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vie Journal: a few 紀錄片
First We Eat (2020) was so fun to watch. 是一個關於食物和社區的實驗,也有點像Vlog,當然是從導演把鏡頭對準自己、和觀眾的關係這個層面而言,實質是豐富靈動詼諧的小品,以小見大,獨具匠心。
導演和她的丈夫、三個孩子、貓、狗,住在距離北極圈很近的 Dawson City,這部片記錄她本人發起要求全家(不含貓狗)參與的實驗——一整年不去連鎖大超市,只使用本地種植、養育、採摘、捕撈、打獵獲得的食材,來製作家裡的飲食。當然啦,外食不管,但只要進入這個家裡面,就得遵從這些約定。所以影片開頭就是孩子們和丈夫的吐槽,先把拍攝倫理講清楚。
食品安全這個概念聽上去像是白色和灰色,而食物明明是最易動人的詞彙。因而這部片能讓人耳目一新,它是導演在食物上從「小人」到「君子」的省思。一次山體滑坡讓當地的超市貨架上空了許久,觸發了導演的啟程。而影片公映時期恰逢新冠疫情。也許越接近自然,越早聽到提醒。用金絲雀探路的人,有沒有一瞬間囚徒之間的惺惺相惜?
說到這裡,浮現 Returning Home (2021) 裡面原住民阿嬤對河流寄語的畫面。部落以三文魚為生,捕食前念念有詞,是珍惜饋贈、臣服自然的心意。三文魚年年溯洄,活下來的,死去的,都是為了綿延生命,但有機會回流的,過去三十年來已經驟減。
9月30日是真相與和解日,也叫Orange Shirt Day,紀念19世紀至20世紀殖民者透過寄宿學校屠殺原住民的歷史,紀念沒有墓碑的兒童,了無音訊的家庭,以及漫長的探索、知曉、修復。Returning Home 其中一條線是跟著發起 Orange Shirt Day 的行動者、教育者、倖存者Phyllis Webstad走。她去學校宣講自己的經歷,平平淡淡的,但講出來的話如雷如電,像是在母親父親「消失」期間照顧她長大的祖母,會在她四歲的時候開始疏遠她,為了「準備」分離(她六歲就進入寄宿學校),像是12歲第一次懷孕、14歲生下兒子(以及她與家人重訪學校廢址,提到有孩子將遺漏未被焚燒的胎盤當成玩具)等等。
Webstad 2013年起公開講述寄宿學校經歷,促成全國性紀念日的建立,這部影片2021年上映,今年出了回憶錄,而日常生活中的體感是,當這樣一段歷史廢墟,通過聯邦節日現身時,迴響顯然不及黨派政治和兩極價值觀的喧囂。不過誰知道呢,自然暴烈有時,也曾潤物細無聲。可惜剪輯實在了無生趣,也許能夠製作已屬不易。
相對照,Still Night, Burning House (2026) 在攝影上充分表達導演的美學哲思,題材接近譚蕙芸的《家鎖》,但是一首散文詩。導演 Carol Nguyen 罹患知覺失調的叔叔自殺,是家族中諱莫如深的傷痛,數年後她與家人踏上前往越南的旅程,進行告別之旅。但看完之後會明白,告別永無止境,哀悼不會被死亡打斷。比如堂妹(叔叔的雙胞胎女兒之一)在旅程和電影都接近尾聲時,在鏡頭前袒露,自己的前男友和過世的父親有一樣的精神健康問題。比如導演的父親、叔叔的大哥,總是望向別處,無論鏡頭如何靠近,在沙灘葬禮儀式結束後,也走向鏡頭的遠處。有的哀悼,無法言說無法呈現。只能透過長長的、無聲的,有時是水墨畫般的畫面,傳遞迫切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