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古今傳承・120個孝道啟示錄

04.古今傳承・120個孝道啟示錄

​第二篇：戲彩娛親—老萊子裝扮逗樂年邁父母

​【上篇：歲月催人老，雙親心頭憂】

​春秋時期，周王室衰微，諸侯並起，戰火連綿。在那個動盪不安的年代，有才德之士往往選擇遠避塵囂，尋求心靈的淨土。楚國有一位著名的隱士，人稱老萊子。他不僅學識淵博，通曉天文地理，更是一位超然物外的智者。然而，他最為鄉里所傳頌的，並非他的才華，而是他那份純粹到極致的孝心。

​為了躲避紛亂的世俗爭鬥，也為了讓年邁的雙親能有個安靜的晚年，老萊子毅然放棄了入仕的機會，帶著父母遷居到了蒙山南麓。這裡山清水秀，晨有雲霧繚繞，晚有夕照歸禽。他們在山腳下搭起了幾間簡樸的草廬，開墾了幾畝薄田，過起了半耕半讀的隱居生活。

​時光如同蒙山溪澗的水，在石縫間悄無聲息地流淌。轉眼間，老萊子自己也步入了古稀之年。七十歲，在那個時代已是極為罕見的高壽，鄉鄰們都尊稱他為老壽星。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邃的溝壑，原本烏黑的頭髮早已花白，挺拔的脊梁也因長年的耕作與勞累而微微彎曲。

​儘管如此，老萊子在父母面前，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少年感」。他從不在父母面前穿深色的衣服，怕那沉悶的顏色顯出老態；他走路時總是輕快有力，哪怕腰背再酸痛，進了家門必定挺直腰桿。他甚至在家中立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絕口不提一個「老」字。他總覺得，只要他不老，他的父母就永遠還在那壯年歲月。

​然而，老萊子可以瞞過自己的言行，卻瞞不過無情的歲月。他的父母此時已是九十多歲的高壽人瑞，在那個年代，這簡直是上天眷顧的奇蹟。雖然在老萊子的悉心照料下，兩位老人衣食無憂，身體也還算硬朗，但隨著名氣日益增長的年歲，一種無形的、灰暗的情緒，正悄悄侵蝕著老人的心靈。

​這是一年初秋的清晨，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庭院裡的銀杏葉開始泛黃，隨風打著旋兒落在地上。兩位老人坐在堂屋的木質搖椅上，這是老萊子親手為他們做的，墊著厚厚的軟墊。陽光雖然努力地穿過窗櫺，灑在他們皺縮的皮膚上，卻似乎無法溫暖他們心底的荒涼。

​老父親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指節粗大，皮膚乾枯得如同深秋的樹皮，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石上摩擦：「老婆子啊，你看這窗外的葉子，一片接一片地落。這草木榮枯是有定數的，咱們活到這把歲數，是不是也快到頭了？」

​老母親原本在閉目養神，聽到這話，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那對渾濁的眼睛。她望著窗外，聲音顫抖且帶著哭腔：「是啊，這老天爺留咱們活著，到底是福還是孽？你看那萊兒，天天天沒亮就去挑水煮飯，他自己都七十了！在村子裡，七十歲的人早就該讓孫子伺候了，可他還得守著咱們這兩把老骨頭。我看他那天轉身的時候，扶著腰在那兒喘氣，我這心裡就跟針扎似的。」

​她抹了一把眼淚，接著說道：「咱們活得越久，不就是越拖累他嗎？看著他滿頭白髮在屋裡忙前忙後，我這心裡發酸啊。這人活著還有什麼趣兒？只怕大限將至，離死不遠囉……咱們要是走了，萊兒也就輕鬆了。」

​兩位老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將那死亡的陰影與自責的負擔越織越厚。在他們眼裡，兒子的白髮是他們「長壽」的代價，兒子的疲態是他們「生存」的負擔。這種悲觀的情緒，讓原本美味的清粥變得難以下嚥，讓溫暖的陽光變得慘澹無光。

​此時，老萊子正端著熱騰騰的早點走到門外。他手裡端著木托盤，盤子裡有他特意熬製的、易於消化的紅棗糯米粥，還有一碟他親自醃製的爽口小菜。他原本正想著待會兒給父親講講山下的趣事，卻冷不防聽到了這番對話。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彷彿有一道雷在耳邊炸響。

​他站在門檻外，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那影子確實是個老人的輪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依然有力，但虎口處早已佈滿了老人斑。他心中一陣劇痛，這才驚覺，原來自己平日裡的遮掩和努力，在父母敏銳的觀察下早已蕩然無存。

​「原來，爹娘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看著我變老。」老萊子在心中翻江倒海地思索著。

​他意識到，對於九十多歲的老人來說，物質的滿足已經到了邊際。他給他們吃最精緻的食物，穿最柔軟的絲綢，住最舒適的草廬，這些都只能養他們的「體」，卻不能養他們的「心」。他們在絕望中老去，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對生活的掌控，失去了作為父母的「價值」，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種罪過。

​「若不能解開他們心中的這個結，就算給他們吃龍肝鳳髓，他們也不會快樂。」老萊子緊緊握住托盤的邊緣，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他開始回想，在很久很久以前，當他還是個在泥地裡打滾的小娃娃時，爹娘是多麼快樂。那時候家境貧寒，但他的一個笑聲、一個笨拙的動作，就能讓爹娘掃去一身的疲憊。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既然他們怕我老，那我就在他們面前永遠做個孩子！只要我還是那個淘氣、需要他們操心的『萊兒』，他們就會覺得自己還年輕，覺得自己還有被需要的價值！」

​老萊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眼底的淚意壓了下去。他調整了一下臉部僵硬的肌肉，堆起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顯得有些憨傻的笑容。他故意放重了腳步，發出「踏踏踏」的輕快響聲，像個小學生放學回家一般，歡快地跳進了屋子。

​「爹！娘！快瞧瞧，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孩兒在菜園子裡看見那瓜長得比磨盤還大，連地裡的蛐蛐兒都在唱戲呢！」他故意把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誇張與清脆。

​老父親吃了一驚，連忙收起愁容，看著跳進來的兒子：「萊兒啊，你慢點，別閃了腰。你也這把年紀了，怎麼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咋咋呼呼？」

​「爹，您這話就不對了！」老萊子把托盤往桌上一放，挺直了腰桿，像模像樣地拍拍胸脯，發出砰砰的響聲，「孩兒這身子骨，昨日上山採藥還能跟兔子賽跑呢！在您和娘面前，我這點歲數算什麼？我永遠是您身邊那個長不大的娃娃，您還得活到一百歲，好天天看著我別闖禍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靈活地盛起粥，先吹了吹，送到老父親嘴邊。儘管他嘴上說得輕快，但老萊子看著父母那依舊深鎖的眉頭，心裡明白：這只是第一步。語言的安慰是蒼白的，他必須策劃一場真正的「戲」，一場能讓時間倒流、讓憂愁消散的華麗演出。

​他看著父母那兩雙盛滿滄桑的眼眸，心中暗暗發誓：既然歲月催人老，那他就用一顆赤子之心，去和這歲月搏一搏。他要讓這蒙山南麓的草廬，變成一個忘卻時間的仙境，讓爹娘在笑聲中，忘記死亡，忘記衰老，只記得那份最初的、最純粹的父慈子孝。

​這場關於「愛與童心」的計畫，在老萊子的腦海中迅速成型，而這，也正是那一齣傳頌千古的「戲彩娛親」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