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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ke] 2019 — 熊野古道 中邊路 (D 06–4)

YSC 。角落與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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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9 @ Medium] 。只有累積沒有奇蹟 。

[健行筆記] 2019/10/15「熊野古道中邊路 那智山」


今天是這段旅行的第六天。
這段不斷在歷史與現世中穿梭,經歷著現實與虛無之間的掙扎路程,似乎都在穿過樟樹洞與見證青岸渡寺那魁首之尊的引導下,慢慢找到一種讓心靈昇華的溫度。

。只有平靜安穩,才能在現世中得道。

在從青岸渡寺往三重塔的路上,看到了這刻著 - 熊野道 - 的石階。

若今天有上大雲取越的話,我應該是會從這邊下來吧!
看著階梯上方的林木,不由得想起泰戈爾 <漂鳥集> 中這麼句話: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滿打滿算不過三萬多天的生命日子,走著不一定能走的路,看著不甚明白的世界,過的自己不美麗但平凡的小日子,就算懷揣著積極正向孜孜不倦的走在人生路上,但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又有什麼是容易的呢?

反而往往越是活的接近真實,卻越是絕望;
但也是因著越絕望,越是能無奈成長和體悟到通透。

。天道酬勤,地道酬善;人性本惡,難得糊塗。

轉眼來到這座高25公尺、朱紅色的木製三重塔前。
看著這在1958年因戰亂中毀去而重修於1972年的新塔,只可惜怎麼拍都拍不出那如宣傳照氣勢滂沱的御瀧照,只能任憑著想像努力的在這道佛共處的山上,找尋神武天皇的蹤跡。

整座三重塔供奉著本願觀世音菩薩、千手如來和不動明王。
每層樓除了有色彩斑斕的壁畫外,也有那智佛學的傳道畫和無數攝影愛好者在不同季節所拍攝的三重塔與那智御瀧的照片,一樓樓走過,一禎禎看過,不僅僅清明了思想,更讓人對「人文共自然」有了更深的體悟。

印象很深的,在買好登塔參觀的門票一個轉身,入眼的那尊不動明王給了我超乎強烈之「慎」的衝擊;即使我已經遵照著參觀指示搭乘電梯到了三重塔的三層眺望著遠景,仍是怎麼都拋不開祂在意識中的強烈存在。

相傳不動明王是大日如來的憤怒形象,常見是在火焰中如舞蹈般的立像;在佛學辭典見聞知的體現中有段話是這麼說的:「見我身者發菩提心,聞我名者斷惡修善,聞我法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而在火焰的試煉下,神武天皇是否也曾被不動明王所震懾呢?

「See! There’s a Rainbow!」(快看!有彩虹!)
冷不防,站在旁邊一起搭電梯上來的老外戳了一下我的手臂,指著對面的瀑布,而我也在嚇了一跳的同時被感染了驚喜,不動明王的意像就這樣被那智御瀧下方的彩虹給取代了。

彩虹啊!那個在氣象學和現代理性解釋存在也完全不浪漫的折射光影,卻在日本神話的世界裡因其形,而成為「天浮橋」的優美存在。
神話中是這麼說的:

日本國創始之初,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兩兄妹立於天浮橋上俯瞰著地界,並用天瓊矛刺入大海中,使其生成第一塊土地。

但彩虹的存在仍是短短一瞬,猶如人生,消縱即逝。

看著延伸的山脈走向,順勢望著遠方的太平洋,慢慢的做著深呼吸。

對於生命的體會,時間的永恆與破洞的記憶,或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有深刻的著墨,但我們一定會常常思考想像與現實、目標與開始,甚至是遺憾與騙局間的關聯性。而似乎,人生與人性最終總是會歸咎到直觀性的問題:
到底眼見是否一定為實,人生所經歷是否一定為真?抑或是,人的感性真的可以完全騙過純理性的思緒,如瞬息暮年般惆悵的一騙一輩子呢?

。人,會因為有目標而開始;但更會因為目標的存在,而失望。

順著三重塔邊上的小路向下走,一邊看著如夢似畫般的天外美景,一邊整理著漫漫思緒,似是安慰著自我實則嘗試著尋找正向的思緒。

在循道路上是永遠的磕磕絆絆,而途經過往不過是人生路的起起伏伏,最看不透的永遠是靈長類的社會,而最擺不平且過不去的永遠是自己。
就算叨著「人生若只如初見」卻不身為走在當下的正主兒,是怎麼都不會明白那取捨與代價間不單單只是因果關係的羈絆。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

到底是這幾天的體悟過於極端,還是想起太多的太宰治…?

這一段從神社往御瀧的下行路線雖然不能跟小雲取越的幽靜相比,而且這種走在這種砌石階梯上的感覺還是有點不安,但從那智山獨特的道佛神域反饋到身心靈的感觸仍是大過於焦躁;甚至,三點不動一點動的穩當彷彿也是回應那一句句被告誡的「kiwotsukete」。

特別想起南懷瑾老師所說:佛為心,道為骨,儒為表,大度看世界。
但凡能夠放得下(佛),想得開(道),拿得起(儒),接受平凡即為不平凡,樂天知命的知其價值悟其道理,淡泊明志終能寧靜致遠。

踏著千萬人走過的石階,想著石匠師一鑿一斧的在塊石上打石面,在泥土地上一鏟一錘的鋪整,有他們紮實的工法技術和對大地脈絡的理解,才能讓後人細細體驗著「接地氣」這三個字的字面意義,無論是承生避死,是自我療癒,還是回歸自然初心本意。

順著道路方向來到那智大滝,鳥居上「飛瀧神社」四個字印入眼簾。

飛瀧神社供奉的是有那智御瀧之名的那智瀑布。
那智瀑布是日本落差最大且水量最豐富的名瀑,可以想像那如神工天巧般的、平均每公噸/秒的泉水從10公尺寬、133公尺高的壺口傾瀉而下,奔入10公尺深的潭底。

而那智御瀧也正是整個那智權現信仰的起源。
很特別的是,這個參拜 正己大神 的飛瀧神社,不但因參拜的是瀑布本身而沒有本殿,其設立更早於那智大社,尤可顯示出古日本人對自然的崇敬,但現在這神社卻成為那智大社的別宮。

或許,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也不過是如此。

只是,不能不說說我在那智山的遺憾:
沒有花 300円去瀑布的展望區,失去花 100円把盛過那智瀑布泉水神盃帶走的機會,也沒用神盃喝到奔流而下的延命長壽水,更忘了寄一張那智御瀧的明信片回家… 唉。

只是看著這白如雪的水花,心中還是飄過了那個名字:賑早見琥珀主
這是宮崎駿老師的電影 <神隱少女> 中的男主角,真身是琥珀川的河神,在電影中的形象是一條白龍。

說到龍真身的形象,在東亞普遍都代表著瑞獸的象徵。
在中國,龍處處是騰雲駕霧翱翔天際的祥瑞意象;而在日本,無論是廣為人知的八岐大神,抑或是龍宮城的龍王,都帶著傲睨一世的半黑暗形象,而且多半都逐水而居,化身為與水相關的神祇。

但在 <神隱少女> 中,白龍以真身出現在錢婆婆家時門口時,那從天而降的形象,體現了一把河神飛天的英姿颯爽;若跟他以人形在任湯婆婆澡堂管理者的形象相比較,不但多了清明溫柔也多了態度,就如同這奔流而下的那智御瀧,不但有著氣勢有著高度,也有著底蘊和從容。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大概就是這樣吧!

透過樹梢間隙中望著,腦袋中想起出發前閱讀的 東牟婁地域山系
從田邊市開始,經過近露,本宮大社,小雲取越,還有這趟行程中缺失的繼櫻段和大雲取越路徑,就會正式的從果蕪山脈跨越到大塔山脈。

在這個有著「熊野三千六百峰」稱號的紀伊山地中,這幾天下來走過參拜路也走過觀光道,有循規蹈矩的照表操課,也有計劃趕不上變化只能即興發揮以順應天不時地不利的突發狀況,有折磨,有體悟,有質疑,也有感動。

而現在,山區修業的行程要慢慢的劃下刪節號,未完待續…


(下一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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