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時間｜那些沒有被選擇的人，真的比較不愛嗎？

《標本關係》完結後，最多讀者詢問的問題是：

「林清芷到底愛誰？」

「陸沈到底想要什麼？」

「伴侶是不是只是安穩的選項？」

但真正困難的地方，也許不是答案。而是，三個人其實都是真的。

這次，我們試著用「讀者時間」的方式，訪問林清芷與陸沈。有些問題，他們沒有在正文裡真正回答過。

Q：很多讀者想問，林清芷，妳愛陸沈嗎？

林清芷：

愛過。

或者應該說，那不是一種能輕易否認的東西。

如果我說沒有，反而像在貶低那段關係。

因為他確實影響我很深。

不是只有感情。

還包括身體、感知、甚至我看待自己的方式。

有段時間，我會覺得，陸沈比我自己還更知道，我什麼時候其實在勉強。

Q：那為什麼沒有選擇和他在一起？

林清芷：

因為「愛」跟「適合一起生活」是兩件事。

這句話很老套，但長大之後會發現，它其實是真的。

我沒有想摧毀原本的人生。

也沒有想讓誰為了我失去什麼。

很多人會以為，感情最深的選擇，應該是奮不顧身。

但對我來說，真正成熟的感情，有時反而是停下來。

Q：所以妳對伴侶的感情，比較像家人？

林清芷：

很多人會把「像家人」理解成愛情消失。

但其實不是。

家人感有時是很高階的愛。

代表你已經不用一直確認：「他愛不愛我？」「我現在有沒有吸引力？」「關係會不會突然消失？」

那是一種很深的安定。

像植物終於長進土裡。

你不會每天都意識到根的存在。

但它一直在。

Q：那陸沈對妳來說是什麼？

林清芷：

⋯⋯開花期吧。

很短。但很亮。

而且會讓你忽然發現，原來自己能長成那樣。

有些植物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

可真正開花的那幾天，會耗掉非常多能量。

我覺得陸沈像那種東西。

Q：陸沈，很多讀者覺得，你其實沒有真的想離開原本家庭？

陸沈：

對。我沒有。

我知道這答案不浪漫。

但我不想把自己說成那種「為愛痛苦卻身不由己」的人。

我有孩子。有責任。有很多已經建立起來的人生結構。

那些東西不是假的。

所以我從來沒有真的想全部摧毀重來。

Q：那你為什麼七年後還回去找林清芷？

陸沈：

因為有些人，不是離開就能回到原本的樣子。

我遇到她之後，才發現自己以前活得很功能化。

每天都在運作。工作、家庭、責任。

你也不能說不幸福。

但有些部分像長期休眠。

是她讓那些東西重新恢復感覺。

Q：你指的是愛情嗎？

陸沈：

不只。甚至不一定主要是愛情。

比較像是⋯⋯我在她面前，比較像真正的自己。

這件事其實很可怕。

因為你會忽然發現：原來自己不是只能活成現在這個版本。

Q：很多讀者認為，你其實最放不下的是「影響感」？

陸沈：

⋯⋯可能是。

我不是一定要重新開始。

也不是非要她回來。

但我沒辦法接受，自己徹底從她生命裡消失。

所以我一直問：「記得嗎？」

現在回頭看，我知道那很像在確認：「那些事情只有我還活在裡面嗎？」

Q：林清芷一直說「不太記得了」時，你是什麼感覺？

陸沈：

像慢慢被擦掉。

但我後來也知道，她其實不是忘記。

她只是不能再繼續記得。

Q：林清芷，最後為什麼是你封鎖他，而不是他封鎖你？

林清芷：

因為陸沈做不到。

他是那種會一直把標本放在桌上的人。

即使知道植物死了。

還是偶爾會想碰碰看。

但我不是。

我知道自己如果繼續看著，就永遠無法真正結束。

Q：所以封鎖，是因為不愛了嗎？

林清芷：

不是。

是因為我知道，那份影響力還在。

而我不想再被它改變。

Q：最後想問兩位，《標本關係》到底在寫什麼？

（沉默很久）

陸沈：

我覺得是在寫⋯⋯

有些人不是沒愛過。

只是沒有辦法活成愛的樣子。

林清芷：

我覺得是在寫：

成年人有時會同時愛著不同層次的東西。

而最後真正困難的，不是選擇愛誰。

是你決定，自己要活在哪一種人生裡。

有些人離開之後，不會再回來。

但留下的痕跡，仍然會像標本的葉脈一樣，安靜存在。

你知道它已經死亡。

卻也知道，它曾經非常用力地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