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
開學一個月後。
天才學院終於迎來第一場社團招募活動。
中央廣場擺滿各種攤位。
閱讀社、動畫社、園藝社、烹飪社、桌遊社、攝影社、音樂社、天文社。
學生們來來往往。
與一般學校不同的是。
這裡的人年齡差距大得驚人。
有七歲的孩子。
有十五歲的國中生。
有二十多歲的青年。
有四十多歲的上班族。
甚至還有七十多歲的老人。
而更不同的是。
沒有人知道彼此身上背負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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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站在人群中。
有些恍惚。
一個月前。
他連出門都困難。
如今卻站在校園裡。
看著熱鬧的人群。
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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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有人從後面拍了他一下。
陳牧川轉頭。
是十六歲的林哲宇。
第二醫療室的學生。
主治醫師是沈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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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最大的問題是強迫傾向。
無論什麼事情。
都必須做到自己認定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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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制服永遠沒有皺褶。
鞋帶左右長度完全一致。
甚至連呼吸節奏都習慣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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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參加什麼社團？」
林哲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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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還沒回答。
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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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遊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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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十九歲的周子恆。
第五醫療室學生。
患有注意力問題。
經常講到一半忘記自己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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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遊社很好玩！」
「我昨天就報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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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沒開放報名。」
林哲宇立刻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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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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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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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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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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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昨天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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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額頭浮現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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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忽然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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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進入天才學院後。
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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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藝社
另一邊。
七歲的安安躲在花架後面。
偷偷觀察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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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陌生人。
也不喜歡與人說話。
入學至今幾乎沒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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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她抱著一盆小花。
縮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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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種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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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嚇了一跳。
差點把花盆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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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是一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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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歲的陳月蘭。
長青院學生。
丈夫過世後陷入長期憂鬱。
很少與家人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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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低著頭。
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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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月蘭也不在意。
只是慢慢蹲下。
開始替另一盆花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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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過去。
兩人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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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
安安悄悄把自己的澆水壺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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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月蘭愣了一下。
隨後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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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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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安第一次主動接觸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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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社
閱讀社則完全是另一種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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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剛加入不到十分鐘。
就開始整理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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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一致。
顏色一致。
尺寸一致。
順序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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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周子恆剛好也加入閱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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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放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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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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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書被放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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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眉頭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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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三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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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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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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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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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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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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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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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恆盯著書。
開始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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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他直接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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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數學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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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社老師默默轉過頭。
努力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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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社
動畫社教室裡。
十九歲的沈默坐在角落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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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來到現在。
他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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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學生已經換了三輪。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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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人站到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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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構圖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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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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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是六十二歲的王伯。
退休動畫美術設計師。
也是長青院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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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退休後失去目標。
逐漸陷入憂鬱。
最後來到天才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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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看著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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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透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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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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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拿起筆。
簡單畫了幾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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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張畫突然變得立體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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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看著畫。
眼睛慢慢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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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抬頭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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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前
夕陽落下。
校園逐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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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坐在操場旁長椅。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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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症學生。
憂鬱症學生。
強迫傾向學生。
創傷學生。
社交困難學生。
注意力問題學生。
老人。
青年。
少年。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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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在外面的世界。
這些人大概永遠不會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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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
他們卻在同一個地方上課。
一起吃飯。
一起學習。
一起參加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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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川忽然想起入學那天。
自己問過白文晟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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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到底是學校還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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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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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既不是學校。
也不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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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個讓不同年紀、不同症狀、不同人生的人。
能夠重新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