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直在走
丹尼尔看着屏幕上Meetup的页面。
他发现了一个徒步活动，地点不远，已经有十几个人报名。
他滑动鼠标，快速扫了一眼活动细节。
全程六点七五公里。
他耸了耸肩。
他参加过更长的徒步。
…
周六一大早，丹尼尔一个人爬了起来。
房子里静悄悄的。
他下楼来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大杯咖啡。又煎了个鸡蛋和几根培根。
他平时早餐吃得很少。
但今天他知道，得补充点能量。
…
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集合的停车场。
旁边是一座不高的山。
他坐在车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他早到了半个小时。
没有熄火。
靠在椅背上，让音箱继续放着汪峰的歌。
停车场边，一群老人围着长桌，像是在聚餐，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盘子。
他看不清楚他们在吃什么。
这时，一个女人忽然回头，朝地上“啪“地吐了口痰，又转回头去继续吃。
丹尼尔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不再看他们。
然后，他看见远处已经聚了几个人。
…
他拧紧了保暖壶的盖子，放进背包。又重新拉了一遍所有的拉链。
下车。
关门。
朝那群人走去。
站在中间的是个带绒帽的男人。
看见丹尼尔靠近，对他笑了笑。
“早上好。”
“你是约翰吗”
“是的”
“我是丹尼尔。”
“丹尼尔，欢迎你。”
人越来越多。
有男有女，各种肤色。
大家围成一个圈，轮流报名字。
丹尼尔发现，自己一个都没记住。
但觉得他们都比自己年轻。
…
队伍出发了。
丹尼尔保持在队伍后段，同时不让自己落到最后。
但他很快发现，这群人走得特别快。
比他以前参加过的徒步都快。
他开始加快脚步。
却发现自己还是在慢慢掉队。感觉到身后的人越来越接近自己。
他看着队伍里几个女的，脚步轻快，像一点也不费力。
他只能尽量把步子迈大。
…
天气很好。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天已经很亮。
微风中，队伍在树林间穿梭。
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
丹尼尔始终低头看着脚下。
根本没时间欣赏风景。
他大步往前走着，时不时还得小跑几步，才能不被前面的人拉开太远。
没多久，他就开始喘了。
…
前面忽然出现一段陡坡。
小路已经不清晰，只有一串泥泞的脚印。
丹尼尔踩着石头，用手抓着裸露出来的树根，一步一步向上攀行。
两条腿酸得厉害。
每抬一次腿，都很艰难。
他用尽全力，一步一步。
右脚小拇指被鞋挤得生疼。
但他顾不上。
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咧一下嘴。
这时，他终于看见坡上几个女的停了下来，用手插着腰，明显也快走不动了。
…
到了顶上，队伍停下来休息。
他看了一眼约翰。
他脸上像一点疲惫都没有。
丹尼尔努力平复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大口喘气。
他努力直着腰站着。
摘下背包，他拿出保温壶。
里面的咖啡还是很烫。
他轻轻地吸了一小口。
还是太烫了。
但他又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烫得他差点全吐出来。
但皱着眉，慢慢咽了下去。
…
队伍继续出发。
又是一段下坡。
丹尼尔尽量让整个脚掌贴着地面，避免打滑。
后来越走越快，干脆一路小跑。
再往前，路面终于重新变平。
这时，一个穿绿色外套的女人和他并排走在了一起。
她个子不高，长相有点像墨西哥人。
也可能是南美人。
丹尼尔正想着。
“这也走得太快了。”
女人忽然对他说。
“是啊。“
丹尼尔笑了笑。
“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欣赏风景，只能低头快走。”
女人也笑了。
“不过这种运动还是很好，我平时会去健身房。”
“确实很好。”
这时，一个印度女人撑着登山杖，从旁边小路直接插到了前面，
“嘿，这不公平啊。”
丹尼尔喊了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
又到了一个休息点。
丹尼尔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不知道还有多远，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来。
…
队伍继续前行。丹尼尔的位置越来越靠后。
没有人再和他说话。
他也没主动找人搭话。
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继续走。
…
然后，他们来到一个很长的坡前。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那个坡。
两边是大片绿色草地。
上坡的路很长，但似乎没那么陡。
“这不是认真的吧。“
丹尼尔笑着说。
“有没有近道。”
约翰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条路。
“从那边绕过去，最后右转，可以避开这个坡。‘
但是没有人走那条路。
…
开始爬坡。
丹尼尔低头看着脚下，一步一步往上。
旁边一个很壮的年轻人，这时候也喘得像牛一样。
刚才他还在说，明天准备继续参加另一个徒步。
听着那人的喘气声，丹尼尔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山顶。
一步一步靠近。
最后几步，他竟然越走越快。
…
到了山顶。
他回头望过去。
远处是森林，长长的绿色斜坡，刚升起的太阳，还有蓝的发亮的天。
几个女人还在后面艰难地爬坡。
队友在给她们鼓掌。
丹尼尔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不再在乎还有多远。
…
队伍继续前行。
绕了一个弯，停车场忽然出现在眼前。
到了出口时，约翰忽然说：
“我们走得太快了，不如再加一段吧。“
没有人反对。
“走得快了，不应该提前结束吗，怎么能要求走得更多呢？”
丹尼尔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
他们后来经过一个小池塘。
池塘中央的大石头上站着一只鸟。
有人说了那只鸟的名字。
丹尼尔没记住。
他又看见大石头前面趴着一只乌龟。
抬着头，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只乌龟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腿还是很疼。
但他忽然觉得。
不管多远，自己都能走完。
只是快慢的问题。
…
他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着。
不知不觉，已经落到了最后。
但他并不在意。
…
最后，丹尼尔一瘸一拐回到停车场。
一边找车，一边和周围的人点头打招呼。
坐进车里以后，他整个人摊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着。
打开保温壶。
咖啡终于不烫了。
他大口地喝着。
一直喝到见底。
过了很久，才终于缓过来一点。
…
他打开手机。
发现几个朋友正在开空间聊天。
他点了进去。
他们正在讨论喜欢谁的歌。
看见他进来，马库斯问：
“丹尼尔，你喜欢听谁的歌？”
丹尼尔想了一会儿。
“我喜欢汪峰和许巍。”
“为什么？”
“他们的歌带着忧伤。”
“淡淡的忧伤。”
他还想补一句：
“还带着爱。”
但最后没有说出口。
…
他启动了车，慢慢朝家开去。
前方的路不断向前延伸。
音箱里，汪峰的歌又响了起来。
空间里的人还在聊着许巍和汪峰。
丹尼尔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还有，他们一直在前行。”
忽然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感谢阅读。 本文是**《丹尼尔不对劲》**系列的一部分。在这个系列里，我试图捕捉人与人之间那些安静、凌乱而真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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