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甲球迷日志(六)

皇马球迷王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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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 晴 Usera警局里的谎言

在Usera的警局,何塞今天没带那副咄咄逼人的傲慢,他甚至难得地对那个老警员点了点头,耐着性子出示了所有的指控材料。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像割草一样简单的法律收割——他带来了马德里最贵的诉讼词,带来了最完美的程序建议。

可他唯独没料到的,是底层社会的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审讯室外,那几个孩子的家属——那些满手老茧、穿着洗得发白围裙的南美男人和华人妇女,此刻却像是一排沉默的石像。

“不……我们不报警。”阿德里安的父亲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种顽固的恐惧,“维拉尔巴先生,谢谢你。”

“这是证据!”何塞指着林小溪整理出来的办公记录,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证据就在这儿!只要你们签个字,那个畜生这辈子都出不来!”

但没有人接他的话。家属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拉着瑟瑟发抖的孩子,低着头从何塞身边擦过。他们逃离何塞,就像逃离某种会给他们安稳生活带来灾难的“高级瘟疫”。

usera 警察局的走廊里,那盏坏了的日光灯嘶嘶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闹剧。

何塞有些狼狈的走进审讯室,老警员有些同情地看着何塞,又看了一眼缩在长椅上的林小溪,缓缓摇了摇头。他把那叠厚厚的卷宗推回何塞面前,语气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维拉尔巴先生,我很抱歉。虽然林提供的这些办公记录确实有疑点,但在法律上,这只能证明那个老师在那段时间进出过办公室,并不能证明他实施了犯罪。没有被害人的指认,没有亲笔签名的口供,证据链是断开的。 仅凭一个‘助教’的口述,检察官甚至都不会看这份卷宗一眼。”

“证据不足。”老警员最后总结道,把那叠纸拍得啪嗒响,“如果当事人不开口,他就是清白的。”

何塞盯着那叠卷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这辈子从未在如此简陋的办公桌前,被如此简单的逻辑击败过。他精心构筑的法律围城,竟然被这群底层人最原始的“沉默”给生生拆了。

警察局的大门开合,带进一阵冷风。走廊里最后只剩下何塞、林小溪,还有那叠被当成废纸的证据。

何塞僵在原地,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失控”的羞辱。他这种阶层的人,习惯了规则和博弈,却从未想过,在绝对的贫穷和恐惧面前,法律竟然连个屁都不是。

“林。”

何塞转过身,声音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他背光站着,脸庞陷在阴影里,但林小溪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愤怒。

他一步步逼近林小溪,皮鞋在空旷走廊里的回声显得异常刺耳。

“游说他们。”何塞在林小溪面前站定,一把攥住林小溪的衣领,力道大得让他几乎窒息,“你是助教,你是他们的邻居,你去告诉那些还没断奶的小鬼,还有他们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父母——你们是在玩我吗?”

“我……维拉尔巴先生,那是他们的选择。”林小溪沙哑地开口,声音由于恐惧而颤抖。

“选择?那叫自甘堕落!”何塞猛地松开手,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冷笑。他指着空荡荡的走廊,指尖微微颤抖,“我推掉了下午三场标的额五百万欧的会谈,我把自己变成一个圣人一样出现在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结果呢?他们像躲麻风病人一样躲着我。”

何塞凑近林小溪的耳边,那种混合着工业薄荷的辛辣与某种昂贵香水的冷调木质香压了过来。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一种像手术室般一尘不染的冷冽。这种味道让林小溪感到一种被精确计算过的、毫无温度的审判。

“给我想办法,林。如果你不能让他们改口,如果你让我何塞·德·维拉尔巴的名字成为这一区茶余饭后的笑话,那我就把你,和你那点可怜的、不确定的未来,一起扔进下水道里。听清楚了吗?”

林小溪从警局的长椅上站起来,腿有点抖。何塞走在前面,皮鞋在空旷的大厅里敲得清脆,他连头都没回。

“走快点,你以为警察局是你家那间便利店?”何塞推开玻璃门,冷风灌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林小溪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后把身上那件几十万比塞塔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像扔垃圾一样砸在林小溪头上,把那张苍白的脸挡了个严实。

“穿上,别在那儿打摆子,看着让人心烦。”何塞自顾自地掏出薄荷糖,眼神里带着股不耐烦的傲慢。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顺着风狠狠吐出来。“咯吱”一声,牙齿咬碎糖块的脆响在寂静街角显得格外突兀。那种极度辛辣的清凉味瞬间顺着夜风散开,强横地盖过了街道转角垃圾桶里的酸腐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在这瞬间用薄荷的寒意把 Usera 走廊里那股粘稠、潮湿的穷酸气从肺部彻底刮干净。对他而言,那是某种会传染的平庸。

“林,你的李老师现在应该在巴塞罗那吹海风。”何塞睁开眼,眼神比风还冷,“要不是他走之前嘱托我,我才不管你这种连报警电话都打不顺溜的蠢货。”

何塞没再看林小溪一眼,大步跨入马德里漆黑的夜色中。他的皮鞋敲击着石砖地,每一声都清脆、笃定,留给林小溪一个冷硬、傲慢且极度不耐烦的背影。

林小溪低头看着怀里那件昂贵的西装,布料细腻得有些刺手,上面残留着何塞那股辛辣的薄荷余味。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人。在林小溪的认知里,善意应该是像李老师那样,温和、妥帖,像一盏调低了亮度的台灯。可何塞的善意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得他生疼,还要顺便踩碎他那点仅存的自尊。

这个马德里的大律师似乎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他能把救赎说得像施舍,把关心伪装成羞辱。林小溪甚至觉得,何塞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惩罚他——惩罚他的软弱,也惩罚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李老师远在巴塞罗那发来的那声拜托,何塞也许真的会眼睁睁看着他溺死在马德里的冷风里,并且还要站在岸边对着水花嘲讽几句。

林小溪默默穿上那件宽大的西装,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他颤抖的手。他觉得何塞这个人就像马德里深夜的霓虹灯,亮得刺眼,又吵得人心烦,却偏偏是这黑暗里唯一的亮色。

Usera 警察局的走廊,灯光由于电压不稳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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