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水喉乾涸之前——亞泰的起與跌〉

亞泰帶著愛美和詩詩移居英國之後，大果、二果和三果也先後隨著父母，相繼來到英國落腳。一條新界小村的人，就這樣漸漸在異鄉重新聚首，他鄉遇故知，親戚之間自然多了來往。

亞泰在英國站穩腳跟之後，心裏那團火又燒起來了。

他在外闖蕩多年，做過不同工作，見過不少人面，口才了得，頭腦靈活。在他看來，幫人打工，始終是替別人做嫁衣裳——有愛美這條大水喉在背後撐腰，為什麼不自己做老闆？

於是，亞泰人生第一間店舖，就開在倫敦唐人街的中心地帶。

中餐堂食，地點旺，人流多。

店舖一開張，生意好得出乎意料——天天賓客滿座，日日賺個盤滿缽滿。伙計們個個勤力肯做，各司其職，店內氣氛融洽。亞泰春風得意，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但真正令這間小店生意興隆的，還有另一個原因——愛美。

她每天到店裏打點事務，雖是老闆娘，卻絲毫沒有架子。對伙計，她客氣有禮，談吐得體；對客人，她溫婉大方，令人如沐春風。店裏有愛美在，氣氛就是不一樣——伙計們心服口服，客人們回頭再來。

伙計當中，有一個叫阿堅，與愛美特別投緣。愛美慧眼識人，覺得此人可靠，日後對他多加重用，這是後話。

小店就這樣紅紅火火地做了下去。不到十年，亞泰已賺了一筆可觀的錢。

然而，賺到錢的亞泰，開始不甘心守著這間小店。

他心裏盤算——自己正在行運，既然小店能賺大錢，若換一間更大的餐館，豈不是賺得更多？錢滾錢，利滾利，何樂而不為？

與愛美商量過後，亞泰把唐人街小店賣掉，在英格蘭某個帶著歷史氣息的城鎮，開了一間大餐館。那地方環境優雅，家庭和專業人士聚居，亞泰覺得是塊好地方，前景無限。

大餐館開張，阿堅也跟著去做伙計。

但這一次，愛美沒有跟來。

沒有了愛美坐鎮，亞泰的孤寒本性，開始原形畢露。

食材，用最平的；伙計工資，壓到最低；店內大小物品，能省則省，能慳則慳。他以為，地點好，顧客自然會來；生意好，錢自然會滾滾而來。卻忘了，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更沒有一世長紅的運氣。

伙計們漸漸寒了心——工資刻薄，老闆孤寒，做得不開心，留下來做什麼？人心散了，服務差了，口碑壞了，顧客少了。

大餐館撐了幾年，生意每況愈下，最終以相當便宜的價錢，草草賣掉，亞泰灰頭土臉地回到倫敦去。

回到倫敦，亞泰不甘心就此罷休。

有愛美的錢在背後，他又動起腦筋來。這一次，他想到了古董店。愛美出身富貴，自小見慣名貴器物，眼光獨到；亞泰跟在她身邊多年，耳濡目染，對古董玉石也算略懂一二。於是，古董店開張，亞泰再度當起老闆來。

然而，古董生意，講的是眼光、人脈和信譽，不是光靠一張嘴就能撐起來的。古董店開了不久，又是同一個結局——關門大吉。

亞泰拍拍屁股，又換了方向。

這一次，他在大倫敦圈內買下一間小小的中餐外賣店，重操故業。外賣店規模小，成本低，風險少——亞泰打定主意，這輩子，他就是要做老闆，哪怕規模再小，也絕不替人打工。

就在亞泰生意起起跌跌的這些年，愛美的身體，悄悄出了問題。

起初只是一些小毛病，她沒有放在心上。但日子一天天過去，症狀越來越明顯，走路開始不穩，手會不自覺地顫抖。

那個從緬甸買回玉石、在倫敦名店街買下豪宅、笑起來令整間店生意都旺三分的愛美，從此開始了漫長的病痛歲月。三十多年的病痛一點一點地奪走她的一切。

曾經高貴優雅的容顏，被病魔折磨得面目全非。她在漫長患病歲月裏試過中醫，西醫，風水師、氣功師，也用過各種不同偏方，花了無數金錢，結果卻是徒然。

大水喉，已開始乾涸。而亞泰那把算盤，卻從來沒有停過。

而真正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