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裂香第十九章
台北，萬華區，一間老舊的茶室。
牆壁上的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的水泥。
日光燈管閃爍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空氣中混雜著廉價茶葉與潮濕木頭的氣味。
明德坐在木椅上，身體後仰，兩隻腳翹在桌上。
鞋底沾著乾掉的泥巴。
他手上夾著一根麻菸，煙霧在燈光下扭曲上升。
他的眼神渙散，嘴角帶著一絲痞氣的笑容。
對面坐著他的父親——明政。
明政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
他的頭髮灰白，剃得很短，臉上的線條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沒有抽菸，而是喝著茶，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
「你那個律師朋友，」明政放下茶杯，語氣平淡，「『睿』，她是堂主的人？」
明德吐出一口煙，先是沉默——
「對。」
「檯面上她是個常勝律師，沒輸過任何案子。」
「檯面下……她是負責清理『麻煩』的。」
「父親怎麼知道的……」
「難怪。」
明政冷笑了一聲——
「一個沒敗績的律師，背後沒有地下勢力撐著，誰信？」
「至於我怎麼知道堂主，因為你父親我開始真正被人正視。」
茶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人走進來。
她的年齡約莫三十歲，短髮，戴著細框眼鏡，妝容精緻。
她的腳步沉穩，眼神冷靜，像是一台運行精密的機器。
她是「睿」，律師。
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桌旁，遞給明政一份文件——
「這是堂主給您的合約。」
「來也不說一聲，怠慢『睿』大律師了。」
明政接過睿專程帶來的文件，翻開。
他的眼神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合約的內容很簡單，明政呢喃默唸——
提供毒品、負責讓故宮底層人員沾染、再利用債務控制他們。
所有毒品由明政供應，堂主提供利潤分成與資金洗白。
明德把菸熄掉，坐直身體，看著他父親還有睿——
「爸，你確定要趟這渾水？」
停頓。
「劉警官那裡，妳現在準備讓他徹底消失了嗎？」
明德才對父親說完，接著就是睿。
「你不用擔心，劉警官一直都在堂主計畫裡，還有價值。」
「你說得消失，是不想被他打擾，還是你知道秋燕的死，他開始緊追，讓你無法呼吸。」
明德在酒精與毒品加持下，從來就不怕任何人。
但是他的生活中，劉警官總是在他刻意忽略什麼事情的時候出現。
睿沒有說錯，他開始有了戒心……
明政看完文件，等他兒子說完後，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的窗邊，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過了許久，才開口——
「你知道你媽當年怎麼死的嗎？」
明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睿突然說話了——
「明政先生，我是來確認你明白堂主需要你執行的部分。」
「你的歷史，我沒有興趣，也不想多留。」
「所以你現在可以回答？是否執行！」
明政隨後開口——
「它能給我什麼，它清楚我的能耐，才會找我，我對它，太陌生了！」
「感覺計畫中，我兒子似乎也有在它佈局的計畫裡。」
「明德不能參與計畫，我明政唯一明家的血脈，條件好商量。」
「前提我兒子不會參與……」
睿聽得仔細，她目光掃過眼前那對父子……
睿從口袋拿出錄音筆，對著眼前明家，按下按鈕，聲音開始播放——
「她欠了地下錢莊的債，那些人逼她，她撐不住，從公寓頂樓跳下去。」
明德、明政，聽完……
明政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現在開始懷疑妳在幫劉警官找到我兒子。」
明德慌張——
「那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躺在車頂上，身體扭曲得像一隻破掉的玩偶。」
「現在，堂主拿25億來找你們，要你幫忙做一件你本來就在做的事——提供毒品，控制人。」
「不同的是，這次有人替你洗錢，有人保護你兒子的安全。」
明德皺眉——
「所以劉警官，妳們買不起，還是有別的計畫……」
「不，」
明政轉過身，眼神像刀子一樣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是因為想抓住那個機會，讓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看著妻子死去的廢物。」
睿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冷靜——
「明先生，堂主還有一項附帶條件：你的兒子必須全程參與。」
明德愣了一下：「我？」
「是的，」睿律師說，「堂主認為，你的身分——一個酗酒、吸毒、看似一事無成的富家子——是最完美的滲透層。」
「你接觸故宮底層人員時，不會引起任何警覺。」
「你只是一個需要找樂子的年輕人。」
明德沉默了一陣，然後笑了。
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有意思，我這輩子第一次被當成『有用的廢物』。」
明政走到兒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當是……為你媽做點事。」
明德低下頭，沒有回答。
他的手又摸向桌上的菸盒，但沒有拿起來。
窗外，台北的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雨滴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睿律師走向門口，回頭說——
「明德，明天晚上，我會帶你去見故宮的一個保全組長，他姓陳。」
「他欠了四百萬賭債。」
「你只要拿出第一批貨給他，後面的，他會自己找上門。」
明德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興奮，還是恐懼，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四百萬，」他低聲重複，「一條人命就值四百萬。」
「不，」
睿律師的語氣依然平淡——
「一條人命，只值一根毒品針的價格。」
「四百萬，是讓他願意出賣所有人的價碼。」
茶室的門關上。
留下父子兩人，在嗡嗡作響的日光燈下，陷入各自的沉默。
© 2026 御悅 Yu Yue｜版權所有，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 御軒影音頻道：https://youtube.com/channel/UCWaH1td1SkR-pjwWOk-XQmg
📖 更多創作：https://vocus.cc/article/6a3bd029fd897800013fbe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