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於「興趣」的家庭實驗

認識我老公之後，我才知道不是所有小孩都有可以學習才藝的童年。

可能因為我是女生，又讀女校，同學不論拿不拿得出手，小時候多半學習過一、二門才藝課程，像是鋼琴、長笛、舞蹈等等。又可能我從小就相信技多不壓身(但樣樣皆不精)，對各種才藝課程的興趣延續至成人。

我老公時常驚嘆我的腦洞，問：「你為什麼想去學這個？」

我和老公是國中同學，家又住在附近，某個程度上而言，我們應該是處於類似的環境背景中。但他卻說，自己小時候是只要不作亂就好，相較於我的才藝課，他則是更典型的安親班＋鑰匙兒童：放學了就去安親班，功課寫完，吃完晚餐的便當再自己回家。

當這邊的我們結婚成為夫妻，又有了小孩之後，對於小孩的興趣學習，呈現出不太相同的態度。以學校的社團課為例，已經是相對經濟實惠、又不用跑來跑去(aka 家長不用接送)的選擇，但孩子的興趣無限又發散，常常一個學期學不到什麼就結束了。因此，每學期孩子拿回社團勾選單的時候，還是會上演著這樣的戲碼：

👨：「為什麼要上這麼多社團，選 2 個就好！」

👦：「我就是想上啊，這些我都想上！」

然後兩方陣營無限迴圈…（扶額）。

我老公不完全是因為費用的考量，在我的觀察中，雖然他不承認，但他更在意的是小孩有沒有玩物喪志這件事。如果孩子選的社團是在本來就全天的日子，寫功課的時間便會壓縮，他的反對力道就會更大。

回到大人身上，我有時也對老公有著同樣的無力感，在這種鼓勵孩子嘗試、甚至是鼓勵大人嘗試的時刻。他像是有種無形的天秤，衡量著什麼事情是好的、什麼事情是沒那麼好的。他也似乎無意識地替孩子決定了什麼樣的路是好的，什麼是需要再考慮的。

忘了在哪一本書上看到的，很多時候貧富的差距不在財富，而是內心對於犯錯、出錯的容許程度。富人思維會相信自己擁有可以重新來過的可能性，相信自己無論是財富、時間或是能力上都是有餘裕的，而可以輕輕放下已失去的沉默成本。反之，窮人思維則更看重「付出多少應該要得到多少」，如果看不到應有的回報，則更傾向於不投入成本。

換之言，更像是斤斤計較。

當然成年後的我，開始為自己的興趣與才藝買單時，也會因為學費而心痛或猶豫。有一段時間網路上流行「熱情變現」的說法，也曾誤導我將關注點放在「變現」而非「熱情」。學了一堆好像很容易變現的技能，卻又技不如人（還記得我的樣樣皆不精嗎？）或是本身自信心不足而無法變現。更有甚者，報名完課程就覺得自己的熱情消退，不禁捫心自問是不是這個熱情一開始就沒有？

陪伴孩子一起選擇社團的同時，我也像是重新面對自己，問他們：「這是你想學的嗎？」也是問自己：「這些是我想學的嗎？」對我而言，我願意為孩子們的嘗試買單，而儘量不去追究他們是否真的學到了什麼。但對我老公而言，小孩如果可以拿出一份關於興趣的三年計畫，陳述上課目的、預期進度與學習目標，則更容易獲得他的認可。

我很難說誰對誰錯，畢竟我也曾因為小孩只上了一堂課就說他不想上了而生氣。但我深深覺得，我和先生的不同態度，絕大部分來自於他小時候沒有體驗過上才藝課的快樂。由於沒有這個經驗，他自然地用一種很世俗的觀點來看待、評價這件事情。

照顧小孩，就像同時照顧著自己內在的孩子。也許我應該找一個機會，讓父子們一起去玩、去體驗，或許可以改寫我老公的經驗，讓明年下學期家裡可以開心地討論孩子們想學的社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