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不能只有仇恨的声音

今天在内在小孩课上，我分享自己今年过了一个很浪漫的七夕，日本Tanabata。

我说，我发现自己变浪漫了。一个人过节，也可以过得有滋有味。看天空，等光，写字，感受日子里慢慢长出来的温柔。

没想到，话题忽然被拉到另一个方向。

有人说，那是日本的七夕，你为什么要过？她提到七七事变，没有继续说，但是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以及谴责让我顿住了。

一瞬间，我有些无语。

我并不是不记得历史，也不是否认伤痛。我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些人一听到“日本”，首先被唤起的不是歌、花、文化、祝祷、亲人、旅行、语言，而是战争、仇恨和创伤。

可是，世上不能只有仇恨的声音。

一个民族当然需要记得伤痛。忘记伤痛，容易重复伤害。可是，如果一个民族只能用伤痛证明自己还活着，那也太苦了。

我们可以记得七七，也可以允许七月七日的月亮，继续照在喜欢浪漫的人身上。

我想到空海。

想到许多中国文化，曾经远渡日本，被另一片土地保存下来。佛教经典、汉籍、医学资料、礼仪、建筑、诗歌、书法、音乐……有些东西在中国自己的历史风暴中被毁坏、被烧掉、被遗忘，却在日本的寺庙、文库、制度与生活里，留下了另一种生命。

这不是说日本没有错。

也不是说历史伤痛不重要。

而是说，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文化，都不应该只被“错”定义。

人很奇怪。

我们常常记得别人伤害过我们，却忘记别人也曾保存过我们的东西。

我们记得仇，却忘了恩。

记得刀，却忘了灯。

我想，真正成熟的记忆，不是只有控诉，也不是强迫遗忘。

真正成熟的记忆应该更宽阔。

它可以说：

我记得你曾经伤害过我。

也承认你曾经保存过我珍贵的文化。

我不会因为感谢你，就否认伤痛。

也不会因为记得伤痛，就拒绝看见你的好。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就像天使岛。

那里有移民的苦，有等待，有审查，有隔离，有乡愁。可是那天，我和妈妈坐在那里，听鼓声，看人群，也感受到风、阳光和生命的流动。

伤痛被记得。

快乐也被允许。

我希望我们的文化也是这样。

不只是记得苦难，也有能力容纳快乐。

不只是记得仇恨，也有能力容纳欣赏。

不只是说“不要忘记”，也能说“谢谢你曾经保存过这些美好的东西”。

因为世上不能只有仇恨的声音。

如果只有仇恨，历史就会变成一间没有窗的房子。

人住在里面，天天擦拭伤口，却忘了外面还有月亮、花、歌、咖啡、祝祷和风。

我不想这样活。

小妹精也不想这样活。

她可以记得历史。

但她也要听歌，要学日语，要喜欢祝祷，要过一个浪漫的七夕。

她要在伤痛旁边，给快乐留一张椅子。

因为活着，不只是证明我们没有被打败。

活着，也是让花继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