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及婆婆的事記

2026年1月28日
有時候我會覺得，生寶寶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你要先準備好父母的身體狀態，要準備足夠的金錢去承擔一個家庭的居住與生活成本，也要陪伴另一半走過懷孕與生產的疼痛與不安。

有時候我又覺得，跟十個月大的寶寶吃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吃飯時她總會打擾你，讓你無法好好坐下來；她會伸手拿你的食物，會趁你不注意就往危險的地方走，會因為不滿意而大喊大叫。你想安靜吃完一餐，常常變成一場拉鋸戰。

有時候陪寶寶也很「辛勞」。你要把整副精神交給她，把大部分空檔留給她，把耐性一點一點掏出來；明明自己也累，但還是得撐著，因為她正在用生命最原始的方式探索世界，而你是她唯一的安全邊界。

但也只有生了孩子，你才會真正觸摸到父母把我們培育成人的重量；也只有生了孩子，你才會更清楚看見自己的不足——原來自己沒有那麼有耐性、沒有那麼能控制情緒、也沒有那麼懂得「放下」。更重要的是，只有生孩子，才能體驗到一種很基本、很純粹的快樂：她只是看你一眼、笑一下，你就會覺得今天值得了。

也許我未必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和太太吃過米其林二星，渡過多浪漫的一個晚上；但我一定會記得，寶寶小時候吃飯有多不配合——我和太太有多狼狽、我們怎樣一邊道歉一邊收拾、孩子怎樣跟店員揮手、大叫，甚至把食物丟到地上。那一刻很「痛苦」，但奇怪地，也很快樂。因為那不是一頓飯，那是一段會被記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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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婆婆上天堂了。我看見媽媽在哭，因為婆婆最愛的就是她——從小陪她長大，甚至住的地區也一直很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生最難的不是工作，不是賺錢，而是學習面對「失去」。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站在媽媽的位置，我會怎樣承受這種離別。幸好我還有家人，幸好我還有另一半，幸好我仍有時間去好好珍惜。我也開始明白：對自己保持自律、維持健康，其實是一種愛。死亡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留下的「禮物」是什麼——是牽掛、是遺憾，還是安慰與力量。

在婆婆的葬禮上，因習俗關係沒有追悼環節。但我一直很欣賞某些外國葬禮的做法：讓家人朋友上台分享回憶、說出感謝與不捨。因為葬禮的主角不只是一個離開的人，也是一個留給在生者的儀式——讓我們記得、讓我們整理、讓我們得到慰藉，然後帶著那份愛繼續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