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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a R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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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前後,關於她

Nina R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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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更多的不可能,遮蓋了本質的不可能。

其一,二〇二五年十月

要是我有更多非分之想怎麼辦?

得到一個擁抱,就像抽菸或者別的什麼成癮,不得不戒斷,何況那天我得到了兩個擁抱。

我努力呼吸,裝作每一次深呼吸時都可以聞到擁抱她時把頭埋在她脖頸與肩膀之間聞到的氣味。沒什麼特別的,沒有香水味,沒有小說裡常寫的洗衣精或肥皂的清爽香氣,也沒有汗味抑或在食堂裡吃一頓飯後被浸透的那種飯味。當然沒有。我們在火鍋店呀,她請我吃火鍋,她在等我,我走近,撲過去擁抱她,悄悄地深吸了一口她的氣味。

只是普通的「人味」罷了,我想是我心裡藏了太多話要講,才會在幻嗅中嗅到甜蜜、安全與幸福。我真想待在妳身邊,想每天見到妳,每天偷偷湊近妳一次,吸入足夠多的妳的氣味。我像個成癮患者。

妳大可以寫這樣一個故事,不到二十五歲、有點早熟、精神狀態悲慘的女學生,總是生澀但幸運地遊走在比自己年長的人們中間,她曾經在上課時遇見尚在奔四的年輕女老師,如一柄刀劃開暗沉幕布。就寫我和她吧,足夠戲劇性了,只要在敘事上稍加修飾。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寫她們衝破一切障礙,幸福地成為愛人?拜託,很掉價。那,寫我愛而不得,花一輩子時間,讓明月高懸我心中?太酸了,況且真沒那麼苦情。於是這成為不可能的事,避免 bad taste 比起寫下一個基於現實情節的虛構故事更重要,我還不想做這麼沒品的事呢。

於是就抓著鋼筆,在昏暗到接近於無光的機艙裡像這樣狂草。心隱隱作痛,或許這是戀愛心情的一部分,但妳不覺得「戀愛」這個詞是個恐怖黑箱嗎?我討厭「戀愛」,愛也太沉重了,我對她僅僅是抱有一種「找不到恰當語言去解釋的情感」而已。

我只想,不,我想得太多了,但這點仍然千真萬確:我想成為對她來說有用的人,至少在某個領域,讓她離開了我就找不到更合適的人幫忙,這樣我們就能一直繼續。

我想,這不過分吧?

我必須足夠冷靜、鎮定,因為,在我目光所能及之未來,我會玩著這個只有累積得分、無法通關的遊戲。沒有勝利的可能,要做的是在無望的淚水積成的小小湖泊裡求生。

不要假裝這一切有超越性的意義,那太噁心了。把情感納入交換體系,至少與她,在我們兩人之間,我覺得這仍算公平貿易,所以,今天寫下這些的我,也僅僅是在劃一道文學性的切口。

直到現在,故事都是如此之好。不要在湖泊裡掙扎,就這樣漂浮,漂浮,直到世界不再有我們那一天。


其二,二〇二六年七月

老師。

每次我在朋友圈發那些衝動的、袒露的、悲傷的話語時……當我發那些有的沒的怪話的時候……我都會想:妳讀到了,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小孩?

然而,那些對我來說不僅僅是語言,它們是從我靈魂的傷口流出的血。我曾努力捂住這道傷口,但它們仍然從我的指縫裡流淌出來。我捂不住這道傷口,所以我不再掩蓋,破罐子破摔:來看這個流血的人吧,來看這個失血的人吧,來看這個先天貧血的人吧。

妳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小孩?

可是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在妳二十五歲的時候,妳已經是一個自立的大人。妳對我說,家裡從妳大三開始就沒再給過生活費;妳對我說過很多,妳說妳能明白我的痛苦。我想過很多次,妳究竟要多麼勤奮、頑強,才能走出這條血路,我想像不到。

有時我很討厭我們之間相差的十三年;有時,比如現在,我意識到,也許這十三年反而是對我的保護。它讓我能夠在妳面前當一個小孩,讓我們成為師生,再比師生更親近一點。

如果我們在各自的二十五歲相遇,剩下的恐怕只有冷冰冰的「不配」。

感謝更多的不可能,遮蓋了本質的不可能。

可是,妳真的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小孩嗎?

我不敢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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