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埔火災現場幫忙,接送居民上下樓。有人歡笑、但有人痛哭,隨著遇到的經歷,每個人情緒都會有所不同
那日到大埔火災現場協助,對我而言是一段沉重而真實的經歷。
坦白說,我所負責的那一棟樓宇並非受災最嚴重。走進大廈時,雖然樓梯狹窄、走廊逼仄、玻璃破碎,但整體結構尚未完全焦黑。有些人進入單位協助清理,也有人在門口拍照留念。那一刻,我心中不免感到錯愕——原來同一個地方,可以同時承載不同的情緒。
然而,當我轉身望向另一邊那棟真正被燒得焦黑的大樓時,氣氛截然不同。
我看見有人穿過我緩緩走向另外那座焦黑的建築。婆婆手中捧著一束白色的花,步伐沉重而緩慢。陽光照在被燒得發黑的外牆上,窗框焦爛,牆身斑駁,他走過那段路時,眼中含著淚光,卻沒有放聲痛哭,只是靜靜地前行。
那一刻我還在和其他受影響不嚴重的居民談笑,但看到那一幕,我瞬間變臉,笑不出來。
幫我正聊得正開心的時候,經過的婆婆卻為失去的家園、家人悲傷。我來的目的正是要協助這些災民,我現在卻與我無關似的,談笑風生,我到底在做什麼呢?那一刻,我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了无盡的悲傷。
我不禁想像,火勢最猛烈的那一刻,他們或許正拼命逃生。濃煙翻湧,火舌竄升,狹窄的走廊與擁擠的樓梯之間,人們或許推擠、呼喊,只為了活著離開,而現在再次回來熟悉、懷念但又發生過悲慘經歷的地方,到底是怎麼樣的感受?
他們此刻,再次回來面對的,已不再是熟悉的家,而是一整棟化為黑色灰燼的建築。
若曾經在那裡生活——煮飯、睡覺、過節、與家人共進晚餐、爭吵與歡笑,在日復一日的平凡時光中累積生活的痕跡——如今卻只剩燒焦的牆壁、熏黑的窗戶與坍塌的單位。甚至不僅是物件的消失,而是親人的離去。從有血有肉、有聲有息的存在,變成一片沉默的灰燼。
我實在難以想像,那種「再一次走回來」面對的感受有多沉重。
那不只是單純的悲傷,而是一種撕裂。當日是拼命逃離;如今卻是著帶著不同的思緒回來收拾物品,被迫面對那一個地方。當日為求生存;如今卻是告別。昔日的「家」,成了需要獻上白花的地方。
當我望著她手中的白花,忽然明白,對某些人而言,那裡不僅是一棟燒毀的建築,而是他們人生中一段最重要的時光、最重要的人,永遠停留的所在。
反觀我所協助的那一棟樓宇並未全然崩塌,我甚至一度以為,尚未燒至最黑,或許已是一種「幸運」。然而對真正失去至親的人而言,嚴重與否其實並無意義。只要有一個人未能歸來,那個地方便永遠改變了。
這次經歷讓我更深刻地明白,不能以旁觀者的角度衡量他人的痛楚。有人可以冷靜處理善後事宜,有人情緒平穩;也有人含著淚走完每一步路。每一種反應,都是對失去的真實回應。
當我站在那條狹窄的走廊,再遠望那面焦黑的外牆,我忽然覺得,所謂的「理解」,並非一句安慰的話語,而是願意停下腳步,靜靜凝視,承認這份失去的重量。
我會記住那個畫面——一個人,捧著白花,走向黑色的大樓。
因為那一幕,使我真正明白,火災燒毀的,不僅是建築本身,更是一段段無法重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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