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古今傳承・120個孝道啟示錄

07.古今傳承・120個孝道啟示錄

​第三篇：鹿乳奉親——

郯子入山取鹿乳供養雙親

​【上篇：雙親目暗，良方難求】

​春秋時期，禮崩樂壞，諸侯爭霸，但在這紛亂的世局中，位於今日山東南部的郯國，卻流傳著一段溫暖人心的佳話。郯國雖然疆域不大，卻山清水秀，民風純樸。在這裡，住著一位名叫郯子的讀書人。他生性淳厚，舉止溫文爾雅，平日裡修身齊家，對父母的孝順更是無微不至，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孝子。

​然而，人生總有悲歡離合，天有不測風雲。那一年冬天的郯國，氣候異常惡劣，寒流一波接著一波，凜冽的北風彷彿要刮去地皮三尺。郯子的父母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虛弱，再加上這連日的寒風侵襲與濕冷入骨，二老竟然雙雙患上了嚴重的眼疾。

​起初，兩位老人只是覺得眼前似有飛蚊舞動，視物模糊不清，總以為是老眼昏花，休息幾日便好。誰知病情來勢洶洶，不過半月光景，竟發展到雙目紅腫如桃，日夜流淚不止，稍見光亮便刺痛難忍，視力急劇退化，最終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幾近失明。

​原本溫馨充滿歡笑的小屋，此刻籠罩在了一層厚厚的陰霾之下。

​一日清晨，寒風呼嘯，屋內光線昏暗。兩位老人因口渴難耐，又不忍心喚醒昨夜照顧他們直至深夜才睡下的郯子，便摸索著想要自己倒水喝。老父親顫顫巍巍的手在案几上摸索，卻不慎碰倒了裝滿水的陶碗。「匡噹」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陶片碎裂一地，水漬漫延。

​正在外間打盹的郯子聞聲，心頭一驚，連鞋都來不及穿好便衝進屋內。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如刀絞：白髮蒼蒼的母親正驚慌失措地蹲在地上想要撿拾碎片，手指險些被鋒利的瓷片劃破；老父親則無助地僵在榻邊，雙手在空中虛抓，滿臉的愧疚與惶恐。

​郯子衝上前去，一把扶住顫顫巍巍的母親，語帶哽咽：「娘！您別動，千萬別動！小心割了手。您二老要什麼，喊孩兒一聲便是，哪怕是三更半夜，孩兒也在啊！」

​老父親坐在榻上，聽著兒子的聲音，兩行濁淚從那紅腫失神的眼中流下，他長嘆一聲，聲音蒼涼：「兒啊，我們這兩雙眼睛，怕是徹底廢了。看不見東西，連喝口水都成了大難題，活著……活著就是你的累贅啊！這日子若是長久下去，豈不是要拖垮了你？」

​「爹，您說的是哪裡話！」郯子一邊麻利地收拾殘局，一邊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堅定地說道：「父母養育之恩大於天，如今您二老身體抱恙，正是孩兒盡孝之時。只要孩兒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爹娘受半點委屈。這眼睛，孩兒一定想辦法給您治好！」

​話雖如此，但求醫之路談何容易。為了治好父母的眼睛，郯子變賣了家中的存糧與細軟，不顧風雪，背著乾糧四處求醫問藥。他訪遍了郯國的名醫，甚至去鄰國求教，但大多數大夫看了二老的病情，或是搖頭嘆息，或是開些清熱明目的普通湯藥，喝下去如石沉大海，毫無起色。

​眼看父母的病情日益加重，痛苦呻吟之聲日夜不絕，郯子心急如焚，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或許是他的孝心感動了上蒼。這日，一位遊方名醫路過郯城，聽聞了郯子的孝行，主動登門診治。這位老醫者鬚髮皆白，精神矍鑠，手指搭在老人的脈搏上許久，眉頭緊鎖，又細細查看了二老的眼部狀況。

​良久，名醫才緩緩起身，撫鬚說道：「令尊令堂的眼疾，非同小可。此乃年老體衰，氣血兩虧，加之寒邪入體，導致肝腎陰虛，肝火上炎以致目盲。尋常草藥僅能治標，難以治本，若用猛藥，恐二老身體受不住；若用溫藥，又難以通達病灶。」

​郯子一聽，以為無藥可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先生救命！若能治好父母，郯子願做牛做馬報答先生！」

​名醫連忙扶起他，沉吟道：「也並非全無希望。古方之中，唯有一物或許對症——那是深山中野鹿的鮮乳。」

​「鹿乳？」郯子愣住了。

​「不錯，」名醫解釋道，「鹿乃仙獸，食百草，飲清泉，其性純陽。鹿乳性溫味甘，最能補氣養血，滋補肝腎，更有奇效能明目退翳。若能取得新鮮鹿乳，每日給二老飲用，藉其純陽之氣驅散寒邪，滋養肝血，或許還有復明的希望。」

​郯子一聽，原本黯淡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熊熊希望：「先生放心，只要這世上有解藥，哪怕是天上的瓊漿玉液，海裡的龍肝鳳髓，我也要弄來！」

​送走大夫後，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鄰里。鄰居們圍在郯子家門口，看著這位孝子收拾行囊準備進山，紛紛搖頭潑冷水。

​隔壁的李大伯嘆氣道：「郯子啊，這大夫莫不是在為難你吧？那野鹿生性最是警覺，聽覺靈敏，跑得比風還快。人還沒靠近百步，牠們早就聞風而逃了。就算是最好的獵人，也只能遠遠地射殺牠們，哪有人能活著靠近野鹿，還得親手擠出奶來的？」

​另一位大嬸也附和道：「是啊，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深山裡猛獸出沒，大雪封山，你一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去抓鹿？還要取鹿乳？這簡直是去送死啊！不如再求求別的法子吧。」

​眾人的勸阻並非沒有道理，取鹿乳之難，難於上青天。要取乳，必先近身；要近身，必先不被鹿群發現。而鹿，是山中最膽小的精靈，稍有風吹草動便無影無蹤。

​然而，郯子轉過身，透著窗櫺看著屋內痛苦呻吟、在黑暗中摸索的父母，他想起了小時候父母是如何在寒冬中將僅有的熱湯留給自己，是如何在燈下縫補衣衫壞了眼睛。

​他轉過身，握緊了拳頭，眼神中沒有一絲退縮，堅定地望向遠處那座白雪皚皚、雲霧繚繞的深山。寒風吹起他的衣角，卻吹不散他心中的執念。

​他對著關心的鄰居們深深一揖，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各位長輩的好意，郯子心領了。但父母之恩，昊天罔極。只要世上有鹿，我就一定能取到鹿乳。為了爹娘能重見光明，別說是深山雪原，就是龍潭虎穴，我也得去闖一闖！若不能取回鹿乳，郯子誓不回轉！」

​說罷，他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風雪之中，留下了一行堅定的腳印，通向那未知的深山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