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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岭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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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坞:尸生子》第二卷

无常岭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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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生于荒年,长于野地,便叫阿禾吧。」「荒地里的苗,命硬,活得久。」从此她有了名字。这株荒苗,在乱世腐烂的泥土里野蛮生长。人人皆知,昔日秦岭深处游荡的那个吃人野鬼,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修罗。而阿禾。是蹲在阴沟里刷骨的蝼蚁。母女二人,同根同源,却活成了这山寨最极致的两极。天差地别,却又宿命相连。

第三章:荒苗

中和年间,瘟疫起。

瘟气漫过山岭,覆过城乡,顺着流民的脚步,传遍大地。

路边随处可见倒地的人,有的尚有微弱气息,有的早已僵硬发腐,无人收殓,无人过问。活着的人无暇悲悯,只顾着拼命逃窜,寻找一处可以容身的活路。

养母带着她,随大流一路西逃,最终投奔黑风寨。

山寨藏于深山,地势险峻,官兵难至,成了乱世流民唯一的避难之所。只是没人知晓,这座看似安稳的山寨,内里藏着比乱世更森寒的罪恶。

抵达山寨后没几日,养母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她又有身孕了。

乱世之中,怀胎从不是喜事,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粮少药绝,疫气缠身,身子本就孱弱,怀胎更是耗损本源。

养母靠着一口执念硬撑,撑着护着她,撑着盼一丝生机。

可好人的执念,拗不过乱世的规矩。

那日入夜,养母难产。

大出血,止不住。

血从床榻漫出,浸透被褥,顺着木板缝隙滴落在地,积成一滩暗红。气息一点点消散,生命力飞速流逝。

养母临死前,死死攥住了空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嵌出几道血痕。

「大师……求您……收留她……」

孕妇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了空,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养母,看着这个乱世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一点点走向死亡。

养母再也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剩细碎的气音。那双温柔了她数年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有求饶,有不舍,有愧疚,还有无尽的告别。

最后,手猛地一松。

人彻底凉了。

她坐在尸体旁,安安静静,面无表情。没有哭,没有怕,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慌乱。

乱世长大的孩子,见惯生死,早已学会不哭。

了空立于尸旁,僧衣整洁,眉眼平和,不见悲悯,不见惊惧,只剩一片疏离的淡然。

他看向静坐的女孩。

「孩子,你叫什么?」

旁边的流民随口应答。

「没名,哑巴一个。」

了空垂眸,望着这生于尸旁、立于乱世、不动声色的孩童,轻轻叹了口气。

「既生于荒年,长于野地,便叫阿禾吧。」

「荒地里的苗,命硬,活得久。」

她依旧沉默,不点头,不抬头。

没人知道,了空眼底藏着暗潮。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师父慧明临终前的秘嘱,犹在耳畔。

「黑风寨那名秦岭野鬼阿蛮,心中尚有执念,牵挂着当年遗弃的幼女。那孩子右手有六指,是唯一可度化阿蛮、了结这段孽缘的机缘。」

慧明答应弟子,定会寻回孩子,寻回阿蛮,度她们脱离苦海。

可乱世无常,诺言最是轻薄。

慧明赴约途中,遭遇乱兵围寺,身首异处,惨死于佛前。

一诺成空,再也无从赴约。

了空望着眼前的阿禾,将所有秘辛、所有亏欠、所有佛门失约的罪孽,尽数压在心底。

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

看着这株荒苗,独自在乱世腐烂的泥土里。

野蛮生长。

第四章:洗骨

黑风寨有一处旁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香积厨后,阴沟之畔。

这里是整座山寨最脏、最腥、最阴冷的角落。

所有剔净的残骨,都会运到此处。

所有未除尽的肉丝、血沫、筋膜,都要在这里一一刷洗干净。

骨头刷净、晾干、封存,方能入库存放。

阿禾成了这里唯一的洗净者。

是寨里最卑贱、最不起眼、最无人在意的下人。

她刷洗的第一副骸骨,骨肉纤细小巧,擦洗时心口无端发闷。

一日闲时入储藏室搬骨,角落陶罐盖板歪落,没有封严。

她踮起脚尖往里看。

罐中水泡着一颗女人头颅,面皮泡得发白,唇齿外露,双目紧闭,眼角浮着一道水痕,黑发散浮水中,如一丛黑水草。

阿禾盯着那张脸。

似乎熟悉。

但又觉得陌生。

她看了很久。

她没有尖叫,没有呕吐,没有哭。

她把木板盖回去,走出储藏室,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站了很久。

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住的人。

然后她回到阴沟边,继续涮洗白骨。

寒冬的水,刺骨冰寒,冻得人手皮开裂、血肉麻木。

阿禾日日蹲在石沟边,手持硬毛刷,一遍又一遍刮擦着白骨。血水溅进眼里,酸涩刺痛,睁不开眼,她便眯着眼继续刷。

骨缝细碎,藏着残存的肉丝血沫,一点残污不留,必须刮得干干净净。稍有残留,骨头便会发霉发臭,坏了寨里的存货。

她刷得极认真,极规整。

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冰冷的动作。

久而久之,她练出了一身本事。

能把骨头上的血肉刮得一丝不剩。

能把所有污秽、痕迹、执念,尽数剔除。

她渐渐懂得,刷骨和活人,是一个道理——多余的情绪、多余的念想、多余的悲悯,都是附着在骨头上的残肉。不刮干净,就会烂,会臭,会疼,会致命。

她把自己的情绪,也一点点刮干净了。

插图

寨里的老人闲来无事,总会坐在不远处闲聊,说起那个消失已久的女野鬼。

「那女鬼,生得极美,从前就在这黑风寨落脚。」

「专杀读书人。」

「还杀过路官爷。」

「手段狠得很。」

「后来咋不见了?」

「吊死了。」

「听说在等一个和尚,等那人来渡她。」

「和尚迟迟不来。」

「她心死了。」

「后来自己把自己挂在房梁上,断了气。」

每一次听闻这段闲谈,阿禾手里的刷子都会骤然一顿。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像是被冰冷的毛刷狠狠刮过,细细密密的疼。

她从小就听过女鬼的传说。

她从没见过那个女鬼。

可那女鬼的落寞、执拗、绝望,她莫名全都懂。

那陌生的恨意与孤独,像刻在血脉里的记忆。

与生俱来,挥之不去。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雾气沉沉,遮天蔽日。

风穿过林叶,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有人在恨,有人在等一场永远等不到的救赎。

她不知道那是母亲的执念。

只知道,这世间有一种苦,无声无息,却能活活把人逼成鬼。

人人皆知,昔日秦岭深处游荡的那个吃人野鬼,就是黑风寨里赫赫有名的女魔头。

她貌美冷血,身姿卓绝。

她专诱杀过路书生。

她来去如风,心性狠戾。

她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杀人如草芥。

她是传闻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

那是阿蛮。

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修罗。

而阿禾。

是蹲在阴沟里,日日替人刷骨的蝼蚁。

母女二人,同根同源,却活成了这山寨最极致的两极。

天差地别,却又宿命相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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