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日子

许久没有登陆matters了。近来我内心总是涌动着一股写作的冲动，尝试更新了两期播客，相当意识流地讲到哪算哪，收听数为个位数——除了我的好友外恐怕没有人完整听完。我虽有些沮丧，不过还是觉得有创作欲就是件好事。

九月于我有些混沌、阴沉。八月末我飞往了东南亚，背着登山包晃荡了一个多礼拜。旅行让我感到轻盈，让我得以逃离我的生活。在别人的土地上，在别人的生活里，我是一个没有烦忧的过客，我脚步轻快肩膀舒展。可是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我却觉得忧郁、无所适从，有些post-travel blue的迹象。

旅行结束了，我回到了蜗居的小家，又开始了一人一猫的无业生活。我的一天往往从打扫卫生开始：睡到九十点钟，猫咪就会在床边不满地打转，咪咪喵喵地呼唤我，要求我同她玩耍。我则睡眼惺忪地拉开窗帘，上厕所，给自己倒水，冲洗猫咪的食盆，给猫换上新鲜的水；然后铲猫砂、倒垃圾，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再换衣服，洗脸梳头准备出门——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要半个钟头。

虽然不用上班，我仍要求自己每日固定时间起床、睡觉、吃饭。倒不是为了自律或是生产力，而是为了让自己夜里能够睡得好。定时定量吃三餐，白天至少要出门晒一次太阳，每日都要运动半小时——我将自己当成一只小狗在养育。

我不喜欢我现在居住的社区。这里人口密集，交通状况很糟糕。柏油马路黑乎乎的，路面上总有烟头和痰，偶然还有被压扁的一滩狗屎。走路时若不小心，鞋底便会沾上可疑的褐色物。走在路上也一直要提心吊胆，后脑勺都得长眼睛，躲避飞速驶来的电动车。这些电动车车主似乎对自己和别人的生命都无所顾忌。他们常在人行道上蛇行前进，发出刺耳的喇叭嘀嘀声，就算在路口也从不减速，甚至与汽车抢道。

但是这个社区也有好处：房租低廉，买菜便利，饭店众多。囊中羞涩的我，就在这里安了家，租到了一间很有装修品味的一室户：房子显然被前任房主精心设计过，全屋都是定制橱柜，卧室里还有一座从地板通到天花板的书架。看房时我一眼看中这个小屋，当天晚上就签协议租了下来。

我常常感觉自己被生活裹挟着前进，没有余裕。这或许是青年人常有的心境。距硕士毕业已过去了五年，我却仍然在摸索职业方向，没有在做一份稳定的全职工作。同龄的朋友有些已在公司做到了中层，或是摸索了一条明晰的职业道路。我深知人与人之间是不可比较的，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自己的生命功课要完成。但是我还是感到一股隐隐的同伴压力。我害怕一直找不到属于我的路，害怕经济不稳定的生活。

那日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个帖子，读完深有同感。帖主说自己毕业后已“空窗”了六百多天，内心充满痛苦和羞耻感。我仔细读了帖文，原来帖主五年内父母亲接连生了重病，自己念完全奖硕士回到国内，顺利进入设计院之后，又因工作压力太大而辞职。决定转行之后又去做了长达半年的无薪实习。

读完这个帖子，我很诧异帖主为何自我评价如此之低。ta分明是一个坚强而有主见，遇到了重大的人生挫折，却坚定地熬了下来；在人生低谷期，还有行动力去转行，拒绝了自己不喜欢的职场环境。ta分明在逆境里也展现出了很多美好的品质啊！于是我打了几行字鼓励ta。

我不禁想到，如果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看我的生命历程，如果拿掉我对自己的“苛责”滤镜，我是不是也能发现诸多自己的闪光点，发现我在困境中作出的勇敢的选择？

过去的五年，我经历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心碎。“人生低谷”这个词略显俗气，但它却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在许多痛苦的无眠的夜里，我无言地流着眼泪，想着自己失去的东西，想着自己未曾得到的东西。孤独在我的内心无限地膨胀。

去年的九月是最难熬的日子。我接连碰到了两个不小的打击，筹备了半年的深造机会临时被取消了，我因此出现了抑郁和睡眠障碍。当时身边没有支持系统，只能一个人硬撑。当时每夜都要醒2-3次，有时清晨五点就醒了，无法再继续入睡。睡不好，人的精神也恍惚了起来，白天容易心悸，心跳也变得很快。整个人有如行尸走肉一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变化是从不经意的某天开始的，我买了一辆小巧可爱的自行车。心情不好时就骑车出门兜风，沿着湖边骑车散心。愤怒的时候我就用力地踩踏板，把身体多余的能量都消耗掉，不把情绪郁结在心里。之后的某天，我又突然拿到了一个兼职机会，那是我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出门工作，跟几个同样打零工的人在一起聊天攀谈，我的心情竟十分愉悦。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心情放松了，我的失眠症就慢慢自愈了。

现在回想去年九月，还会有恍如隔世之感。一年过去了，我建立起了新的生活秩序，也有了新的难题和挑战。最难过时，曾以为自己不会再快乐，一切都完了——但这不是真的。过去的一年我创造了不少转瞬即逝的快乐，也有过强烈感受到自己被爱着的时刻，也曾感受过绝望与无望。但这一切都不是永恒的，因此无需为此刻的情绪而过悲过喜。

生活也许并无残酷、温情可言，也许生活本身就是苏轼诗中所说的“也无风雨也无晴”，一切都是我们心灵和欲望的投影。无论往后的日子如何，如果能安住当下，就能有力量顺应生活的流向与变化。我祝愿自己能把握住当下的力量。

祝中秋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