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見狀說 - 1

「我看見他們今天，和以往一樣，無視了那個新來的妹妹。

但我依舊能從他們微微側頭的動作裡，發現—— 他們正在笑。」

其實，這裡只是一個鄉下的小超市，連設備都不完全。

春天時，來了一個新人，看起來剛滿十八。

她身上有一種，和這裡不太一樣的節奏。

她做事很靜。流程熟練，沒有新人的停頓。

她從不先開口。

於是，對話開始前，總會出現一段特別的沉默。

空氣會在那幾秒裡，變得很薄。

她的皮膚在日光燈下顯得特別白。

動作之間，沒有多餘的晃動。

甚至，當我們聚在一起講話時，她的視線會直接落過來，安靜地看，卻不接話。

然後，會有人突然提高笑聲，或者，把身體轉開一個角度。

早上，櫃檯只有她一人。

隊伍很長，人沒有少過。

過不久外送員進來，

把一個紙袋放在櫃檯邊。

她正在結帳。

順手把紙袋往裡推，

推到傳單旁邊，結帳的手沒有停。

紙袋就放在那裡。

過不久，同事來接班。

看見自己的紙袋，

拿起來，

打開看。

然後，

聲音在店裡裂開——

「我的早餐！」

「你代收了為什麼不說？」

「你是想侵占我的東西嗎？」

她剛要開口

卻被紙袋檢查的聲音蓋過

看著對方那股憤怒，

因為找不到破損，

而變得更大聲 ——

突然，

有人說：「下次記得講就好。」

又突然，

有人說：「先去補貨吧。貨架空了。」

事情結束時。

發票，只印了一半。

她轉身去補貨。

一樣的地方，

一樣的動作，

一樣的安靜。

幾天後，

一位聾啞客人，匆忙的，推門進來，

比劃著詢問，遺失的卡片是否在店裡。

妹妹走向主管，

轉述了那份倉促。

主管抬起頭，

聲音積極得連客人都聽見：

『好，我去後台看看。』

說完，

拿著掃帚的手，沒有停下。

走到一邊，

繼續 —— 掃著那堆落葉。

一秒，

兩秒，

直至十秒。

然後，

他才放下掃帚，

走向後台。

她看著那道背影，

不是明白了什麼，

而是，又一次確認了什麼。

她沒有哭訴，沒有吵鬧 ，

只是安靜的，記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