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一個注定要贏的小人物自我救贖
朋友，你相信命運嗎？我本來唔信，但回顧我前半生所做的所有事，亦與我的命運有關。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先父突然間給我看一張樓盤說明書，向D45：「仔，我諗你要搬出去住，因應公屋的富戶政策，因為你近期入息急增，要交雙倍租，咁好唔抵。呢度有個單位係渣華道，雖然細啲，都幾好，業主開價25萬，我估佢已預留了空間減價，減些少，印花稅只收100……」D45便在這毫無準備之下被迫要在30歲之前置業。聽媽媽說，我本來有個哥哥的，但一出世便難產走了。我現在想，若非如此，搬出去住，應是我哥哥，而不是我。
面對突然而來的債務，唯一方法就是透過勝利去償還債務。
我是一個滿腦子皆望贏的人。
這句話，我從不避諱。因為「勝利」不能代表一切，但「要贏」卻是一切。前者是結果，後者是心態、是鬥心、是你每天早上醒來時第一個念頭。
周星馳說得對——一個人若無夢想、無目標，跟鹹魚有什麼分別？但我比更多人更早領悟的是：當你有目標，便自然會全情投入、挖盡心思、不斷嘗試，以最快速度達成夢想，享受勝利帶來的特殊快感。
年輕時的我，就是憑這種心態實現目標。
---
## 一、試錯，是我唯一的捷徑
我從不相信成功有捷徑。如果硬要說有，那只有一條——多作嘗試。
人家試十次不成功便停手，我試二十次、三十次。每次失敗後，停下來，問自己：「剛才哪一步可以做得更好？」然後改進，再試。納指100的成功，靠的是汰弱留強的機制；我們作為地球人類的一員，也必須具備同樣的機制——不斷試錯、摸索、思考、改進。
二十多歲那年，供樓壓力壓在肩上，我在蘭克斯樂受過兩個月的推銷訓練，便一頭栽進柴灣這個被同事視為「沙漠地帶」的區域。每天瘋狂洗樓作冷拜訪，一幢一幢、一層一層、一戶一戶。結果屢屢達標，竟成香港區的明日之星。幾個月內，公司便將我調至眾多師兄恨都恨不到的中環。
那是我第一次嘗到「試錯」的甜頭。
但我卻不識時務——因為主任是女人，不想被女人騎住，以此為由辭去工作。年輕時的我，就是這樣任性。現在回看，那不是驕傲，是愚蠢。但我從不後悔，因為每一次「愚蠢」，都在日後成為我改變的理由。
---
## 二、八號風球那一役
後來我進了Global Sources Timepieces Magazine當AE。新人嘛，手上盡是師兄們揀完揀剩的「豬頭骨」。莫說做出成績，連生存都有疑問。
那時我想：要出人頭地，必須別出心裁。方法很簡單——做一些公司認為不可能的任務。
在眾多豬頭骨中，我揀了一間名為Silver Star的公司。座落於大角嘴洋鬆街洋鬆大廈七樓連天台，每次要踏上七層樓梯纔到。更棘手的是，這間公司與雜誌社曾有過節，聲言永遠不再合作。全公司都把它當作「死客」。
我當時認為，唯一令顧客改變偏見的方法只有一個——付出誠意，多些到訪。但經過十多次探訪之後，仍未能簽單。有數次傾到結單時，對方卻以要事為由婉拒。
然後，上天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突然訪港的八號風球。
那是打工仔都會放下工作的日子。惟Silver Star屬於商住兩用，員工固然收工，老闆卻不用。打風日子比較清閒，我於是把握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作突擊拜訪。七層樓梯，沒有電梯，渾身濕透。
老闆看著我，問：「打風你都上來？」
我說：「因為平時你太忙，今天才有空聽我講。」
那單，我簽到了。
這一戰，我在此一鳴驚人，帶給我無限滿足感。但實質上名大於利——公司的一眾大客已牢牢掌握於各位師兄手中。我怎樣能夠突圍而出、名利雙收？
我決定用最笨的方法：冷訪洗樓，為公司開拓全新客源。憑著不懈的努力，我的冷訪得到空前成功，為公司帶來源源不絕的新客，締造了至今難以打破的引進記錄。人工不僅每年倍翻，更以此成績奪得最佳推銷員獎。
諷刺的是，這份成功卻成為我離開的原因。我的客戶太多，有人認為「對其他同事不公平」。他口中的「有人」，就是總經理。我從來不買他的帳，從不刻意奉迎，甚至他新居入夥，全隊人去了，唯獨我沒有出席。
很快，上司向我轉達：希望將部分客戶交出來。
我沒有爭辯，因為我知道——沒有新客之下還要交出客戶，我的發展已到盡頭。我遞了辭職信。後來，那間公司因業績倒退被收購，取消上市地位。
我離開時沒有怨恨，只有一個領悟：真正的安全感，從來不在別人的制度裡，在你自己的本事裡。
---
## 三、文字，是我第二把刀
離開廣告推銷行業，我轉向文字。
以「優質服務就是做多一點點」為由，我不僅提供金句，更自發額外提供注釋，方便編輯工作。結果全面攻陷其專欄，屢屢成為投稿冠軍，長達十年，成為唯一因此受訪的香港人。
得力於摘錄佳句的持續訓練，我憑藉對文字的熟悉運用，向香港各類報章政經版進發。基於自己對政治冷感，投稿目的只有一個——賺錢。不管左報右報，誰付得起稿費便向誰投稿。
因為全情投入，有位左報編輯更來電告知，她很喜歡我的文章，文筆跳脫、比較突出，建議我多用幾個筆名方便刊登，以避免偏私之嫌。
那一通電話，比任何獎項都令我感動。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我已達到成為作家的夢想。即使是業餘，也能交出職業水準。真正的認可，是別人願意為你的實力找理由，而不是為你的立場。
---
## 四、走火入魔，然後覺悟
但我也走過歪路。
有一段時間，我寫了一大堆標題搶眼、但內容欠奉的文章，投稿給當時稿費最高的《蘋果日報》，卻屢屢獲得接納，更與當時最紅的作者「叮噹碼頭」成為雙冠軍。
數字漂亮，但我知道——我在騙人。
標題黨風格有欺騙成份。讀者點進來，帶著期望，卻得不到相應的內容。那種感覺，像欠了債。於是我停下來，加強內容創作，以免繼續迷失。
從「求勝」到「求真」，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轉折。如果贏的代價是失去真實，那樣的贏，我不要。
不過，要我總括我的投稿生涯，我會以四個大字來形容自己：不知所謂。一個為錢而工作、立場左搖右擺的工匠。
---
## 五、半生歸來，仍是那個試錯的人
如今回望，我沒有家財萬貫，沒有顯赫頭銜。但我擁有比這些更珍貴的東西——一次又一次在失敗中站起來的經驗，一個又一個被別人視為不可能、但我做到了的瞬間。
潛能無限，除非劃地自限——這句話，我用了半生證明。它不是一句勵志口號，是一個行動綱領。每一次我覺得「夠了」、「算了吧」、「人家都放棄了」的時候，我就想起這句話，然後再多走一步。
多走一步，就有風。
今天，我仍然是那個滿腦子皆望贏的人。但贏的定義變了——不再是打敗別人，是贏過昨天的自己；不再是得到掌聲，是對得起每一次選擇；不再是證明給誰看，是活得真實、寫得坦白、走得無愧。
我沒變，還是那個不識時務、不肯奉迎、在八號風球日子往上爬的傻瓜。但我學會了一件事——
贏，不是在別人的賽道上衝線。是開闢自己的賽道，然後，享受每一步。
---
以上那段，是我幾年前寫下的半生自白。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已經講完了所有的故事。
直到最近，老虎社區的編輯再次聯絡我，說想將這篇舊文重新刊出，並問我有沒有「後續」。我本來想答「沒有」，因為我從來不習慣回頭。但翻開舊稿，讀到最後那句「潛能無限，除非劃地自限」，我忽然笑了——那時的我，說得鏗鏘，但其實還未真正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因為真正的「不劃地自限」，不是一次又一次在別人設好的遊戲裡贏，而是**敢於離開所有遊戲，自己開一局**。
所以，如果你願意聽，我想把這篇舊文的結尾，再寫長一點。不是補充，是交代——交代一個自以為贏過很多的人，如何在離開掌聲與制度之後，才真正開始他的第一場仗。
---
## 六、自己開局：批發路上的第一口氧氣
離開大公司後，我手上除了幾十萬現金外，只得到一個位於東區已近滿的單位。那時還是單身，負擔不大。有見大公司的制度都可以如此脆弱，可以不分好歹地強搶AE的客戶，D45決定自立門戶。
由於自己的廣告屬於鐘錶業關係，我好自然地選擇做鐘錶批發生意。
鐘錶業是一個頗為引人犯罪的行業。不少行家在起初還是很正當地做著買賣，由於利錢不高，便很容易步向賣假錶行列。但D45堅決不做，寧願辛苦一點也要堅持下去。
其二，鐘錶業亦經常發生「走數」——很多不懷好意的人向工廠訂單，起初一切正常、準時付款，當得到廠商信任之後落一張大的訂單，收貨之後便逃之夭夭，廠商便損失慘重。
對於D45所謂的新公司，更難得到別人信任。若做批發，大批大批進貨，然後零散地批發出去，若每每以現金向廠商以現金買單，很可能導致周轉不靈。
幸好，當時我找到一位我值得我敬重的人——超達公司陳先生。這位我當雜誌社AE時跟進了五年的客戶，竟然給予D45 45天數期的優惠，令我從此踏上坦途。
更令我感到窩心的，是當我反問他不怕我走數嗎？他竟然這樣答我：
「我信你多過匯豐銀行。」
雖然誇張無倫，亦足以令我一世感恩。
---
## 七、洗樓再現：從零售販到全港版圖
自陳生給45天數期，我仿如虎添翼。由於我一早已將自己的戰線定為本地批發，對象主要是零售商販，我便以自己最擅長的面對面推銷手段去開拓生意。
結果出奇地好。
香港各所地區的區份我亦走遍了——尤其是遊客必到的地方，如山頂、尖沙嘴、廟街、通菜街、利源東西街等，全部都有開立了客戶。由於是收現金關係，而陳生方面又給予我45天寬容期，錢多了，又有新的打算——就是購買單位成為自己的大本營，而不是每月畀租、像幫人供樓般。
如是這般，我的瘋狂縮短供樓又正式開始。
幸好，適值流行起回歸潮幫我們一把。我們就是透過回歸潮獲得頗為豐厚的回報——售賣的全部好似冒牌貨，連一般廠商都唔敢做、怕觸犯法律的產品。
這是什麼？
是印有**香港皇家警察徽章**的產品——什麼懲教署、水虎隊、消防局、英女皇，以至戴安娜皇妃也做過。
或許你會問：「差人徽章你都敢做，你唔怕畀人告？」
我說，怕的——**若果他們是有註冊的話**。
我們敢做，就是知道他們竟然沒有註冊，所以才會大舉進軍批發這個類別。至於97後的洋紫荊圖案，一個都唔敢掂，怕觸犯法律。這是我的底線。
就是這個「大話夾好彩」、天賜來的幸運，讓我打好了批發鐘錶行業的基礎，以及在**一年半之內供滿寫字樓**。
---
## 八、結語：贏，從來不是終點
如今再回望這一段創業路，我沒有戲劇性的暴富，沒有上市敲鐘的場面。我只是一個在八號風球走上七層樓梯的傻瓜，一個不買總經理帳的麻煩友，一個為錢寫過左寫過右的「不知所謂」工匠。
但正正是這些「不識時務」，讓我沒有被困在任何一個人的遊戲裡。
我仍然滿腦子皆望贏。
但今天的贏，是對得住陳先生那句「我信你多過匯豐銀行」；是對得住每一個在颱風夜裡沒有放棄的自己；是對得住每一次選擇了「難行但正確」的路。
潛能無限，除非劃地自限。
我是D45，一個滿腦子皆望贏的人。
而我希望你，也贏。
在自己的賽道上。
---（待續）
（全文約2,3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