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思考的韭菜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二十五)

思考的韭菜
·
20年我在北京因为政治活动被关进了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接着后被转到了北京六看,八个多月后又被转回大兴区看守所,终于到了我的审判时间,不久后又被投送监狱......

由于是七月,天非常热,我整个人套在防护服里,早已经汗流浃背了。就这样等着,等了好几个钟头,在里面没有时钟,时间变得没有意义,就这样,等啊等,实在是无聊至极。总算,从通道尽头的楼梯里出来了一个法警狗,他过来之后招呼另外两个人示意要开庭了,把我带到上面的开庭现场去。然后,他们就开了铁栅栏门,一左一右包夹我把我给领了出来,然后带着我走过通道,到了尽头的楼梯口,带我直接上了楼梯,楼梯并不是很长,很快打开一扇木门就是开庭现场了,此时人都已经到齐了,最上面的居高临下的是法官和书记员和法官助理啥的,下面左边是公诉人,右边是辩护人,其中我看到了那个指定法援张律师,还有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我爸,他看到了我,向我示意了一下,然后被法官制止了,接着两个法警把我带到了被告人的位置上,让我站着,他们则一左一右坐到了我的左右,我的后面的一大片的旁听席,一个人都没有,我这个案子应该是不公开审理,这个时候我心里关于这点有数了。过了一会,等所有人都站稳了坐好了准备好了,就正式开始开庭。先是确认身份,我是被告,然后辩护人的身份,就是证明你是你,还有确认公诉人的身份。然后法槌一落,开始开庭,先是走了一通流程,确认今天的时间,然后是因为什么案由要审判我,我记得那个公诉人是一个姓杨的检察官和旁边的那个人是当时在六看提审我的那个女性检察官。然后法官席上坐了三个工作人员都是审判员,坐在中间的那个主法官的名字叫做曹庆安,后来出狱后我才知道,他是参与过有一年的西藏镇压,非法枉判了许许多多的藏族民主人士,是一个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烂人,是一个妥妥的帮凶和屠夫。这个王八蛋对我也是一个非常凶残的屠夫,请从后面的庭审过程听我娓娓道来。然后接着是曹庆安宣布庭审开始,然后是公诉人杨的发言时间,基本就是读我的起诉书,说我在大兴区贴敏感标语的传单起哄闹事,说我在晚上发纪念六四的视频和南京街头发带有政治诉求的传单以纪念李文亮的过程视频,还有我在东城区王府井大街举政治标语横幅穿印有政治标语的文化衫纪念六四,表达反对习禁评倒行逆施以及反对一党专政的主张,这些都导致了“公共场合秩序严重混乱”,然后说我的视频观看量有一千几百个,说我的罪行非常严重,然后又开始展示所谓的证据,大概有什么所谓的抗议现场一个老太“目击证人”的证词,以及举报的发的传单的一个保安老头的证言,还有从缴获的我贴的传单的后面胶布里的粘到的皮屑还是毛发里的DNA和在派出所采集的我的DNA比对证明是同一个人,然后开始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这法那法说我违反了什么什么法律条款,说我涉嫌“寻衅滋事罪”的第四条条款,然后鉴于我在他们的淫威下认罪认罚了,说建议判处我两年到两年半的刑罚。然后是辩护人发言。我的那位所谓的法律援助律师一言不发,勉强说了几句话,也都是像法官之流说的应声屁话,都是什么认罪认罚从宽处理啥的,毫无新意,不象是在辩护,更像是在陈述法官的话。接着说完之后,我父亲估计是受不了了她的废话,接着先替我辩护一下,先是他要求杨姓检察官出示具体的证据,比如我发的传单的具体内容,结果检察院的人还没开口,恶霸法官曹庆安就说这不是必要的程序,被告已经认罪认罚了,不需要再展示证据了,没有这个必要,与此案审理无关。听到这里我蒙了,没想到作为一个公职人员,他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本来这是必要程序,他却可以这样颠倒黑白,真是臭不可闻,令人感到发指。然后到了我辩解的时候,我没说什么,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只能承认事实,他们这帮狗东西,还让我一条条地承认我的“罪过”,然后宣布我“认罪认罚”。我说完之后,情绪有些激动,毕竟一年多没看见家人了,实在是非常思念,接顺口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结果我爸还没说几句,曹庆安这个狗东西就直接呼声粗暴打断了我爸,说这里不是你们聊天地地方,你们不要说了,要说去监狱会见的时候说!我只能闭嘴,我爸也只能无奈地收声。然后最后他宣布庭审结束,判决结果择期决定公布,就这样,这场审判闹剧这就这么结束了。我被原路带回地下停车场,我爸见状想告别一下,但是估计怕曹庆安骂街就无奈地朝着我的方向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庭审结束后,我并没有被带回地下等候牢房,而是直接带着手铐脚镣拉回了法院的囚车上,估计是要将我送回大兴区看守所吧。一路上我思绪万千,没想到一年多牢狱生活以来和我爸的会面是以这种搞笑又戏剧性的方式结束,真是令人感概,然后脑子里又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庭审的内容,对于中共的无耻和可笑感到咬牙切齿,什么样的制度出什么样的人,曹庆安只是诸多无耻的共产裆走狗之一,并不令人惊讶。就这样,一路的感慨,一路的胡思乱想,车很快就到了大兴区看守所门口,交接的警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法警搀扶着穿着全套防护装备的我,将我弄下囚车,然后移交给了看守所的狱警们。再把我给弄到收押室,让我把一身的防护装备都脱下来。然后再等了一会,就被送回了原来的监室。

慢慢地,随着后来我拿到了我的判决,我的下监时刻很快就到了,记得那是一个有点喜悦的早上,我在生活监室因为太多“多进宫”的人对我说下了监日子就好过了,但是也有零星的人比如黄奔对我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什么好不好的,都是坐牢,可能只会更痛苦,别轻信那些多进宫的,后面的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完全正确的。当然那个时候我还沉浸在无知的喜悦里。那天是2021年10月30日,是一个北京天气晴好的阳光明媚的秋高气爽日。我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我的刑事文书材料都在一个塑料袋里,我非常害怕东西被看守所的人没收,这样我就不能揭露他们的黑暗了。但是万幸,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天上午,吃完午饭,看了会小电视里的早间新闻,我估摸着到了之前很多次早上管教警狗来提人组织下监的时间,果不其然,到了点了,管教警狗就过来了,通知我们下监,他们打开了监室的铁门,然后照例戴手铐在门口蹲下,然后关好门,让我跟上,一路上看到各个监区都在大批量的拉人准备下监。我拿着手里的案件材料,心里有点紧张,因为不知道会不会他们给我没收了,为了看上去少醒目一些,我把所有的材料装在一个黄色的塑料秋衣袋里,希望顺利一些吧!我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路走出了大监区,来到了大监区和看守所进门之间的过渡区,二三十个要下“三看”的人汇聚在这里,管教有三四个在旁边看着,随后要求我们脱下看守所的“号服”,就剩下身上的秋衣。然后把号皮也就是看守所的囚衣放在地上,让我们在放在地上的一大堆贴着名字的塑料编织大袋子里找属于自己的那个,这些是进看守所的时候让把随身的东西的衣服都装在这个塑料编织袋里,然后我找了一会便看到了那个写着我名字的大贴纸编织袋了,打开取出里面的鞋子,放了快一年半了已经很臭了,但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穿上然后等待下一步。等所有人都弄好了,我们便按照指令排着队鱼贯而出了,然后在监楼的大门口早已经有两部依维柯全顺款的警车在门口等着了,我们被分成了两组差不多十二个左右的人,各自上了指定的警车,进入了后面的囚车功能区。

跟车的管教警狗们也登上了各自负责的囚警车,等我们坐好,全部警狗就位,再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吧,便听到了两部车开动的声音,然后车子便开动了起来,伴随着着一扇接着一扇的隔离门的打开,车子终于驶出了过渡隔离区和看守所的正大门,在和门口的站岗武警交接过了之后,便正式出发了。一路上驶过了大概是大兴区黄村镇的闹市区,随着周围的街景越来越荒凉。大概开了三四十分钟吧,再路过了一大片枯萎的荷塘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监狱的正大门口。

在这个过程中,估计是我们都要下监了,和看守所没关系了,所以我们聊了一路的各自的看守所监室各种琐事和各自的判决书以及认识的管教和人的风格。前面的警狗听到了,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管。迎接我们的是一大拨的穿着隔离服的工作人员,开门管教下车,然后进行交接工作,主要是交接我们的和押送的警狗们的核酸阴性证明以及在押人员的一大堆看守所案卷档案,进行地非常地缓慢,大概折腾了二三十分钟,然后囚车后门就被打开了,上来了一个隔离服大白,拿着一个手持式的便携的电子测体温计,给每个人量了一下额头的温度,然后就下车了,门又被重新关上了。接着监狱的大白们又到车头那里给随同的管教们在额头用手持式电子体温计量了下体温,结果正常。

然后我们这些即将下监成为罪犯的人就在车里看着他们在外面交接。然后等他们交接完了,管教们又坐回了车里。然后是一段不算很长的等待期,估计是里面在走程序交接。等了估计有20多分钟吧,监狱外面的第一道厚重的铁门慢慢地拉了开来,这一幕成了我的正式监狱生涯的序幕。

两辆车一辆接着一辆开了进去,我坐在第一辆里,随着我们的进入,铁门又缓缓地拉上了。然后经过的是武警岗,这是一片小的办公区域,里面有工作人员和武警值守。然后车又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才又慢慢开动,期间车速很慢。然后进入了一个大的“铁笼”,是一个由粗大的铁丝构成的隔离区域,看守所也有这样的结构体,不过监狱的明显更大,这是进入监区的倒数第二站。在这里又进行了一次材料的交接,不过时间总体不长。

随后车子便随着前方铁丝门的拉开正式进入了了监狱,这是一个由高墙电网和武警哨楼围住的大空间,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绿色,在看守所几乎是一年半多没有见到绿色,在这里实现了一年半的心愿,真是讽刺啊!大概是种了一些普通的松柏类和大众绿篱,也算是符合监狱的定位了!两辆车车停在一个绿篱的边上,这时我们这些“罪人”都在好奇的四处张望,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嘛!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