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事】變成蝴蝶飛走了

家裡從未出現過蛾或蝴蝶。

他過世兩天後我們齊聚，有一隻飛蛾停在窗邊好久，大人說那是他回來看大家了。一般時候總是科學占上風，但那時思念大過一切，多希望他真的只是變成蝴蝶飛走了，又化身飛蛾來探望大家。

多美的一種思念寄託，多浪漫的情感想望，充滿了中國傳統對過世的親人的追思。

頭七那一天，沙發出現了兩人坐下的聲音。我們把燈打開，希望他不要碰到腳了。但誰也無法證明他真的回來過，重要的也不是證明真假，是讓自己心裡的思念有安放的地方，也讓自己相信在世之人的想念能夠傳達到另一個世界。

寧願相信他帶著另一位親人回來看望我們了。

到現在還是若有似無的覺得他還在，但是那些昆蟲、化生物，再一次地提醒他已經離開。思念的濃郁程度化成對昆蟲的寄託，相信他回來看我們。

很浪漫，很不科學，但是是人的思念具體化的樣子。很珍貴，也很遺憾，移情作用可以淡化哀傷，但也會加深思念。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走出來，也不知道如果他還在他會希望我們如何，這種假設總是讓人痛苦，且再一次地認知到有些事情終究無法重來、沒有任何事是理所當然。

黑色的蝴蝶又出現了，他在家裡停留好久，飛來飛去，是不是回來看家人？是不是靈藉著蝴蝶回來了？是不是他也知道我們思念，特別在天堂請求下凡來看臨終前還掛念的人？

還是，他其實就是下凡來歷練的，時候到了，就要回去了。

宗教信仰看似有不同流派與界限，但終歸是對於生死的信仰，以及過世之人的慰藉；宗教信仰是為活人所生，而非為死人所存；宗教信仰讓人寄託那些跨越生死的安慰、那些超越生死界線的想念。

如果是這樣，何必去較真。

不過兩周的時間，好像過了一整個人生，跑過了整個關於人生的哲學思索，或許我是前幾世紀的哲學家吧，在雅典的星空下跟路人辯論，思考著死後的世界、思考我會不會又再度回到這個世界上、思考我的意識還會不會存在，到那時我還認得出我自己嗎？

小時候同學告訴我，我可能是我阿婆的轉世，我其實也不知道，因為就算有前世也早已不記得。姑姑告訴我，阿婆過世那陣子家裡很常出現蚱蜢，他覺得是他媽媽回來了。

現在我也希望，未來出生的小孩是你的轉世，那隻蝴蝶是你回來了，我們下輩子還要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