金院长却走到大领导侧前方向监仓内腑身。
金院长:李明,听他们讲,你最近态度很不好?
李明:不敢作答。
金院长:你一定要讲野(东西或事)!你现在有没有野(东西或事)讲?
李明:没有什么讲。
大领导(戴眼镜)驻步指示金院长:要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视察队伍走后,监仓内的囚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说看派头这个人是中央一级的官员,有人说这么大的官听说李明态度很不好,李明会很麻烦的。
我的判断这个带眼镜的大官,肯定不只比金院长官大一级,应是中纪委中央的大官员(我不知是不是中纪委常委抓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的祁培文)。
金院长对中央官员汇报说我态度很不好,中央大官员也当场指示金院长“要好好地跟他谈一谈!”。
中央大领导指示“要好好地跟他谈一谈!”,就是要求金院长加大力度搞我。
我越想感到压力越大。
逮捕证上藏阴谋
2月1日下午3时半
茂名看守所第四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郝建民:李明,今日我们来逮捕你!今天给你签逮捕证,过两天就给你细佬(弟)李XX签逮捕证!
李明:我犯什么罪?我细佬犯什么罪要逮捕?
郝建民:你走私纸张,挪用公款、贪污、开增值税发票。
李明:我没走私,我是承包公司,不存在挪用公款,不存在贪污。
郝建民:(指示潘锦毅)写下去!拒不认罪,只有死路一条!!(强制和威胁力很强)。
李明:我没犯罪,不是罪犯。
潘锦毅:你看一下笔录。
郝建民走出审讯室,在门口大树下游踱。
李明:笔录要修改。
潘锦毅:你先签逮捕证。(潘锦毅将逮捕证对折,左页在上,手紧紧地将右页贴在台面上。)
李明:(看到左页,上书:湛江市公安局派侦察员陈平、江丽兵、两人逮捕你)我看下一页写什么。
潘锦毅:下一页跟上一页是一样的,下一页是留给我们存档案用的,不准看!
李明:不知写的是什么罪名,我要看下一页,写什么罪名才签 。
潘锦毅:(一拳打向我的头)不准看!你看有什么用!存档案用的,好,你先签完口供笔录,我再给你看。
李明:我为不被打,并为能看逮捕证写的是什么罪名,我草草地在口供中签名。
潘锦毅:好,签逮捕证。
李明:我伸手要翻逮捕证的下一页。
潘锦毅:“啪”一巴掌,讲过不准看!签!
李明:我惧怕又挨打,又不知签逮捕证的程序和法律规定,又有点相信潘讲的逮捕证两面是一样的,都没有罪名。为不受拳头之苦,我被逼迫签名。
刚签完名,潘锦毅叫郝建民回来审讯室。
郝建民:(得意地耻笑地)你这次还不死硬,我们工作组来湛江,就是专门收拾你们湛江这班衰人的,特别是你这样的衰人。你签逮捕证,你细佬(弟)过几天也签,你全家都捉齐(完),都死哂(完)。
潘锦毅:急急忙忙将逮捕证放回抽屉,手在里面好像是在换一张,然后急急忙忙地押我出去。
潘锦毅:在看守所值班室将逮捕证交给看守所值班员(警察)王管教。看守所王管教(50多岁,据说原是所长,瘦小身材,由于带押人员出监仓时有人脱逃而被免职)送我回仓时问我。
看守所王管教:你知不知道你的逮捕证写什么罪名?(可能是没有罪名的空白逮捕证,也可能是后来填上罪名的逮捕证。这样看守所的警察才觉得不对劲才问我。)
李明:不知道。他们不肯给我看逮捕证,逼我签名。
看守所王管教:不再讲话。
我听了王管教的话,我就觉得跷蹊,因为管教警察很少问这些事情。
当晚,我问同监仓的囚人殷秋生,他们告诉我,逮捕证是公安局带来签的,签的时候,公安人员要出示逮捕证,逮捕证右页一定写明你涉嫌什么罪名,给你本人看完全逮捕证后才签名。
我问过好几个人,都是这样说。又有人说,签逮捕证不可能不给你看。我解释,他们打我,不让我看定什么罪名,逼我签名。又有不少人说,中国法律就是认罪就有罪,你既然签了名,如果他们胡乱填写罪名,就等于你有这个罪,你就死定了。又有人说,逮捕证有一份留在看守所,可以向看守所要求看逮捕证。
听了这些话,我的心里开始烦躁,惶恐不安。他们骗我、打我、逼我签逮捕证,肯定是给我乱定罪名,他们乱安我的罪名是走私? 是挪用公款?还是贪污?他们肯定用尽阴谋和卑劣手段整死我。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即敲窗找王管教王警察。我问王管教,逮捕证究竟决定我什么罪名。他不作答,我要求看逮捕证,他说逮捕证不在他那里。我要求找潘所长,他说潘所长不在,但他可以转告。
我生怕他走后无人帮我,心急地要求他带我到值班室等潘所长。王管教他说他马上换班了,叫我等一下管西三监仓的林管教来值班,到时我要求林管教帮我找潘所长。
我好不容易熬到上午9点钟左右,我将情况告诉林管教,并要求他帮我找潘所长,我要求看逮捕证,他回答说潘所长不在。
2月3日上午
西三监仓监霸杨老板将一封信交给林管教(警察),并当着众人对林管教(警察)说“我写信叫阿萍‘走路’了。林管教你听有没有道理,我今年都50多岁了,4个老婆很难应付嘛,累都累死那条东西了(指性器官)。
监霸杨老板接着说,令我更气愤的是前几天,阿玲话(说)我的朋友从美国带回200多万美金给我,又在香港买了一部奔驰回来,叫她去广州接车拿钱, 她推三推四不肯去,你说气不气人?你说世上还有这种人,叫她去拿钱她都懒得去,你说还要她干什么?我现在坐牢,叫她帮一下这个忙都不肯,我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叫她赶快 ‘走路’好了。”
我听监霸杨老板说带200多万美元现钞回国,又从香港买一部600奔驰开回来,监霸杨老板越讲越玄,又联想到他说给美国老婆打电话,每分钟300多元,再联想到监霸杨老板显耀自己身上穿的名牌“金利来”毛背心1千多元一件(香港和国内都是两百元左右一件),我似乎更明白了什么。
但林管教(警察)他们也许还在希望,有朝一日监霸杨老板无罪释放能够帮助自己一把。故监霸杨老板的监霸地位越来越稳固,越来越呼风得风唤雨得雨。
2月5日
2月3日、4日和5日,我3天找不到潘文伟所长。我这3天惶惶不可终日,3天犹如3个世纪
看不到逮捕证,我心乱如麻,几夜不眠,白天坐立不安。在监仓里想撞墙,出监仓外冲凉又想拿砖头敲头自杀。
我知道他们是存心乱安罪名给我,把我往死里整。我想我始终都是死了,不如早点死,免得助纣为虐,陷害别人。
但每到要行动那一刻,我又转念一想,到时他们又说我畏罪自杀,最要紧的是我又不知道我弟弟的死活!想到这里,我便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艰难痛苦地活着。
2月6日 (星期天)
我的精神痛苦得实在顶不住了,敲窗找来《南方都市报》的记者(流动监仓犯人),请他通知值班管教,我要见管教。
后管理西五监仓女囚仓的女管教王管教(警察)来到,我要求说我要见潘文伟所长。她叫我先回监仓,她打电话给潘所长,我说我很难受,无法回监仓。
她艰为难地劝解我,她不能留我一个人呆在监仓外面。
我说我心里难受实在受不了,我一定要在10分钟内听到她的回话。
约10分钟,她回来告诉我,潘所长家里修建房子没空,叫我有事由王管教转告。
我于是告诉王管教(警察),请潘所长通知提审我的中央工作组的两名检察官,我今天要见他们。后王管教再回话,已通知潘所长,潘所长也答应了。
为逮捕证而寝食不安
2月6日当天晚上8时
茂名看守所第四审讯室。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郝建民、潘锦毅待我入审讯室后,郝建民即出来,留潘锦毅一个人在审讯室,郝建民在门口树下踱步。
潘锦毅:你通知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要讲?
李明:没什么,我只是要求给我看一下逮捕证,看你们决定我什么罪。
潘锦毅:我都已跟你讲了,那是我们留存档案的,没有必要给你看。
李明:监仓内别的犯人都讲逮捕证另一面写的是罪名,他们签字时,公安局的人都给他们看完再签名,你不给我看,我不知道我签了名之后,你们又填写我什么罪名。
潘锦毅:讲过不给你看了,你还在说什么!
李明:不敢作声。
这时,郝建民回到审讯室。
郝建民:(问潘锦毅)他讲什么?
潘锦毅:他专程叫我们来,就是要看逮捕证。
郝建民:(很生气)没野(东西或事)讲了?
李明:不敢作答。
郝建民:走!
整个过程约20分钟。
潘锦毅检察官送我交给警察值班室的路上,他指着他提着的一个纸袋让我看。
潘锦毅说“我们现在用这个袋作材料袋,我们去(广东)省烟草公司调查吴伯康的时候,(广东)省烟草公司给了一大把这种袋给我们。”
我顺着潘锦毅的指引看到了印有“广东省烟草公司”大红字的手提纸袋。他们指其提着的纸袋并令我看,目的是暗示我吴伯康已出事已被抓,指引引诱我指证说送钱给吴伯康。
当晚值班的王管教(女)送我回仓内时问我:“看到他们(郝建民、潘锦毅)两个出来带着很大的火气,样子很气愤,你有什么得罪了他们?” 我答:没什么,我只是要求他们给我看逮捕证,他们不肯。
当晚看不到逮捕证,我失望得想马上了断生命,但值班的同仓犯人紧紧地盯着我,我没机会自杀。
2月7日
我昨夜又一夜未眠,今天早上10时多,我被迫又敲监仓小铁窗找值班王管教,我又煎熬过了约一个小时我才得以警察打开牢门出监仓。这次是名叫黎彪的中年管教带我出监仓,黎彪管教问我什么事那么紧张。我将逮捕证和昨天晚上的事跟他讲,并要求现在马上见看守所潘所长。
黎彪管教问我“你有没有当过公安?”我答说没有。
黎彪管教说,看你疯成这个样子,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熟。案件又不是检察院一家讲了算,还有法院嘛,到时你可以在法庭上讲,又不是他们办案的定什么罪就是什么罪(后来的事实证明,黎彪管教这一理论说法与实际不符,至少与我的实际完全不符。)。
我说,他们都对我说,法院是按他们的指示判决的,(看守所)潘所长也说,他们是代表中央工作组在办案,他们有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
黎彪管教说,你先回监仓,我打电话给潘所长见你。我说,我实实在在受不了,我实在不能回监仓内, 我在这监仓外等或到你的值班室等潘所长。
黎彪管教不高兴地说“你不要耍赖,我一个人值班,怎么可以留你一个人在监仓外呢!”。
我再三哀求黎彪警察戴手铐给我,将我铐锁在外面不回监仓也行。未果,我几乎绝望地想放声大叫,但我看到反脸发怒的黎彪警察,我心理产生了畏惧。
此时,已到中午时分,所有监仓门都紧闭,整个看守所院子空无一人。我若一嚷一叫,势必惊动所有的“犯人”。特别是我不能让我的顶头上司黄昌炎知道,更不能让他看到我绝望地向看守所警察哀求。这样会给黄昌炎一个我已被逼疯,已成了一条乱咬人的疯狗,将会完全按中央工作组的指示乱咬他的感觉,势必影响黄昌炎的情绪,逼他也成为一条狂犬,成为与我互相乱咬的狂犬,成为中央工作组所希望两人互相撕咬的目的。
因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入你的罪,你平时用公家钱请客吃饭,多花点公家的钱都可成为你的罪状,我若与黄昌炎互咬,肯定能咬出各自累累的罪状的。
想到这里,我强烈地抑制自己,十分十分无奈地呻呤着回到监仓回到西三仓去。
中午两点左右,我又找到王姓女管教,她告诉我潘所长今天答应尽量见你。我好不容易熬到下午3时,见到了茂名看守所潘文伟所长。
潘文伟所长:你找我这么急,有事?
李明:潘所长,你原来在(茂名)市公安局当预审科长,逮捕人时,是不是所有的逮捕人都是你们公安执行呢?
潘文伟所长:逮捕人,由公安局申请,检察院批准,由公安局执行。
李明:有没有检察院执行的?
潘文伟所长:没有,检察院直接办的案件,也是由公安局执行逮捕。
李明:逮捕证一共有几页?
潘文伟所长:有两页。
李明:两页的内容写些什么?
潘文伟所长:一页写公安机关派什么人执行逮捕,另一页写涉嫌什么罪名。
李明:其中有罪名的一页交给看守所保管,是吗?
潘文伟所长:是。你为何问这么多逮捕的事?
李明:因他们早几日要我在逮捕证上签名,所以想请教你。我早几日签逮捕证时未看清楚逮捕证,今日想你给我看一下。
潘文伟所长:管内勤的干警,今日不值班,拿不到逮捕证(潘所长是在找借口不让我看逮捕证)。
李明:我看不到逮捕证,不知他们安什么罪名给我(我清楚我自己做承包公司生意,没违法犯罪,故说不知他们安什么罪名给我。)。
潘文伟所长:你犯什么罪?
李明:我并没犯什么罪。
潘文伟所长:你甘耐(这么久)都不认罪,这难怪他们讲你态度差,当然打人不对,但他们肯定对你不好感。
你湛江这次案件是朝廷办案,已形成一个小气候,你所做的事,是在地球上做的,不是在天空,肯定多多少少会留下一点痕迹,否则,他们不会抓你,没有证据他们是不会抓人的,你想这么多人不抓,偏偏抓你?你不讲,他们肯定会查到,其他人也会讲出来。
你讲了,态度好些,湛江这个特定小气候中,他们会从宽处理。你想一想,中央办案,谁能顶得住?
李明:我不是不肯讲,而是没什么可讲,我只是做了点生意,他们讲我走私,我又没有走私,要求我立功,别人的事情,我又不知道。我只是用了些钱,但这些钱都是用在生意、用在接待客户和差旅费上,也就是经营费用,他们讲我贪污,我是承包公司,用这些钱不存在贪污。
潘文伟所长:生意上的接待,费用都有一个标准,不能花了很多钱都讲是费用,中央工作组也不会相信,肯定不断追问你。(顿了一下,试探地问)一共花了多少钱?
李明:有1百万元左右吧。因为香港人吃一餐饭要几千到1万元,用国内的费用标准来衡量当然无法讲,但是我是承包公司,支配资金是我个人的事情,他们老是在追问我送钱给别人,但我并没有送。
潘文伟所长:你要不要找金院长?金院长就在对面审讯室审讯化州市公安局长曾胜。
李明:他怎解(为何)叫金院长?
潘文伟所长:他原是(广东)省检察院的一位处长,到东莞市检察院挂职副检察长,所以大家叫他金院长。他现在是中央工作组粤西片的组长,他有很大的决定权,好像化州市公安局长曾胜这样,虽然受贿几百万,但他这些钱也要向上送,人家向他买官,他也必定要用卖官得来的钱向上买官。所以,几百万元之中有相当部分钱只不过在他那里在中间转转手。
(曾胜)他判死刑已经1年多,这次中央工作组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将送出去的钱讲出来,揭发收钱人,揭发比他官还大的人,立了功,死刑还 可以改死缓。好像你,假如也能像曾胜那样将送出去的钱讲清楚,即使到时他们工作组决定你死刑,也可以退一个档次定回死缓。
好像曾胜那样,等(法院)判了死刑了,才真正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就迟了一些了。
一个人识事务者为俊杰,你要把握好机会。这时候都是各顾各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否则似曾胜那样判死刑了,就后悔莫及了 。
李明:但我想来想去,都无法找到可立功的事情,他们老打我,说我态度不好,要斩我的头。
潘文伟所长:要听中央工作组的话,配合他们的工作。这样便可搞好与中央工作组的关系,便可重新得到中央工作组的好感和欢心。如果原来提审你的两个检察官对你不好,打你太多,你与他们矛盾太尖锐,你可以向金院长提出要求,另换两个人审讯你。
总之,你必须打破与中央工作组的紧张僵局,使他们不再打你。你只有听中央工作组的话,按他们的指示要求去做。因为他们打你的目的,只是要求你讲你那位市长犯罪的事,并不想打死你。
李明:原来他们已有两批人提审过我,对我都差不多,后来的两个好些,其中有一个人未打过我。
潘文伟所长:你现在要不要找金院长?
李明:不找吧,他正在问话。
其实,我原也想找金院长反映,金院长他的手下不给我看逮捕证,我要求金院长他给我看逮捕证。但转念又想,既然他(金院长)是领导,他手下所做的,都应是他允许的,或者是他决策指示的,与金院长讲他也同样找借口不给我看逮捕证。
监狱风云
1998年12月6日下午,我被从湛江看守所押到茂名看守所,由于有湛江看守所触目惊心的经历和经验,我要求中央工作组的(五百)检察官(女) 与茂名看守所的管教杨医生(女)讲,交待监仓里的犯人不要打我。杨医生则说,我们看守所没有打人,你放心。
进监仓第二天,监霸杨香荣便要我登记买400多元的货物 (烟,饼等,他说监头许全让第二位铺给我睡,我要孝敬感谢许全)。我说我没有带钱来,监霸杨香荣他讲你们都是财政出费用。我想我当官时财政都不给钱,现在坐牢有什么理由财政给钱。
我怕被打,于是被迫同意买货,买红塔山香烟,买饼干水果等。监霸杨香荣本不抽烟,但他会把香烟给那些在监仓外帮他打热水冲凉、传话和给他其他方便的人(看守所流动监仓的犯人,大多数是判了短刑留在看守所服刑的犯人,也有个别有关系轻罪未判刑的疑犯。)。
大约12月14日,西三监仓入了一新犯人,由于有了湛江看守所的经历,我尽快跑进监仓内间,听到外间放风场(监仓外间)的新来人答完自己是遂溪县黄略镇人,讲因偷摩托车入来的。随即有人躁动,雷雨般的拳脚声响起。我紧紧蜷缩在靠近监霸杨香荣处的墙角。
外面的拳脚不停交加,其声如鼓似锣。
大约过了5分钟,死刑犯“肥子”跑进来监仓内间问监霸杨香荣,要代表监霸杨香荣也打两拳?监霸杨香荣答应后,肥子又出去打两拳,肥子打完回来向监霸杨香荣炫耀了半天。
外面还在继续打,由于我与遂溪县人同是身在异乡,同病相怜,或都是湛江同乡的缘故,我试着与监霸杨香荣讲这样打恐怕会打死人。事后我才知道就此监仓内的第二打手王成的同案(湖南人),半年前就是在这个监仓被活活打死的。
监霸杨香荣出去看了一下,众人才停手。
在监仓内时间最长的囚人“老贵州”陈清益告诉我,新入监仓被打叫“过垫”,每个新来的囚人都要 “过垫”。
你是新来囚人被旧囚人打,你又可打后来的新囚人,手段越狠越得监 头监霸的赏识。
虽然打的和被打的后来都成同监仓难友,但大家都是这样“过垫”过来的,每个人都明白这是坐监的“规矩”,相互间也就不计较了。
我与他们进一步相熟和出外放风后,不少人与邻监仓(西二仓)调笑,我才又好奇地问一些监仓的权威人士(囚人,女监仓的监头有时也过来西三监仓门口搬灯饰材料),女监仓要不要“过垫”?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女监仓“过垫”方式是用牙刷蘸牙膏伸到阴道内擦洗阴道,样子长得衰的(丑的),不但擦到阴道出血,还加擦整个外阴至通红为止。若有管教(警察)交待,还是女儿身的(入监登记时,管教看不是混江湖的年轻女子,会问清楚是否是处女。管教知道或纵恿监仓内“过垫”,这样新入来的人才臣屈服,才有利于监仓内的管理。),恐怕她们良心发现会放你一马。
若是冬天,女的则脱光衣服赤身站着,不但牙刷擦到阴道出血,每人还“服侍”你几桶冷水(从头顶淋下)。夏天,牙刷擦到阴道出血,又用牙刷擦乳头和外阴或擦阴毛。
几天后,遂溪县黄略镇老乡的殷秋生才告诉我,他入监仓那天他身上一共受拳脚两百多拳脚,仅工头陈杰(既是监仓内管劳动做工的头头,又是监仓内头号打手)便踢他不少于30脚。
殷秋生告诉我,他是坐牢出来的(曾坐过牢),他知道监仓这些“规矩”,他又知道身在异地他乡坐牢,更是躲也躲不了,不如干脆些。于是他背靠墙(至少可以保住背部不受拳脚),掰开张开双手,蹲下让他们拳打脚踢胸部。
我惊叹殷秋生他的勇敢,却也担心我的来日(他虽然坚强,但他在与林管教谈话中还是讲出,在茂名市公安局刑警队还是顶不住吊打,屈认了罪行,现在非常后悔。是的,抓到你,再坚强的人也逃不过此劫,不到你不认“罪”)。
我私下问殷秋生,为何你敢对林管教(警察)讲茂名市公安刑警队吊打你,而不敢对林管教(警察)讲你入监仓时被犯人(疑犯)往死里打。
殷秋生答我说:他入监仓时被犯人(疑犯)打是规矩,看守所和林管教又不是不知道。他若对林管教讲入监仓时被犯人(疑犯)打,不但没用,而且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监仓内的犯人(疑犯)会想办法整死你,林管教(警察)听到你讲他专管的监仓在打人,他也憎恨你。
殷秋生接着说:就好像监霸杨香荣叫一个犯人(疑犯)打你,他反而令全监仓的犯人(疑犯)作证你打别的人(监仓内谁也不敢讲真话,讲了真话警察也不会听也不起作用),林管教(警察)因此又拉你出去踢打一顿。你不听王成说吗?王成的同案年前就是在这个西三监仓被打死的(湖南人)。
我又问殷秋生,说他入监仓时被这班人几乎打死,你现在又与打过你的这些人相好,难道你不恨他们吗?
殷秋生答说:他只憎恨两个人,一个是杨香荣(监霸),这么老年的人还叫肥子(日前已枪毙的死刑犯)打他。另一个是陈杰,陈杰打他拳脚并用出手太狠。前几天夜里,若不是死刑犯肥子整夜不睡,他便用筷子插陈杰的眼睛(怕肥子看到而制止插不瞎,而遭陈杰报复。)。
殷秋生说:其他人没什么好憎恨,这是监仓的规矩,每个新进监仓的人都要被修理(被打)。若不打你则阻吓不了你,监头就无法指挥、操纵和控制你,你只有挨了重打才会乖乖地听监霸监头的话,才会监霸监头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才会叫家人多送钱入监仓“孝敬”监霸监头。
殷秋生说:反正你入监仓时被老(旧)犯人(疑犯)打了,下次有新的犯人(疑犯)入监仓,你再打新入监仓的犯人(疑犯)补回来,这样你的内心就平衡了。[我内心想,怪不得16岁稚气未脱的电白县籍少年杨文伟打殷秋生出手这么狠(杨文伟持打鸟枪误伤了人,逮捕后不久还是释放回家了。),皆因杨文伟入监仓时受拳脚“教育”后心都变狠了。]。况且,监仓这么狭窄的地方塞几十个人,如果都记仇哪怎么相处怎么生存?
殷秋生说:反正你被推入来监仓,不管你有罪没罪都好,你不死也得脱层皮,从监仓出去不是残就是废。还有很多人在监仓里被活活打死,没有命等到开庭审判那一天,如王成(第二打手)的同案湖南人就是如此。
我想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办案,我们的政法部门办案,他们的办案手段是从牢头狱霸那里学来的。或监仓牢头狱霸修理(殴打)犯人,就是从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和政法部门那里学来的。就是牢头狱霸他们亲身体验过我们政法部门的拳脚,而深刻体会学习而应用到看守所应用到监仓里来的。
确切地说,他们是官匪警匪不谋而合,殊途同归。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办案,只有打才能阻吓、指挥、操纵和控制人,只有打才能获取口供,只有打才能定罪判罪。
我从入茂名看守所监仓第一天起,便目睹监仓内每30分钟至1小时,监头许全便带着第一打手陈杰、第二打手王成,对犯人逐个打,拳打或铁钳撞(制做灯饰拧和剪电线用的铁钳)。监头和打手心理压力大内心烦燥时,也同样打其他犯人(疑犯)来减压和解闷。
每一天不计次数地打踢,有的常被打跌打趴在地上,干活慢的遭遇更惨,常加“小灶”(监头随心所欲地打)及通宵达旦地干。
新入来监仓的疑犯需“过垫”遭暴打,监仓内监头监霸定时不定时殴打疑犯,看守所领导和警察佯装不知,这是有利于看守所提高生产的一种最见效最有效的办法,管教(警察)和看守所方都默认。我在湛江看守所还亲自听到,湛江看守所专管第1监仓的陈管教交代监霸郑九章对干活慢的囚人,可使用武力来逼催,紧接着五十岁的麻章藉囚人我邻村的同乡苏芳便被郑九章三拳两脚,打飞出两三米远后才倒地。这是后话。
有人认为,监仓内拳打脚踢,警察胡作非为,有利于监仓(疑犯)的管理和生产(收入)的提高。监仓恐怖黑暗,可对整个社会特别是违法犯罪的人起到震摄,从而有利于减少犯罪,有利于社会的稳定。
监仓恐怖黑暗,公安警察以此借力屈服其抓捕的疑犯甚至屈服其抓捕的无辜者。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就公开对我说“不说是你李明,我们就是随便在街上拉(抓)一个人,我们也有办法入他的罪,因为我们将所有野(东西)都入他的数(身上)。”。
我整天处于暴力残杀、枪林弹雨、嚎叫嘶喊之中,身处于狼群之中,我不敢想我的将来。
1998年12月底的一天,监霸杨香荣要我向送热水给他冲凉的人送香烟,监头许全见到后说,不用天天给烟给他(送热水的人)。这句话极大地触犯了监 霸杨香荣,他觉得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受到了挑战,亦加上准监头周光华和准管工杨水泉从中挑拨(监霸杨香荣常在内间养精神,监头许全则在外间劳动和管人。准监头周光华和准管工杨水泉则在外间挑监头许全讲监霸杨香荣的不是,然后又到内间告诉监霸杨香荣,说监头许全在外面大骂他)。于是,监霸杨香荣决定换马(换掉监头许全)。
我到茂名看守所的第一天,监霸杨香荣便主动告诉我,他原来是广东省公安厅侦察处长,他的第二老婆阿玲是公安厅副厅长的女儿,现住在美国。阿玲她继承了美国干爹的财产约40亿美元,阿玲在茂名有几幢大楼和几台奔驰小车。谢非到湛江、茂名检查工作都给监霸杨香荣他打电话,或到监霸杨香荣他家,他有什么事也给谢非打电话。
监霸杨香荣也就凭这些话博取专管西三监仓林管教的敬意,林管教想攀监霸杨香荣这棵大树,故对监霸杨香荣言听计从,监霸杨香荣也就毫无顾忌地横行霸道了。
监霸杨香荣对林管教讲,监头许全在监仓内扬言,他马上就判决走了,文明监仓有什么屌用(文明仓是林管教的工作荣誉,几乎每天将人往死里打的监仓还评树立为文明监仓。),监霸杨香荣并安排犯人“四眼”在看守所潘文伟所长带队检查时蹲马池(所有检查,犯人都要列队,叫领导好)。那天检查组里的很多女官员都看到监仓内有囚人蹲厕所,还说监头许全强迫李明我买香烟送给他。
第二天上午,林管教听了监霸杨香荣的报告,立将即监头许全调到东三仓(也是林管教专管的监仓),监霸杨香荣即告诉东三仓(杨衢清副市长在东三仓)的监头好好修理许全。
第三天上午放风,西二仓打手、东三仓监头、西三仓监霸杨香荣及西三仓监头周光华(接替许全)、林管教、我等人同在监仓外放风地,西二仓两名打手要求林管教今日将许全调到西二仓,让他们也教教许全干活。林管教即将西二仓许全的同案犯廉江市人黄XX调到西三仓,将许全调进西二仓。
许全走出东三仓时,我见许全一夜之间已换了一个人似的,鼻青脸肿。许全边走边对坐在菜地旁的监霸杨香荣说,求监霸杨香荣他放自己一马。
当天中午,监霸杨香荣便叫人询问西二仓许全的“情况”,头号打手陈杰即大声呼问一墙之隔的西二仓打手“老鼠”开工(打许全)了没有。头号打手陈杰话音刚落,西二仓便传来阵阵拳脚和人撞击墙的声音。陈杰不停地叫,西二仓不停地打,当天晚上又重复叫重复打。
第二天中午,已经忍受不了的许全,终于在犯人大打他时拼命大呼救命,最后看守所的杨股长才叫人开门将已不能站立的许全架出去(后许全再回西三仓时告诉我们,说杨股长叫人架他出西二仓的当天,杨股长和杨医生掀起他的上衣,看到他全身黑青。许全重新回到西三仓时我们看果真如此,过了几天仍全身黑青。许全说当时他若不呼救恐怕命赴黄泉了),但杨股长问许全如何伤的、为何呼救命,许全却不敢说是被打,更不敢提是林管教两三次将他调监仓和指示人打他之故。
当天下午放风时,许全走出监仓后找林管教,事后我们才知道许全要求从西二仓重回西三仓。加上许全家人在外活动,许全深知虽然是西三仓监霸杨香荣搞他,但毕竞西三仓的犯人(疑犯)都熟悉,疑犯们不会很露骨地报复他,许全向林管教提要求放他再回西三仓是对的。
此时,林管教单独问我许全有没有强迫我买香烟这回事,得到我的否认后,监头许全又通过私人活动,林管教才同意将濒临死亡的监头许全调回西三仓,我也算帮了监头许全一把。这是后话。
三天内换了三个监仓的许全,重新回来西三仓时看到脱光衣服的许全遍体鳞伤,令人触目惊心。
原监头许全回西三仓第二天晚上,交了一封信给监霸杨香荣,再由监霸杨香荣集中交林管教外寄,所有囚人的外寄信都要先经监霸杨香荣看完检查完才交林管教。
监霸杨香荣看完也给我看。我看了许全在信中交代其家人买田七炖鸡汤送进监仓外,叫他家人去找茂名市公安局XX副局长,看能否在有关事情 上帮帮忙。许全信中写的这一句话把杨香荣镇住了。杨香荣上午还交代头号打手陈杰他们看住许全,说晚上再找借口“教训”许全。
看了这封信,监霸杨香荣的态度马上软了下来,打消了叫人再打许全的念头。
监霸杨香荣找来许全,口气由上午的“你不老实,就让你不好过”变为“你做对你的,大家过得去就算了”。
因为杨香荣无法弄清楚许全是不是真的认识茂名市公安局XX副局长,就像无法弄清周光华是不是茂名市公安局雷局长关照一样,也像别人不知杨香荣自己是不是有40亿美元身家一样。
同样,林管教看了这封信后,感觉与杨香荣一样,对许全不再往死里整,许全也就得以在西三监仓安顿下来了。
回到西三仓的第三天早上4点左右,许全便嚎号大哭,满地打滚,说是肝剧痛难忍,一直叫到早上6点钟。他说肝这几天被脚踢裂了。
目睹了这惨无人道的一幕幕,我这个异地他乡人,十分惧怕林管教和监霸杨香荣,万分惧怕茂名第一看所守(对他们的惧怕不亚于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的郝建民、潘锦毅)。
许全是林管教一手扶植的监头,下场尚且如此,其他人命就更不用说 了……茂名市看守所这里是真正的地狱。
你看茂名看守所潘文伟所长、林管教(看守警察)、犯人(疑犯)等,都是些什么人。
扳倒监头许全后,西三仓监霸杨香荣、监头周光华、管工杨水泉,变成清一色的电白县人,构成了电白帮专制统治西三仓的班子。
许全的同案、廉江市安铺镇人黄XX(销赃许全偷来的摩托车)自西二仓调到西三仓时,我神色凝重地拜托他这位老乡(他很快判决,可见家人。殷秋生还未被起诉,没那么快判决见家人),请他或他家人找廉江市财政局的吴定坤或财局任何一个人,通过湛江市财政局办公室旧同事转告我的家人,叫我老婆改嫁,女儿托他人收养,这是我的第四次遗嘱。
监霸、监头、管工、我共4个人合伙吃饭,几乎是我包伙食费(加菜和加早餐的伙食费,看守所的饭是陈旧米蒸饭配几条黄豆芽,且苍蝇围着吃饭。这其中,监霸出一些钱,监头周光华、监工杨水泉几个月一分钱未掏)。晚上宵夜(吃夜餐),除小量是囚人会见送进来进贡给监霸的物品外,大都是我买的。
开始,他们表面上对我还是很客气,其他犯人也尊重我有较好文化修养(我有时会将早餐或药物给他们一些,茂名看守所不供早餐没有早餐吃 )。
内外夹击,腹背受敌
我的性格一直较内向,且处于狼群之中,监霸杨香荣虽然只是从我第一天入监时知道我是以受贿罪抓进来的(因交给看守所的拘留证写我是“涉疑受贿”,我也没有向林管教讲过我的其他情况),我的其他情况,他们一概不知。
但从(1999年)1月上旬起,监霸杨香荣、监头周光华却突然转变态度,注意力由旧监头许全转到我身上,对我的折磨我,与他们在西三仓内折磨其他犯人(疑犯)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此他们不知为何也知道了我很多事情,如我是市长秘书、我是从香港去澳门时被抓等。
他们先是将很多原在外间拉灯线灯泡的犯人,召回到里间来,强行将灯线灯泡堆到我原床上的一块小坐位上,把我从这一小块歇脚地挤出。原来与我小坐位相连的监霸杨香荣,仍坐占一大块地方(却不让我分坐一丁点地方)。
他们继而号召监仓内犯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与遂溪县黄略镇人殷秋生谈几句故乡事,监霸杨香荣事后便要殷秋生如实向他交待我与殷秋生谈了些什么(我与其他人讲话也受盘问)。
有一天我外出冲凉回来,我西装口袋记录我每次提审内容的便条却不见了,我又不敢作声,直到第二天下午林管教提一个理发木箱进监仓内仓后,纸条才又回来,不过重新装回去的是另一口袋。
监霸杨香荣整天大骂我是全国大贪污犯、大走私犯(他们不知从何得到消息,说我提出1千多万现金走私纸张),应快快枪毙,免得在此阻住地方。说我自己都很快死了,还想自己是市长秘书,死保市长那些人。
监霸杨香荣、监头周光华开口闭口骂我来日不多,已是最后的晚餐,没命走不出这个监仓。
他们接二连三问我知不知道茂名枪毙人的刑场在哪里,问茂名火葬场和湛江火葬场在何处。
他们还手指指着我:“你很快就到阴间生活了。”
他们整天恐吓我,扬言叫林管教调我到其他监仓,让我与监仓许全那样尝尝调监仓的滋味。监工陈杰、杨水泉常扬言打我。
白天,我不做工(所方不安排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的14囚人劳动),他们便向林管教(有时向潘所长)告状说我不肯做工。我做工监头周光华又骂我给他们添麻烦,不稀罕我能做什么工。
我不准做工,又没地方坐,站立和步行又挨骂(骂我走来踱去,阻他们做工,使他们心烦)。
晚上,他们指令我要早点休息,大声训斥交待值夜班犯人,喝令值夜班犯人要蹲在我床头盯实我。并说本来肥仔枪毙后监仓内就不需值夜班了,但很快又轮到李明枪毙了,所以所方才又安排值夜班。
我睡觉时,他们又说不愿挨着死尸睡,我的一举一动都挨骂,有时半夜手脚动,被揪醒咒骂。左边床的监霸杨香荣、右边床的监头周光华,经常左 打右击,喝令我不放好手或脚,则赶我睡粪池或罚站在粪池,并说林管教 已交待他们,授权他们有权决定怎样处置我。
实际上,监霸杨香荣、监头周光华,白天不准我坐,夜里常手推我不准我睡,至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不能睡不合眼。
我白天和晚上的呼吸方式都受到指责(骂我用口吹气,把衰气吹给他们),吃饭的声音、方式和速度也受指责(早餐和加菜都是我出钱给监头周光华吃的,而且每人吃两份早餐。其他犯人没钱买早餐只好饿肚子)。
我出监仓放风和冲凉(中纪委为体现对湛江前官员的“关怀”,或想以此软化湛江前官员的心而坦白,指示茂名看守所花钱在流动犯人小平房冲凉房处,腾出一间装了一台热水器,由一个流动犯人广州佬逐个带湛江14个前官员去冲凉。),又常有几个老头犯轮流缠问我,去过哪些国家等等之类,负责带我们外出冲凉的广州佬(坐监4年多)也消息灵通地告诉我,魏志远等湛江市的领导都全部换了,并劝我想方设法立功。
1月10日前的那段日子,在审讯时受郝建民、潘锦毅他们的羞辱暴打,我便心驰步疾地回到监仓,以求得到一丝喘息。那段日子,监仓内虽充满暴力,但我们视其为安全岛和避风塘。但自1月10日之后,我后院起火,腹背受敌,“审讯室如虎穴,监仓如狼窝”,我已没有一寸栖息之地了。
腹背受敌,内外夹击,几个月不眠,大小便失禁(受郝建民、潘锦毅脚踢所致),我心力交瘁,精神混乱。我多次寻求自杀,我曾听一位医生友人说过,大腿内侧动脉一刀下去便可一命呜乎。但我剃须时有人紧盯着我。
我也试图用剪刀、试图撞门铁拉手、试图点燃烧水冲凉用的煤气罐、试图撞墙撞树…… 最终还是想到自己的生命是父母用血肉铸成的,不仅属于自己,也属于父母,更不想因自杀把父母推进无边的苦海。况且我死了,他们会将所有的“罪行”强加给我弟弟。
我也曾想过搞掂监头周光华和监霸杨香荣,我乘外出冲凉之机拾回铁钉,偷回一个一斤重的磅锤(监外面称生产用料重量),但最终下不了手。一是由于我心善,二是我弟弟已被捕,他们若报复,将我弟弟放在此西三仓,任他们当着我的面折磨我弟弟,我这个大佬将是生不如死。三是监霸杨香荣交代值夜班犯人站在我的脑袋处一刻不离地紧盯着我,监霸杨香荣中午又不敢闭眼睡觉,他们对我已有防备,较难下手。因为监霸杨香荣知道狗逼急了会跳墙,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白天,没地方坐,但也确实坐立不安,晚上彻夜难眠,我痛苦万分,我常捶拍脑袋,不停地搓着双手。
我的判断已基本清晰,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主要是金院长),指示茂名看守所潘文伟所长(正所长),潘文伟所长指示专管西三监仓的林管教(警察),林管教(警察)指示西三监仓内的犯人(疑犯)整我折磨我。
不然,监仓内的犯人(疑犯)不会突然间知道我的基本情况,不会我没得罪他们(我不论到哪个单位到何处都是好好先生),不会他们几个人天天吃着我花钱买的早餐和加菜,不感恩戴德我,反而整我搞我折磨我。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这样做的目的,是整逼我精神崩溃。他们表面上堂堂皇皇,私下里则下三滥。
我夹在检察官和囚犯(疑犯)之间,受着两方面的压力,就像一只小动物受到铁钳的夹咬。铁钳的左钳是检察官,右钳是囚犯(疑犯)。
国家检察官和囚犯(疑犯)本来是对立是矛盾的,但为了共同的利益和目标(为了搞垮我),他们摒弃了各自的价值观和立场,他们不计前嫌,共同合作,联成统一战线,就如抗战时期为了共同目标,共产党和国民党合作联成统一战线一样。
他们这样可以互利互惠,前者即检察官可立功,博取领导赞扬进步升官,后者即囚犯(疑犯)既可立功,又可博取监狱方(看守所)欢欣,减轻其罪行。这是双赢的买卖呀!
这算是警匪合作,应还算不上警匪同流合污。因为我是早已被定了罪的罪人。就像当初广东省公安厅派人到香港抓李深一样,不惜重金与香港黑社会合作那样、我们政法部门讲究的是结果注重的是效果,致于手段可以忽略不计或可不择手段。兵不厌诈,打倒杀死敌人就是胜利。
法院法官只问只看只认口供判案,致于口供是打逼出来与否,这全然不在法官的管辖之内,被告在法庭上说被刑讯逼供也徒然法官问了也枉然。
金院长掌握我的生杀大权
2月8日下午3时
由于腹背受敌,监仓里犯人对我的折磨,使我的痛苦到达了极点,我无法再呆一秒钟,又想到潘所长问我几次要不要见金院长,我于是急切要求潘所长安排我找中央工作组的金院长。林管教带我到第三审讯室,潘文伟所长正与金院长谈话。
我入审讯室后,看到茂名市看守所潘文伟所长正在向中央金院长汇报湛江海关调查处处长朱向成的情况,他们两人也不避忌我地继续讨论商议朱向成的思想、身体和生活情况片刻(从此处可看出,茂名看守所潘文伟所长都在搜集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十多个囚人的思想、身体和生活情况,将情况报告中央金院长,应还研究合作审讯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案人的方案方法。潘所长原是茂名市公安局预审科长,有足够的实力和经验与金院长研究合作审讯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案人的方案方法)。
看守所潘文伟所长:金院长在此,你有什么跟他讲。
中央金院长:李明,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李明:我想金院长你转告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曲(女)检察官和送我到茂名的那位中央检察官,我想见他们。
中央金院长:他们不会见你了,连我都不想见你,当初叫你检举揭发,你不肯,你现在已经迟了,你已无利用价值了。
金院长转而对看守所潘文伟所长讲:你说他这个人蠢不蠢,自己死保住别人, 搞得自己坐监不算,全家跟着遭殃,连自己的细佬(弟)都坐监了,家里的其他人也在受审查,值不值得?简直自己是给别人利用,给人当枪使。
金院长转对李明说,从抓你那天起,最高检(最高人民检察院)的领导和我都对你讲得很清楚,抓你不是为你的事,但你死也不肯讲,死也不肯帮我们。湛江这么多人,很多人自抓的第一天就交代所有的事情,就是只有你,近3个月了,未肯讲一点问题,死保别人。湛江抓这么多人,很多官比你大得多,他们都肯帮我们,就你李明一个人不肯帮我们。(稍停片刻)你找最高检察院的曲领导他们想对他们讲什么?
李明:没什么讲。其实跟你讲一个样,只不过我觉得原来是他们决定和押送我到茂名的,所以才要求你转告他们。我找他们,现在就跟你讲吧,我要求回湛江看守所,我是叶振成的秘书,只有我跟叶振成有关系,我家人与叶振成毫无关系,他们作为中央级领导办案,不应抓我的弟弟和查我家人,我要求他们放过我家人。
中央金院长:这个是不可能的,因为湛江看守所关的只能是10几年至无期徒刑的人。
我们这次抓的人,划分为内外3层圈,开始你仅仅是在最外面的第三圈,即大圈,甚至大圈都列不入,但你态度不好,不肯帮我们。所以,你现在自作自受,你已经挤入最内最小的那个圈,这个圈只有十个八个人,你已经与李深(后判死刑)、林桂枝(林春华,后判死刑)他们一样定在这个小圈里面。原来在里圈或在第二层中圈内的人,由于态度好,肯配合我们,检举揭发立功,都往外挤,人家立功往外挤,而你却往内挤,往死里钻,在小圈中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本来抓你,目的是要你揭发叶振成的事,将你送钱给他的事讲出来,但你不肯讲,不肯配合,我们才组织整你,才组织人调查整理你的材料。你走私、行贿,又涉疑贪污,还有开增值税票,你有一大串罪行。
你来茂名的第二天,最高人民检察院领导同你讲,你将情况讲完,马上就可以放你回家。当初你又不信,你现在找他,你以为还有机会吗?迟了!一个是你不讲叶振成他们的事,很多我们已调查出来,现在你已无利用价值。二是当初我与中纪委、最高检三四个人,每个人手头都有几个指标,即讲完立即放回家的指标,但都已经用完,现在还有哪一个对你说,讲完立即放你回家,肯定是骗你,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指标。
当然,我们几个人都有决定判生、判死、判长和判短的权力。你态度不好,不肯讲野(东西或事),我就有作出决定你生还是死的权力,法院到时也就按我们的决定下判决。你要清楚,我现在代表的不是广东省检察院,而是代表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你讲法院不完全听检察院的,但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法院肯定要全部听从。
现在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若有新的重大的问题揭发出来,我还可以向中纪委领导申请,特别给你一个机会, 放你一条生路。现在中国判刑虽然很重,但有假释之类,你若立了大功,可以降一个档次给你,判死缓。死缓若假释, 最多也就是10多年就可以出来……你有没有什么要讲?
李明:我的事,就是香港做塑料粒三合板生意,国内的麻章外贸有限公司做国内纸张生意。我又没送过钱给别人。
中央金院长:如果这样,你是没得救了,你为什么不顾自己生命,也不顾细佬(弟)的生命和其他家人的命?
李明:不准我返湛江看守所,可不可以让我见我老婆或与老婆通一个电话?
中央金院长:你老婆还有命吗?通电话?
李明:我老婆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中央金院长:不置可否。
李明:是不是?
中央金院长:我现在没空,你回去思考一下,我们明天下午在这里为化州市公安局长曾胜拍纪录影片,你若想通了,明天下午我安排人找你录口供。
我本来是前受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郝建民潘锦毅等,一批又一批检察官的殴打、折磨、逼供。后受他们通过看守所指示监仓内的犯人(疑犯)整我搞我折磨我。
这种前后夹击腹背受敌,我的痛苦到达了极点的情况下。我找金院长要求调我回去湛江看守所,以减轻精神痛苦。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金院长却说我不适合关在湛江看守所,因湛江看守所只关判无期徒刑以下刑期的人。金院长就是说我是判死刑不适合关在湛江看守所。
金院长说他掌握着生杀大权,有决定我生死的权力。说他们也抓了我的弟弟和审查我家里其他人(去年即1998年12月26日,郝建民潘锦毅说抓我弟弟李X。今年1月15日,潘锦毅和湛江市检察院高个子检察官再次说抓了我弟弟李X。2月1日,郝建民潘锦毅骗逼我签逮捕证时,再对我说抓了我弟弟李X,也逮捕了我弟弟李X,还要将抓完我全家人和要搞到我全家人都死完。今日即2月7日,金院长再再次对我确认说抓了我弟弟,还对我家里的其他人进行审查。)。特别是金院长今天又新加说我老婆死了。
我想到我们兄弟都被抓,我老婆又死了。我已家破人亡,我两岁半的女儿将无人抚养,我的精神几近崩溃。
我找金院长的目的,是试图减轻内心的压力和痛苦,谁知适得其反。
夜里,我睡在大囚床上。我老婆几个月前,对我说的话语又回响在我的耳边“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活呀?”她确实无法活。
我被捕前,她用她女性一贯特有的嗅觉劝告我“你赶快跑吧”。我仍坚持叶振成的事与我无关,我仍坚持不能跑。我一跑,不就让人觉得我有“问题”吗?不是受柄于他人吗?
我自己家里的钥匙,我从不带在身上,我不管夜多深夜回家,我妻子总是坐在客厅里等着我,给我准备虽简便但很合口的宵夜。她样样顺着我,她有时埋怨我甚至埋怨她两岁半的女儿和女儿的父亲,两父女都在欺负她有时她正在唠叨,只要听到我说我心情很不好,她便嘎然而止,那怕她内心有天大的怨气和委屈。
她未能在临死前见她丈夫一眼,我想她是很凄凉很无奈地离开了人世。她遗恨在世的,除了不知丈夫的生死外,就是不知她两岁半的女儿将来怎么生活。
当然,她也不知道中纪委和广东省检察院的领导,拳打脚踢百般折磨她心爱的丈夫。
她总是那么笨。我带她到菜市场买过几次菜,她几乎也就轮换着买那几种菜。我下过几次厨,她也就仅从我那里学到有限的厨艺。
还有,她非常迁就我。只要我在家吃饭,她必早早备有白灼猪粉肠。但她不会忘记叮嘱我不能一次吃太多猪粉肠,以免引发脂肪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