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异常感到荒谬。有些笑充满了讽刺与恶意，在回忆里悄无声息。

在我崩溃大哭的时刻，因为跟老公吵架喂奶的时候发现回奶的时候，我把女儿抱在怀里崩溃了，哭着大声喊叫着，没奶了，没有奶了。我的母亲，赶紧来把孩子抱走。

她笑了，她笑着说，呀，孩子在对她笑呀。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那一刻，却在今天又浮上心头。

昨晚因为被老公一直教训心情很差，对女儿就很不耐烦，就在睡前喂完她奶后把她有些不爽的放在床上，她一沾到床就哭了。原来她知道我不开心，她很害怕，害怕我不喜欢她，害怕失去她安全的依靠。我赶紧把她抱起来。

这是一个会在我生她爸爸气的时候，被爸爸抱着过来跟我道歉的时候，会用手拍拍我的小女孩。她还不会说话，却能感知到家里情绪的流动。那些无声的痛苦，穿过了我，也流向了她。

曾经弱小无助的我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呢？是否就是因为情绪被拒绝我才如此不信任人类，才对他人产生了莫大的恐惧，对他人进行最坏的设想呢？我不知道，我找不回那时候任何的记忆。也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好像所有的痛苦都被埋进地下，藏起来，就再也不用面对，再也不会想起了。

可是感受却好像会自发地，揪紧我的心脏。对我母亲的厌恶也是。毫无道理的，讨厌她。看到她照片里的法令纹和下垂的嘴角，讨厌。看到她对我女儿露出谄媚的笑问她要不要外婆喂她吃饭，讨厌。看到她分别时流下的眼泪，只感到虚伪。

那个无法控制情绪的女人，那个在跟我的父亲吵架时咬紧牙齿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不去死的话的女人。那个怒不可遏的女人，那个愤怒满溢出来，把我拖进房间脱下我的裤子在我屁股上狠狠咬下一口才得以解气的女人。我忘记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些错误那么罪不可恕。那些错误，那些吃不下去的饭，那些干呕的白米饭，变成了白色有棱角的建筑外立面的装饰小石子，它们从建筑工地里被堆成的小山里，来到我家那颗假龙血树盆里变成了它的泥土和养分，它们又被一双因做家事而干枯的双手捧出来——这双手曾经捧着我的手说，没干过活的手就是嫩啊一点皱纹都没有——，平铺在冰凉的白色瓷砖地板上。我只记得那种冷，膝盖跪在那些小石子上的痛好像不是很痛，但是整个不透日光的，被关上门的房间，只有铺满了四方形的白色地砖透出来的寒意，和一台嗡鸣的冰箱，什么都没有。我还能听到那个小女孩的哭声，那些嘶吼和哀求，我还是感到身体里透出寒冷，耳朵里回荡着嗡嗡的响声。

这个小女孩不一样，我跟她说我很抱歉，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对她有所发泄。

我没有对她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有些时刻，人还可以笑出来，是为什么，缓解尴尬吗？为什么会尴尬？是轻蔑吗？是惊喜吗？

我不懂人心，我连那个女人的出生时间都不知道，所以搞不清楚她的心理动机。她的母亲忘记了她的出生时间，她不被自己的母亲所爱，她懵懂的接受了这种不被爱和匮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空洞，喷涌出更多的恶意，撒向了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只想变成一方棱镜。因为棱镜那边，有她的女儿。

我的母亲她，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