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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梦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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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夢魘:何處寄心安-4背井離鄉,溫情盡散

未梦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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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敵軍轟炸,顧安失去了丈夫,她的兒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爸爸能回來。她能守護好孩子,並且實現孩子的心願嗎?實現心願又將付出什麼代價呢?以母親的愛和犧牲為出發點,從一個暗黑致郁的角度向母親節致禮。

第四章:背井離鄉,溫情盡散

【倉皇的逃離】

重生後的第一個清晨,海風依舊溫柔得像情人的手,可在我眼裡,那風裡已經帶了刀子的血腥味。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下來,身體裡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劇烈地震顫。那股蝕骨之痛,在我踏入這個時空的瞬間就成了我的影子。我忍著如萬箭穿心般的劇痛,開始瘋狂地把衣櫃裡的衣服往包袱裡塞。

“安安,你這是做什麼?”沈力揉著惺忪的睡眼,被我的動作驚醒。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眼神裡滿是疑惑,“這天還沒亮,你要去哪兒?”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力度大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看著他那張紅潤、健康、沒有半點傷痕的臉,心裡又喜又悲。我想大聲告訴他:快跑!再過幾個小時,炮彈就會落在我們的院子裡,刺刀會紮穿你的心臟!

可老者的警告像一道隱形的鐵索,死死勒住我的喉嚨。我只能紅著眼,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沈力,別問了。如果你還想要我和小年活命,現在就帶我們走,離開海島,走得越遠越好!”

沈力從未見過我這副瘋癲的模樣。他試圖安撫我,可我卻像一隻受驚的野獸,抱著還在熟睡的小年就往門外沖。最終,他還是妥協了。他丟下了他心愛的漁船,丟下了祖輩留下的祖屋,帶著幾件寒磣的行李,跟著我踏上了那條未知的逃亡路。

我們走後的第三天,海島淪陷。

消息傳到我們歇腳的旅店時,沈力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他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帶了某種探究和敬畏:“安安,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緊緊咬著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抱著小年,任由那陣撕心裂肺的肉體劇痛將我淹沒。我不能說。我這一生,註定要守著這個秘密,孤獨地腐爛。

【青石鎮的陰影】

我們在離海島千里之外的青石鎮定居了。

這裡遠離戰火,寧靜祥和。沈力很快憑藉著精湛的木工手藝在鎮上站穩了腳跟。他是個踏實的人,做出來的活計結實又漂亮,沒過兩年,家裡就添置了新的傢俱,小年也進了鎮上的學堂。

在外人看來,沈家是個福窩。男人能幹養家,兒子聰明伶俐。可只有我知道,這個“福窩”的內裡,早就被疼痛和冷漠蛀空了。

老者的代價,從不打折扣。

每到深夜,那種蝕骨之痛就會準時降臨。它不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像有無數隻細小的鋼釘,在每一寸骨縫裡反復敲擊。我蜷縮在被子裡,整夜整夜地顫抖,汗水浸濕了一層又一層褥子。

更可怕的是噩夢。只要我一閉眼,我就回到了那個血色的灘塗。我一次又一次地看著沈力被刺刀捅穿,看著小年在泥濘裡尖叫。那種絕望是如此真實,以至於我常常在驚醒後,瘋狂地搖晃身邊的沈力,確認他還有心跳。

“沈力!沈力你醒醒!你別丟下我!”我哭喊著,指甲掐進他的胳膊。

起初,沈力會溫柔地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安安,別怕,那只是夢。我在這兒,我活著呢。”

可一年,兩年,三年……

一個男人對一個“瘋女人”的耐心,究竟能維持多久?

【厭煩的種子】

隨著沈力的生意越做越大,他開始出入各種酒局應酬。他穿上了體面的綢緞長衫,談吐間也不再是漁民的粗鄙,而是帶了商人的圓滑。

而我,卻在疼痛中迅速地凋零。

我的臉色總是蠟黃,眼神裡透著常年缺乏睡眠的驚恐。我不敢出門,害怕任何大的聲響。當沈力帶著他的生意夥伴回家吃飯時,我卻因為鄰居家的一聲關門巨響,嚇得打碎了手裡盛湯的瓷碗,“咣當”一聲,熱湯濺了沈力一身。

賓客們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沈力的笑臉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他沒有問我燙到沒有,只是皺著眉頭,用那種混合著無奈與厭惡的語氣說:“安安,你能不能穩重一點?這已經是這個月你打碎的第三個碗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屋睡。

他開始嫌棄我身上的藥味。為了止痛,我不得不長年服用那些苦澀的中藥,那種味道滲進了我的皮膚,滲進了我的頭髮。

“你身上總有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有一次,沈力喝醉了回家,推開我想幫他脫衣服的手,眼神冰冷,“顧安,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像個當家主母?倒像是個討債的厲鬼。”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力,我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副模樣的啊。 我在心底淒厲地呐喊,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看著他搖晃著走進書房,把門反鎖。那一刻,我感覺到沈力用命換回來的那個愛人,已經在那場重生儀式中,被我親手殺死了。

【變心的軌跡】

沈力開始頻繁地夜不歸宿。

鎮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說沈掌櫃在隔壁鎮子養了個年輕漂亮的“外室”。那女人是唱曲兒出身,身段柔軟,說話像百靈鳥一樣好聽。最重要的是,她沒有那一身洗不掉的藥苦味,也不會在半夜驚聲尖叫。

我看著沈力領口上那抹鮮豔的口紅印,看著他眼裡越來越不遮掩的嫌惡,心如刀割。

他再也不會陪我坐著看夕陽了。他甚至不願跟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只要我出現在客廳,他就會找藉口離開。在他眼裡,我這個當初救了全家的功臣,如今只是一個影響他體面、破壞他幸福的累贅。

“沈力,你還記得在海島的時候嗎?”我鼓起勇氣,在他一次出門前拉住他的袖子。

他粗暴地甩開我,眼神裡滿是不耐煩:“海島海島,你整天就守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顧安,我們現在有錢了,有地位了,你能不能睜眼看看現在的生活?別總活在你的瘋病裡!”

我鬆開了手,看著他快步走向停在門口的馬車。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我換回來的沈力,只是一個有著沈力皮囊的陌生人。他擁有前世沒有的長壽和財富,卻也長出了一顆貪婪、自私、冷酷的心。

【小年的背離】

更讓我絕望的,是小年。

那個曾經縮在我懷裡、喊著要爸爸保護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十七歲的英氣少年。他在學堂裡讀書,結交的都是鎮上有頭有臉人家的子弟。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我。

當他的同學結伴來家裡找他時,他會提前把我關進臥房,不許我出來見人。

“媽,你今天就在屋裡待著,別出來丟我的臉。”他說這話時,眼神裡沒有半點愧疚,只有理所當然的冷漠。

丟臉。

這就是我用三年風霜、一生疼痛換來的評價。

有一次,我忍著劇痛,想給他在書房送一碗親手燉的燕窩。我剛到門口,就聽到他在裡面跟同學抱怨: “我媽那病是治不好了,整天神叨叨的,我爸說她是前世造了孽,這輩子才得這種怪病。說真的,有時候我真想搬出去住,省得被她熏出一身藥味。”

那一刻,我手裡的託盤劇烈地晃動起來。燕窩滾燙的湯水潑在我的手上,我卻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裡的痛,早已蓋過了肉身的酷刑。

我看著門縫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想起在那座雪山上,我跪在老者面前,用額頭的血求他給孩子一個前程。

老者說:“你救的人,不會感激你的犧牲。”

當時我不信。我想,血濃於水,他們怎麼會不愛我?

可現在,報應來了。

我成了一個被困在自己造就的“安穩”裡的囚徒。我看著我的丈夫變心,看著我的兒子嫌棄,卻還要日復一日地忍受著那鑽心的蝕骨之痛,去維繫這個名存實亡的“家”。

這種淩遲般的痛苦,比前世的戰火,要殘忍上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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