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第二卷 潮 第二章 菜鳥李修豪-2 2-５ 面談-2
嶼 By V . L
第二卷 潮
第二章：菜鳥李修豪-2 2 - 4 導師-4 面談-2
他穿著黑色長褲與三件式西裝，手裡拿著一只窄長的書法卷軸。
走路速度不快，卻沒有任何拖延。
唐嫣立刻站起來。「楊經理早」
楊其英把卷軸放到桌上。「早」
「今天有什麼？」
「九點面談ＭＡ李修豪，十點半專案會議，十二點半報告審閱，
下午三點與外部單位通話，晚上八點高管會議。」
「午餐呢？」「十二點半到一點」
「那不是午餐，是報告時間」唐嫣停了一下。「好的，我會安排」
楊其英的目光落到桌邊的紙袋。
「那是什麼？」「李修豪帶來的咖啡豆。」
「他已經來了？」「七點二十分」
楊其英看了看時鐘。「有意思，讓他進來。」
唐嫣轉過身。「李修豪先生，請進。」
李修豪從旁邊的等候區站起來。
他沒有表現出自己已經在經理室看過一圈，
也沒有刻意去看楊其英手裡的書法卷軸。
只在進門時，對唐嫣點了點頭。
楊其英坐在桌後，翻著他的資料。
「坐」
『謝謝楊經理』
「一個月輪調，有什麼感覺？」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更沒有客套、直接問問題，
問題很普通。普通到每個新人都可以事先準備一個答案。
李修豪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楊其英桌面的咖啡杯。杯裡沒有咖啡。
再看他翻資料的速度。
第一頁停留很短，第二頁略久，
到了輪調評分表時，手指停了一瞬。
他真正想問的，不是輪調有什麼感覺。他想知道，他會不會只講好話。
『一開始覺得每個單位都在做自己的事』李修豪說，
『後來才發現，每個單位其實都在替同一件事情承擔不同的風險』
楊其英抬頭。
「怎麼說？」
『分行承擔客戶關係的風險，授信承擔還款能力的風險，
企金承擔客戶流失與資金需求的風險。
每個人都只看到自己眼前那一段，所以很容易覺得別人不懂』
「那你呢？」
「我看到自己也只懂眼前那一段。」
楊其英的嘴角沒有動，眼神卻稍微放鬆。
「你覺得公司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直接。李修豪知道，這不是要他真的評論公司，
而是看他能否在不失控的前提下，說出自己的判斷。
『不是能力不足』「那是什麼？」『能力被分散了』楊其英沒有說話。
『公司裡有很多人很努力，也有很多人很專業，
但努力和專業沒有被放在同一張桌子上。
大家都在把自己負責的事情做好，
卻不一定知道自己的結果會如何影響下一個單位。』
「所以你認為要整合？」『整合只是方法，不是答案』
「答案是什麼？」
『讓每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做這件事』
楊其英抬起眼。這次，兩人的視線真正交會。
李修豪感覺一股壓力，卻意會到他微笑的用意。
不是怒氣，也不是不滿，而是一種正在測量人的力量。
他知道楊其英在等。等他把剛才那些漂亮的話，落到具體的人與案例身上。
『您有尊敬模仿的對象嗎？』李修豪開了話頭。
楊其英的手停在資料上。
「當然有，問這幹什麼？」
『我學習尊敬的對象就是專案二課我的導師-陳志雄』
「為什麼？」『陳主任做事很穩』
「很多人都這樣說」『但這不是完整的評價』
「那完整的是什麼？」『他不只是把事情做完，而是會把別人忘記的收尾補起來』
楊其英拍膝哈哈大笑，更放鬆了，只說一句：「舉例」
『輪調到專案二課時，我發現有一份資料在不同版本之間出現落差。
那不是陳主任負責的部分，但最後整理的人是他。
他沒有把問題退回去，而是先把兩個版本的來源、時間與修改人員整理出來，
再請相關人員確認。』
「這哪有什麼特別？」
『特別的是，他沒有把功勞寫進報告裡』
楊其英放鬆靠向椅背，稍仰著頭思考。
「你覺得他需要被看見？」
『我覺得他已經在做一個主任該做的事情，只是還沒有人把他的工作攤開來看』
「他自己為什麼不說？」
「可能是不習慣，也可能是他認為事情完成比較重要。』
『你在替他找理由？」
「不是的』李修豪的語氣仍然平穩。
『我只是覺得，一個人不擅長替自己辯護，不代表他沒有值得被看見的地方』
楊其英的眼神沉了下來。
「你和他很熟？」『不熟。但他是我尊敬的導師』
「不熟就替他說話？」眼神銳利。
『因為我看見了。』依然平穩。
「你看見的，可能只是他想讓你看見的。」
『所以，需要再確認。』
這句話讓楊其英哈哈大笑。
像刀鋒碰到硬物時，閃出來的光。
「你有點意思，知道我不輕信別人？」
『聽過一些』
「那你還在我面前替他說話？」
『因為如果我只說他很努力，您不會相信』
「那你說這些，我就會相信？」
『不會』
「很好。」
楊其英拿起桌上的鋼筆，轉了半圈。
「至少你知道自己說的話沒有那麼大的力量。」
『話本來就不應該有那麼大的力量』
「那什麼才有？」
『時間』
「還有呢？」
『結果』
「再來？」
李修豪看著他。
『一個人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仍然怎麼做』
室內安靜了一會兒。
牆上的時鐘已經走過九點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