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他的字去中國、把春天喝下、數到三跳進蘇黎世湖
越是混濁的時候,才能真正看見重要的事物。
就像那個洋娃娃,看起來好髒,但洗乾淨之後,完完全全的不一樣了。這個世界看起來好髒,但洗乾淨之後,完完全全的不一樣了。
親愛的,你期待新的世界嗎?
2022.5.26
1.
我做了惡夢。
夢裡表哥只剩半截跟一個器官,他意思是不想活了,不知道為什麼旁邊還有一個人,我忘了是誰,突然表哥變成阿嬤,阿嬤也只剩半個身體跟器官,苟延殘喘,不知道為什麼,我吃了一小塊她的肉,像牛排一樣,血紅一小塊,甜甜的肉,我皺眉,糖尿病特別甜?阿嬤發出悲慘的聲音用客家話說著不要活,那時我覺得半截的人怎麼要她活下去都屬於殘忍,醒來後我忘不了那個半截的她躺在床上痛苦想要了結的樣子。
表哥現在心裡是否是這樣?我突然想起表哥的哀鳴,打了冷顫。
2.
自以為是真是最強大的殺春藥,再漂亮的女人男人自以為是的樣子都讓我倒盡胃口。
3.
不要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4.
那一天我就這樣靜靜的坐在小河邊,看著一長廊的綠色,覺得靜靜生活真好。
生活裡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那一刻我感到放鬆。
2022.5.14
1.
看了一些照片,攝影師叫做「馮立」,非常厲害,一眼就讓我印象深刻,趕緊把名字兩字記得牢牢的。
暴力、怪誕、充滿趣味諷刺,非常喜歡,讓我驚豔的笑了。
他的照片有一種很特別衝突的美感,像是高粱又加了甜甜的蜜桃酒。
我喜歡這樣的藝術家,一次就讓我記得名字的藝術家。
2.
這世界上誰不荒謬?
只是大部分的人擅長把荒謬的自己給放到抽屜裡,平日說嘴其他人的荒謬,又撿拾自己的荒謬躲在五斗櫃看人笑話,你不也這樣?
所以你我不都一樣。
3.
最後一晚,穿著藍綠色洋裝,素顏,點了葡萄口味的水煙,餐廳上頭正好開了天窗,天色漸漸暗,鳥聲好吵,杜拜的鳥正在唱歌,唱給遠方的駱駝聽,三三兩兩的阿拉伯人,白袍男士抽著水煙一手玩著平板,另外一桌女人,淺黃色的長袍,黑色勾人的眼線,暗紅色的口紅,手裡輕巧的抽著水煙,我聽著鳥叫聲,喝了一壺摩洛哥茶,看了他的《回鄉記》,跟著他的字,ㄧ字一字把我整個人拽到中國去,拽到洞窟去,看著那個年代的中國鄉村,記憶迷人,迷人到簡體字都跟著不障礙了,抽著一口煙,葡萄水煙原來酸,煙吐出來,滿嘴酸,回鄉啊回鄉,人老了說起故事都會眼淚流出來,故鄉肯定也是酸的吧?
茶喝完了,煙抽了一個小時,天色暗了,回鄉記閱讀完畢,好的字第二次讀還是一樣香醇帶勁,付錢,跟阿拉伯的鳥說聲晚安。
誰能抗拒好的故事呢?
我就不能。
2021.12.14
凌晨一點多就醒了,躺在芥末黃的沙發上享受一個人的寧靜,我喜歡被黑夜靜音的時候,好像這個世界只剩我,寧靜像是黑色的風,吹拂我,擁戴我,我喜歡那樣的深夜,自己陪伴自己的溫柔。
人總想著陪伴別人,卻忘了自己才是最需要的那一個,好好陪伴自己走過任何生活中的隙縫,人才有可能溫柔。
拿著手機,靜悄悄的時間流逝,流水潺潺,時間潺潺流過,五點了,起床的先生準備上班,給我一個吻,我送他到門口,祝他有個愉快的好天,轉身拿起冰箱的酪梨,拿了牛奶,拿起果汁機,放進去,把它們通通放進去,還放了兩湯匙蜂蜜,蜂蜜像散掉的熔漿,融了樹的果,融了牛的奶,酪梨牛奶大功告成,開啟了我一天的晨。
冰冷的雞胸肉放在玻璃盆,沖了涼水,幫臭掉的雞洗最後一次澡,放了醬油,放了龍舌蘭酒,放了蒜粒,放了五香粉,放了胡椒,放了醬油膏,拌了拌,看著櫃上的粗地瓜粉,今天我要當便當店的阿姨,自己包一個炸雞腿便當。
便當店阿姨吃著自己炸的雞肉,一口飯一口肉,咬著肉吃著手機裡面的瀏覽,現代的人有誰吃飯不拿手機?順口喝了昨夜煮的酸辣湯,太鹹了,喝了幾口倒馬桶,太鹹了我擔心我的腎不行,腎不行但馬桶行。
電鈴響起,喜悅的跳出去門口扛我的包裹,自己買給自己的聖誕禮物,一整箱的台灣味,虎牌麵線、麻辣豆腐、黑胡椒牛排醬、九尾草料理包、老油條、麻辣乾麵、辣筍、土豆麵筋,一整箱對於台灣的眷戀,我給自己最好的,愛滿自己才有可能愛別人,才有機會好好愛這個世界,看著九尾草想到阿嬤,阿嬤總會去菜市場,新鮮的九尾草躺在木板上,阿婆奮力拿起菜刀砍,散落的九尾草放在透明塑膠袋,當晚就有濃郁的九尾草雞湯,我總喜歡拿著滿滿的白飯,澆上一碗湯,九尾草的味浸濕整個白,那樣的白暖我的胃,更暖我的心,暖胃的是九尾草,暖心的是我阿嬤。
店家很好,放了小禮物,兩個透明面罩,放了一個眼部眼紋按摩霜,還放了兩塊黑糖木耳桂圓糕,我看著眼紋按摩霜,自己是一個眼睛沒有皺紋的女子,想著先生比我更需要,給他吧,他的眼睛那麼垂白人的眼紋路又深,他不保養會讓人誤會他娶了十八歲的妻。突然有點餓拿起那個糕餅咬下去,糖整個填滿我的口腔,不,這不是糕,查了網路這是黑糖磚,是拿來泡的,我這個兩光女人。
今天的任務是要打扮漂亮去買花去買碗,我就要讓自己超漂亮,拿出一堆耳環髮夾,精巧的上妝,看著鏡子,《華燈初上》怎麼沒有找我去演?我應該可以演個阿季吧,可以演阿季的瘋跟崩,可以演阿季那種得不到的恨,可以演一個賭性堅強的女子,看著鏡子:「我,真漂亮!」穿著毛毛大衣,外面下著小雨,漂亮的人哪會怕雨,開心的騎著腳踏車,聽著歌,愉悅的穿梭在大街小巷。
買了一朵高昂像男人手掌大的火鶴花,淺綠色的手掌好像擁有了全世界,它的傲氣我想要好好放在我的家,走過超市看了特價的花,鮮黃的鬱金香滿滿的水珠,如此奔放,怎能遺忘?結帳,帶走。買了兩個小白碗,上面一圈花紋凸起,像是優雅的蕾絲,優雅的碗怎能不帶走?結帳,帶走。
去了一家昂貴的店,一進門三個女人臉緊繃戒備,看他們的臉估計是較量我的身價,我輕鬆的翻起衣服,看了看吊牌,恍然大悟他們的較量,噢,一件洋裝四萬台幣,翻了幾件繽紛的洋裝,上面五彩的繡線來回編織,編了一身昂貴,我看了看,說聲謝謝瀟灑離場。
進了一家可愛的店,裡面充斥所有可愛的東西,可愛的碗、可愛的盤、可愛的蠟燭臺、可愛的花瓶,滿滿的可愛,拿了一個精巧的花碗,上面有立體的浮花,一朵一朵開滿碗,看了價,一個台幣八百,黃色的尤其可愛,用這個碗喝湯春天馬上就來了,或者說春天就裝在湯裡面,可以一口一口把春天喝下。
回了家,拿起冰箱的豬肉末,還有私藏的脆瓜,菜刀來回切著肉末,來回跳了幾場恰恰,一首歌的時間,菜刀跟肉的恰恰也差不多跳完,放油下鍋,肉末跟脆瓜末,蒜末還有脆瓜汁,加了一點醬油提個香,放幾滴香油為他們定妝,上桌!便當店老闆娘又來了,今日特餐-瓜子肉,好好吃飯。
日日,我都想要把每日過成美日,今天又是便當店老闆娘,又是《華燈初上》,老闆娘累了,店關了,阿季也睡了,真香。
那一天我看見最快樂的時光。
我喜歡靜靜的,一個人的,廣闊的,自由的,不管是音樂或是食物我想要自己擁有,我想最大化的自由是狂妄的,無法剝奪的。
他們說能跟人分享的時光是最珍貴的,但我總覺得我自私有些時光我並不想跟世界上的誰分享,我想獨享那種靜默,那種私密,那種關於我的呼吸,沒有人能夠跟我訴說的分秒。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停留在一種美好是幸運的,那些停留那些死亡似乎才證明美好的瞬間,但他們又說時間是流動的,我們流動在那些慌亂,在那些他人的恐懼裡,我常常在想,是不是那一天我勇敢一點就好了?
就像在蘇黎世湖我應該要勇敢一點跳進去寒冷,不要猶豫,不要等。
我今天跳進湖裡,很冷,但我數到三覺得我活著,泡進湖裡,我覺得一切真好。
活著真好,勇敢真好。
不要怕,死不了的都讓我們更接近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