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规第七条 六、桃花林与合卺酒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跳下了墙。
他转身往山后走,我跟在后面,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你一个魔教少主,凭什么这么听话?
走到后山深处,他推开一扇竹门。
我愣住了。
门后是一片桃花林,满树繁花,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地的雪粉。树下摆着两张蒲团,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两坛酒,酒坛上贴着红纸——“合卺酒”。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雪孟走过去,坐下来,掀开一坛酒的封泥,倒了两杯。他端起一杯,看向我:“纪墨堂,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心跳如鼓:“因为……你缺个洗碗的?”
他失笑。
“因为你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你是谁’。”他慢慢说,“你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恨,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迷茫。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要是永远不恢复记忆就好了……”
“……”
“但我不会真的抹去你的记忆,我做不到。”他举起酒杯,“所以我等了三个月,等你恢复,等你翻墙,等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谁。”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告诉你——”他看着我,目光坦荡而认真,“正道也好,魔教也罢,那些与你我无关。我只问你一句:这三个月的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开心吗?
每天卯时练剑,清晨的雾气有松香。他偶尔来指点我,站得很近,手把手教我一招一式,呼吸打在我后颈上。
午时吃饭,他做的饭真的很难吃,但我每次都吃完,因为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挑食的弟子”。
傍晚他会在书房看书,我坐在旁边抄门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安静得像幅画。
夜里他给我渡灵气疗伤,指尖按在我后背,温热的,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
“开心。”我说。
声音在颤抖。
温雪孟笑了,把酒杯递给我:“那就别走了。”
我接过酒杯,手也有点抖:“我爹的死——”
“不是你爹的错,也不是正道的错。”他平静地说,“是那些争权夺利的人的错。你我都不属于他们。”
我沉默了很久。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从我醒来的第一天?”
“第一天。”他坦然承认。
“那我的名字‘程钟弥’——”
“我编的。”
“我的身份——”
“我编的。”
“我的门规——”
“我编的。”
“那你说的‘你是我最乖的弟子’——”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那个是真的。”
桃花瓣落进酒杯里,浮在酒面上。
我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过喉咙,烫得我眼眶发热。
温雪孟也喝了他的那杯。他放下酒杯时,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擦过了我的手背。
只是轻轻一触,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我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怕什么?”
“……没怕。”我别过脸去,耳朵烧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