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國》04
第四章:長坂橋頭的雷鳴
「跟上!莫要掉隊!」
張飛的吼聲震得沈淮安耳膜生疼。此時的逃亡已不再是電影裡的慢動作,而是充滿了泥濘、汗臭與真實恐懼的拉鋸戰。沈淮安穿著那雙在現代都市顯得時尚的螢光底運動鞋,此時卻成了他在亂世中唯一的救命稻草。比起穿著草鞋或笨重皮靴的士兵,他的抓地力竟然出奇地好,讓他在濕滑的林地間不至於摔得太慘。
他們正朝著東南方向疾馳。劉備騎在馬上,時不時回頭看向那群散亂的百姓。沈淮安注意到,劉備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這不是演戲,這是一個領袖看著自己的追隨者被當成獵物般屠戮的真切悲哀。
「沈先生,」劉備在馬背上俯身,急促地問道,「你方才說子龍在救阿斗,此話當真?他隻身一人,如何抵擋曹軍萬餘鐵騎?」
沈淮安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在大腦中瘋狂搜尋《三國演義》的片段。「他……他會沒事的!他有一身膽氣,還會搶到一把叫『青釭』的寶劍,那劍削鐵如泥……」
沈淮安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在劉備眼裡,這簡直是未卜先知的神諭。
「青釭劍?那是曹操的隨身配劍……」劉備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但也帶著深深的憂慮。
就在這時,大地的震動感突然加劇。那不是地震,而是數千匹戰馬同時奔騰的頻率。沈淮安回頭一看,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浪潮正迅速吞噬著土黃色的荒原。那是曹操最精銳的部隊——虎豹騎。
「來了!」沈淮安驚叫道。
「大哥,你帶先生與百姓先走!俺去斷後!」張飛勒住戰馬,調轉頭,手中的丈八蛇矛在殘陽下劃出一道驚人的弧度。
「益德,不可戀戰!」劉備喊道,隨即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一座木橋,「沈先生,前方可是你所說的長坂橋?」
沈淮安抬頭望去,那是一座橫跨在湍急河流上的簡陋木橋。橋後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對!就是那裡!快過去!」
沈淮安跟著殘兵敗將衝過橋面,木板在腳下發出令人不安的吱呀聲。一過橋,張飛便下令部下砍斷後方的樹枝,拴在馬尾巴上,在林子裡來回奔跑,激起漫天塵土。
「沈先生,這又是何意?」一名偏將疑惑地問。
「這是疑兵之計。」沈淮安下意識地回答。雖然他只是個設計師,但這種經典橋段他倒背如流,「曹操生性多疑,看到林中塵土飛揚,定會以為有埋伏,不敢輕易過橋。」
張飛聽到了,回頭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滿臉血汙中顯得格外猙獰:「你這小生,倒是頗懂兵法!看俺在那橋頭再加一把火!」
說罷,張飛單槍匹馬,屹立在長坂橋頭。
沈淮安躲在林子邊緣,心臟快要跳出胸膛。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想錄影,卻發現螢幕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他趕緊收起來,這可不是觀光。
片刻後,曹軍的先頭部隊衝到了橋對岸。領頭的將領見到張飛一人一馬橫在橋頭,後方林中塵煙滾滾,果然猛地勒住韁繩。
「燕人張翼德在此!誰敢前來與我决一死戰——!」
那一聲咆哮,彷彿真的帶著雷霆之威,震得沈淮安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他親眼看見,對岸最前面的幾名曹軍士兵竟然嚇得臉色慘白,連戰馬都驚恐地後退。
這就是傳說中的「長坂大喝」。沈淮安躲在暗處,手心全是汗。
「沈先生,我們暫時安全了,但這計謀撐不了多久。」劉備來到他身邊,語氣沉重,「曹操的大軍隨後就到,若子龍還不回來……」
沈淮安看著手機上的時間,16:15。他穿越過來不過兩個多小時,卻感覺已經過了一輩子。
「他會回來的。」沈淮安堅定地看著劉備。不知為何,自從來到這亂世,他原本懦弱的性格似乎被某種古老的熱血點燃了,「而且,他會帶著阿斗一起回來。」
話音剛落,對岸的曹軍陣營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大亂。
一名白馬銀甲的將軍,渾身被鮮血染成緋紅,懷中緊緊護著一個啼哭的嬰兒,正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從曹軍的包圍圈中破浪而出。
「那是……」劉備的聲音顫抖了。
「趙子龍!」沈淮安忍不住大喊出聲。
那一刻,沈淮安意識到,歷史不只是課本上的文字。那些英雄的喘息、傷口的痛楚、以及為了守護某種信仰而爆發的狂熱,正透過這潮濕的空氣,一寸一寸地滲進他的靈魂裡。
但他還沒意識到,隨著趙雲衝過長坂橋,歷史的齒輪因為他這個「現代零件」的加入,已經開始悄悄偏移了原本的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