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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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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为何能走向现代社会?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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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东亚儒家文化圈的中日两国,最后为什么日本在二战之前,更像现代社会?


这个问题,我认为主要是因为日本离中国更远,没有学中国学得太彻底。


台湾人或许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太好奇,因为他们的电视上,甚至还会播放大河剧,以及台湾曾经被日本统治过,很多人对日本的了解,其实更深一些。


而日本为什么能走向现代社会,不得不提之前的江户时代。


一、前现代社会的江户时代


我一开始以为,日本从来就是一种封建制度,如今了解一些,才发现不是。


而缔造江户时代政治秩序的德川家,和英国经验主义一样,有共同的实用设计思路。


要论及江户时代,不得不说日本的历史。简而言之,日本曾经从天皇统治下的,贵族共治,因为统治范围的扩大和人的私心,导致权贵开始拥有非公有政治性的私有庄园。


这种庄园的私有,导致了皇权和治权的纷争,一开始的皇权一家独大,被贵族以联姻所分解,尤其到了藤原道长,基本把藤原家和天皇绑定了。


当皇权想要拿回治权,走向集权,天皇和贵族,或者说皇族内部的分裂产生分了。道理难以说通,人们只能诉诸于暴力。


于是武士阶层崛起于这种争斗之中,并且获胜后,武士们建立了延续到江户时代的幕府制度,也就是说天皇失去了实际的世俗治理权力。


德川家从历史中,找到了自己独特的幕府道路,其中无意间打开了现代化成功的道路:


其内容一:分权制衡


日本本身就不是中国这种,自上而下完全的集权系统,中国为了这种集权,采取了军功爵制和科举制,其核心内容为,当你满足了帝国的考核要求,帝国会将你纳入集权官僚体系。


你在这个体系中,成了既得利益群体之一,把自己和帝国绑定在一起,由此获得了帝国系统的稳定性。


在这个体系中,你可以得到升降,而公平考核的难度却非常大,考核本来就需要人来执行,这种执行是自己监督自己。就利害关系关系而言,对权力有利,对大众未必有利,也就是说,这套系统对自上而下的榨取是有利的,对于保护广大的基层民众是有害的。


而日本就没有学习这个,尽管有日本人羡慕中国科举制度,科举制度被美化为,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个人都能获得做官的权利。


实际上来说,以科举为例,参与科举考试,需要巨大的投入,不仅要闲暇时间,还需要购买学习资料,拜入名门,交友往来,并且竞争巨大,这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承担的,甚至在准入资格上就不公平,例如有些时候,商人后代不能考,军户不能考,不孝不能考。


军功爵制也是一样的,首先身体是否高大强壮,家庭的支撑就起决定性的因素,能提供充足营养,才有可能获得高大威猛的身材,其次,家庭的背景,影响升迁和军功是否能被公正考核。卫青如果不是和皇室有关联,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获得高位,且军功不被上级贪墨。


幕府在政治参与上,采取日本一贯的分层,贵族参与,在这种参与下,坏处是失去了个人的流动性,好处是保持了人心的安定。


而且这种制度,叠加上政府的极小干预,基层的自治就产生了。这种自治,对社会走向现代非常重要,当人们有自己的独立权和判断,才更接近于现代社会。


当然,日本底层的五户共保这些小自治因素,在政治上,使得政府的实际干预减小,不需要维持庞大的官僚群体。


至于有人说百姓不得自由迁徙,在中国这种自由迁徙也不存在,百姓无路可走的造反,中日都一样有,甚至在这里有区别,日本在大众到天皇之间,有大名和将军,中国这种框架下,往往只能喊皇帝到我家,引起全国性的动乱。


帝国需要庞大的官僚群体,以随时发动对社会的干预,而中国的帝国后期,为什么这种干预看起来弱?


正是这种帝国干预的另一面,当帝国需要庞大的官僚群体,在驱使他们之前,帝国需要喂饱他们。而集权的帝国对此,难以产生有效的反向制衡,就会导致,这一群体的极大膨胀,且帝国命令在和他们的利益相左时,他们根本不会优先考虑,贯彻帝国的意志了。


而中上层稳定的政治制度,幕府则采取的是,把国家封建,各藩国自己管理自己的事物,纳税和治理,这些藩国拥有自己的地方,当然会对整个社会藩国内,更加负责。唯有少数职位,才派遣幕府直属的官僚负责。


幕府为了保持秩序,也就是预防造反,更是采取了多项措施。


其一,把大名们分级,德川自身的御三家,家臣分封的谱代大名,以及臣服的外样大名。


德川家把自己信得过的大名,都放在重要的军事节点上,并且时常替换,垄断了火器的制造。


并且发布了一国一城令,使得各大名只拥有一个军事堡垒,且大名们和自己亲近的武士居住靠近,相互监督上了,大名们想要修建堡垒,需要幕府将军的许可,而当他们造反,最后只剩下自身一个堡垒。


而向来听从大名的武士家臣们,被安排在城下,由此就从武将,基本被转化成了协助大名治理的文臣。这些文臣,通过世代传承,精细化了政治治理知识。


其二,除了这种结构上的转变,在军事上体系上,更是对这些藩国进行了限制。


将军拥有旗本军,而各藩国的军事却受到限制,他们首先是手底下没有大量军队,其次就算有,对幕府的大军,也没有优势。想要在不知不觉间,发展出巨大军事力量,几乎就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江户幕府在军事领域,从丰臣秀吉时代的向外,扩张。转化为江户时代的内守。这种守卫还有一个好处,节约了整个地区的军事投入,资源被转移到了其他领域。


其三,参勤交代


为了削弱,或者说为了监督各大名,德川幕府借鉴了丰臣秀吉的策略,让各大名定期到江户,幕府将军这里报数。


这个政策,不仅让各大名在参勤交代中,花费了大量的资源,还让各大名和幕府往来更甚。而甚至把各大名的妻子作为人质,减小叛变的概率。


反观中国周代的封建,周天子又没有军队,天长日久,各国和周天子根本不熟悉,且他们在地方实力膨胀。当然,交通可能是周代的重大阻碍,但是没有武力,就是政治理论的天真了。


除此之外,还要求大名不得结盟,通婚。不得建造大型战船,也就是去外面发展,再打回来?甚至武士的私斗,也有限制。


以上,就是德川幕府为了稳定政权,所采取的分权制衡。


其内容之二,经济发展


江户城,作为德川幕府的行政中心,从小城到后续人口突破百万的大城市,其经济发展,可见一斑。


德川幕府的参勤交代,不仅使得各藩国和江户联系紧密,而且为了参勤交代的方便,对陆路交通,进行了大规模的修缮。


这使得日本国内的商务往来,更加活跃和方便。而海路上的运输,更因为需要而繁荣。


江户作为一个大城和工业核心,对外最便利且运量足够的运输方式,也就是海运了。


而就经济来说,江户时代的经济有如下特点:


参勤交代的频繁和稳定,导致了每年,日本国内都会产生大量且稳定的固定消费


大名们符合规制的出行队伍,人数众多,其沿途和在江户必然产生大量的消费,也会形成大量的商业往来。


往来的频繁,导致了信息的交换,各地有什么好的物产,如果被对方需要,很容易就产生交易的想法,从而达成交易。


大名们因为经济的需要,藩国的建设,以城为中心,在日本各地,也就造成了上百个经济活跃点,当这些点相互联动,经济也就发展起来了。


江户在发展中,甚至产生了特殊的性质,木质房屋结构的江户,每隔一段时间,会发生火灾,这种灾难,造就了江户活跃的经济消费心理。


江户人对美好物质生活的追求,促进了江户的物质文化的进步,食物,娱乐经过长久的累积发展,也就产生了相对应的深厚文化。


城市的发展,塑造了新的市民群体和市民经济,例如人们对能剧,摔角的追求。以及类似现代的商业模式得到发展,日本此时,虽然是以农业为底色的社会,而其实深度来说,日本人已经适应了繁复,多彩的现代商业社会。


以商标为例,日本的商户,为了把自己和同类型客商区分开来,设计使用具有明显特征的商标,这种设计,超越了同时代的其他社会。而管理这些事物的,并不是政府本身,而是政府授权的株仲间这些民间团体。


饮食方面,江户甚至号称日本的厨房,对日本的饮食文化,产生了深入的影响。


当然不止于此,信息的往来繁荣,技术上的进步也加快了。一个技术的突破,很快就会在其他地方,被人们知道,哪怕不知道细节,无法模仿,也减少了未来的商业失误产生。


其内容之三,文化上的发展


以江户来说,市民文化发达,市民们为了看精彩的故事,甚至能进行下意识的文字自学。甚至于商业社会的需要,会增加识字人口的需要,从而使得寺子屋等学校机构能被广泛开设,增加民众识字率。


经济的发展,社会的稳定,这一阶段的日本社会,仅就民众层面上,展现了出了很高的识字率。


这种文化上的前进,通过识字率和交往,把文化质量推向了更高的层面,武士转变为文官,长久的文化积累就不算了,还有教育系统内的知识交流和更新。


当然上层武士可能沉醉于,虚幻的艺术境界,而下层把治理社会的知识也进行了知识化。


而百业大众,则通过识字和交流,把形而上的内容揉合进自身的职业发展之中,进一步使得各领域广泛发展。


其内容之四,地域上和时机上的合适


德川幕府,把自己不喜欢的岛津氏这些人,打发到远离日本政治中心的九州。这个地方的人,恰好就最先接触西方。


经过长久的发展,这些最不满意德川家的势力发展起来了,这是地域上的合适。


武士阶层是世袭的文官,日本地域优先,经过两百年的稳定发展,不仅平民人口增长了,整个武士群体,也即是文官群体的数量增多了。


这就导致压力的下移,下层武士在国家的利益分配体系中,逐渐被边缘化,这些武士不像下层民众,拥有推翻整个社会的力量。


九州的大名和这些有能力的下层武士合作,认为导致他们生活艰难的原因,就是高高在上的德川家。


而不幸的是,在国家的现代化中,即便是推翻了幕府政权的下层武士,甚至整个武士群体,在国家的现代化中,都只能被迫走向边缘。


小结


日本走向现代化的工程中,明治维新虽然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其实广泛来说,未必为日本人所肯定。


当然,日本明治维新,仿效中国帝制产生的法家结构,在结构上大众或许不喜欢,但是日本依然是深深沉溺于其中。


例如,日本明治维新后,权力控制整个社会,在教育上,日本将国内划分为八大学区,迅速建立了8所公立大学,256所中学,430080所小学,国内的识字率和科学技术水平迅猛提升。


而在军事上,明治后建立现代化军队,不仅在甲午战争中击败清国,获得大量赔偿,还加深了虾夷地建设,占据了琉球王国,废除了不平等条约,扩大了自身影响力。


甚至在二战美国主导后,日本政府对经济的深度干预,依然持续,直到引发九十年代的经济泡沫。


历史不存在偶然,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如果是幕府主导的新政,日本或许会成为一个联邦制国家。


当然困难是在思想上的。


幕府代表的是武士群体的利益,难以跳脱出武士群体文化的限制。战国时期,日本政治通过石高制,强行和农业关联。


而在思想上,采取的是儒家思想,事实上,也就是一套不能精密推导,以产生确定的现代系统。


也就是说,在于整个武士阶层,他们认为,人有三六九等,这是正常的。


而最上层的人拥有了最好的权力和资源,他们沉溺于玄之又玄的娱乐,而不是新体系的构建。


当问题产生,不能深入触动他们,他们不是构建新的系统,对问题进行解决,而是坐等系统的崩溃,这里不知道日本战国时代流行的内容是什么,或许不是朱子学。


例如明治承平日久,受供养群体大为膨胀,下层武士被迫生活困难,而此时西方势力来势汹汹,上层武士们采取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引发了下层武士的不满。


这些人的态度和朱子学流行的明朝一样,其内在的逻辑,也就不言自明了,当问题产生,儒家的信奉者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们以为如果船漏了,淹死的是那些小船上的人,而不是自身。哪怕天下换个皇帝,他们一样科举吃粮。即便威胁很大,那是以后的事情。


相反长州和萨摩藩这些大名,在幕府的压迫下,他们小船上的人,利益最先受损,于是他们选择和具有才干的下层武士联合,让他们为自己做事,最后再以大政奉还的名义,发动倒幕府战争。


而西方思想的流传,以及西方的压力,让人们有眼光的思想家们发现,仅仅倒幕,在建一个新幕府,并不能解决日本的问题。


于是这些人得出结论,只能建立现代的政府,才能让日本人在新的时代活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西方的影响是最大的,以地图举例。


清国通过传教士的协助,画出了大清的地图,而皇帝认为这是属于皇家的私有物,珍藏于深宫,秘不示人。


而日本和西方接触之后,并没有严格限制民间学习西方的学问,后来日本民间的学者,学会了西方地图的制作,完成了日本地图的独立绘制。


讽刺之处就出现了,后起的日本,甚至完成了对中国部分地图的绘制,在民国时期的战争中,日方的地图在战场上甚至成为一种优质战利品,精准度超过民国自己绘制的。


新中国成立之后,甚至集结帝国之力,在苏联的协助下,花了十几年,才赶上日本战时的地图制作水准。


其本质不言而喻,社会的转变,来源于思想的转变。


在清国,识字阶层痴迷于诗文和八股文的写作,痴迷于人际关系的活络,以求通过科举,进入仕途,成为衣带飘飘的脱离尘世者,获得最大的世俗利益,承担最小的社会责任。


而日本下层的武士阶层,本就精于实在的事务处理,面对西方文化,在其中看到了内在的力量和形而上,于是进行学习。


于是我们要求武士高层,看到现实的危机,似乎就很难了,他们学习的是儒家学问,不用承担生活的重力,不考虑实际的受力层次,自然不可能由此而产生,事物需要改变的想法了。


理性来说,看一个内容是否结构完整和合理,自洽无矛盾。


而在整个追求大概的本土文化中,立场先于形式逻辑,利益大于精神,自然表现为所谓的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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