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下飛機

媽媽告訴我，我是兩歲時過來越南的。

許多人說到童年不免會提到幼稚園的溜滑梯、盪鞦韆、或者隔壁座位的女同學、愛掀裙子的臭男生，還有最愛吃的點心，以及那幅被老師稱讚的畫，而我的這些記憶只佔了短短兩個月的童年，之後的全部記憶都是發生在另一個國度。

來到越南後，我並沒有繼續讀幼稚園，媽媽當時也沒有上班，恰巧可以教我九九乘法表、ㄅㄆㄇ，媽媽很在意這些基礎，於是每天我的行程就是早上乖乖坐在椅子上，手貼在書桌上，寫著今天的作業份量，大概我是嚴謹的小孩吧！媽媽規定的行程我都照表進行。午覺後就是我的自由時間，小時候最愛看電視、連續劇、電影等等之類，這些都不需要規定，時間一到我絕對是最準時的那位，任何劇情我都很投入，有時候看完還意猶未盡，定要自己演一次才甘願。沒有玩伴時，就愛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玩各種角色扮演，有老師、有歌手、有大富豪、或者俠客等忠肝義膽的義士。當劇情角色太多，一個人已無法負擔時，就會拉著無知年幼的弟弟或者隔壁越南鄰居家的小孩一起玩扮家家酒，就愛自導自演，也不曉得那時候的如此行為是為了滿足什麼樣的心態，還是因為玩具貧乏只好如此打發時間。總之，那時候每天有很多時間，很多體力，很多奇異的想法，也算是日復一日卻記憶鮮明的一段時光。

每年的寒、暑假都是我最期待的日子，因為終於要回我那日思夜想、努力打發時間的度日就為了趕快回去的臺灣。回臺灣看最疼我的阿姨，還有比我大的表哥、堂姐。因為家中有一個比我小的弟弟，我總被賦予要疼他、讓他的義務，所以回臺灣後我就能享受一個小小女孩應享受的禮遇，即使我玩的遊戲及玩具都不像是一個小女孩該玩的，像是槍戰、比武大會、枕頭滿天飛的枕頭大戰，或者可以重重把人摔到床上的摔角大戰，不管是摔人還是被摔我都樂此不疲，可能天生就有喜歡流汗跟過動的體質。在鄉間騎腳踏車的一整個下午也一定少不了我，下田玩泥玩土，髒兮兮過後是冰涼的水柱伺候。免費的西瓜、哈密瓜，或者一塊錢、五塊錢的零嘴，都在我的獵食範圍。棒球、籃球、躲避球、羽球、鬼抓人、紅綠燈，只要空地大，怎麼可能讓它白白浪費呢！

而我最喜歡過年的時候了，從小就很勢利，最喜歡領紅包的時間，因為有了紅包就可以買一堆放到元宵都放不完的鞭炮，小小朋友，平常日子都被下了煙火禁令，只有在大過年的時候才能合法地玩火，光是這點就讓我們整年期待，看著美麗火花燒得燦爛，我們繞著它，有的尖叫，有的燦笑，雖然煙火短暫，但我們都珍惜此刻的壯麗。就這樣大大的滿足，洋溢在冷冷的冬天裡，玩累了，還有無限暢飲的飲料和火鍋在裡頭等著，這樣的季節和節慶就是孩子們最大的派對了吧！

派對的結束是空虛，心不甘情不願地被拎上了飛機，起飛時總是緊閉雙眼把手握得老緊，因為害怕，也可能因為某種不捨。下了飛機，忐忑的心終於稍稍舒緩，可當走出機場，看著不同穿著的人，看著看不懂的招牌，聽不同的語言，感到明明上一秒還是冷冷的冬日，為什麼一轉眼就是炙熱？上了車的我，遲遲不說話，卻在被爸媽問話時不禁哭了，視線是模糊的，我只依稀記得我說：「我想回家......」也沒有了後續，只是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樣一次次分離的煎熬，就在懂事後所有光景也在悄悄改變，終於明白父母的心情當時也肯定複雜，童年的快樂回憶，也就成了照片裡媽媽懷念的長髮。

這是回台灣唸大學時的我對於童年在越南長期生活、短期在臺灣的珍貴記憶，那句「想回家」其實在我們家真的在臺灣買了自己的房子後才真的落實，以前說的那句也許是自己一直找不到歸屬感的期盼。

終於有了自己的家，終於回臺灣讀大學、生活，但大學畢業後的我迷惘前途之際，決定踏上越南尋找根基，父母離鄉背井在越南穩定經濟基礎，也給了一家的安穩富足生活，當時對於尋求金錢上的安全感的我，也決定復刻這樣的路。沒錯，現在我又回臺灣了，雖然是在熟悉的異國他鄉，但自己一個人也會感覺孤單，自己一個人是生存不是生活，在臺灣跟家人待在一起，也希望在臺灣可以找到自己一片天空。

又要過年了，儘管從領紅包的小毛頭變成發紅包的大人，但喜歡過年的心沒有變，好好的過個年，好好的生活每一年、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