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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 八極 3-4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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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 八極 3-4 拜師


嶼          By V . L


  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新人李修豪 – 3-3 拜師-1

  而新人訓第三周開始時,春夏交接之際,台北開啟細雨綿綿的模式,

  紀師傅吩咐過今天要拜師,卻什麼都沒說,

  李修豪準時出現在台北道場,發覺氣氛不一樣了,陌生人也多了,

  鄧師兄今天穿著白色正式功夫服在玄關迎接他,

  「修豪,這邊請,別緊張」,依然不多話,但那句額外提醒表現出他的關切,

  然後叮囑他待會拜師禮流程和該說什麼,李修豪意識到,這不是個簡單的場合。

  雨落在台北道場後巷鐵皮棚上,聲音不大,卻密得很。

  台北的夜向來不是黑下來就算完。

  廟埕邊還有香火,巷口還有人在收供桌,騎樓下的茶行半拉鐵門,

  幾個穿白襯衫的地方聞人站著說話,說的是遶境路線,

  也是誰家的場子該讓、誰的人別踩過線。

  道場木門半掩著,門裡供著祖師劉雲橋,

  門外卻還留著街面的氣,像香灰裡摻了一點雨水與煙味。

  今晚本該只是拜師,

  可真來的人,看的都非拜師這麼簡單,

  廖主委坐在偏側,手上捻著佛珠,腳邊雨傘還滴著水;

  他是艋舺廟口說得上話的人,平日管香陣、管遶境,

  也管誰在神明出巡時別借題生事。

  靠牆站著的兩個男人,

  一個是退下來替商家看場的保鑣,

  一個當年待過侍衛體系,來了不穿制服,站相卻一眼看得出是那一路的人。

  這幾年台灣八極拳在民間武壇裡有傳承,在侍衛與特勤那頭也有影子,

  所以這道場裡,同時見到跑江湖的和吃公家飯的,並不奇怪。

  門一拉上,外頭的雨聲就剩一層薄薄的底。

  紀師傅坐在神桌右下,沒穿長衫,只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對襟,

  手放在膝上,像一塊不動的石。

  鄧師兄指引他,「修豪,照剛才說的做就好,跪這吧。」

  李修豪跪在蒲團上,脊背很直。

  他年紀還輕,骨架卻已經顯出一種不像少年的整勁。

  不是壯,也不是兇,是一種靜。

  像井很深,你看不見底,但知道石頭丟下去,不會立刻有聲音。

  鄧師兄在旁唱名。

  奉茶,叩首,報名。

  李修豪雙手捧茶,舉過眉心,聲音穩穩的。

  「弟子李修豪,願入門,敬師,敬祖,敬拳。」

  鄧師兄收了茶,側身退到牆邊,語氣平平地說:

  「入了門,先記兩件事。第一,拳是拳。第二,外面的事,不准帶進來鬧。」

  這話像是講給李修豪聽,也像是講給其他人聽。

  紀師傅接過茶,眼神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最靠門口的男人先笑了。

  阿海,舞廳保鑣頭,西裝外套沒扣,手背上舊疤像退色的墨。

  他把煙盒在掌心敲了兩下,又想起規矩,把煙收回口袋:

  「師兄,今天是喜事,我哪敢壞規矩。我就是來認個門,

   以後遇到要護送的場子,借兩個能站住的人。」

  鄧師兄沒應,只把目光往紀師傅那送。

  紀師傅淡淡說:「道場不出人看場。要學拳,可以。要借名,不行。」

  阿海一聽,居然站直了一點,笑意也收了。

  他知道這句話不是回絕,是在畫線。線畫得清,往後才有得談。

  這時廖主委把茶碗放下,笑得像什麼都能圓過去。

  他是地方宮廟主事,逢年過節站在神轎前頭,婚喪喜慶也都說得上話;

  這種人最知道,一條街真正值錢的不是誰兇,是誰讓大家都能下台。

  「老師,阿海年輕,不懂事,嘴快。」

  廖主委搓著佛珠,慢慢道,

  「今天來,一是替孩子拜門,二是跟你講一聲,下個月青山宮那邊要熱鬧,

   街面上人多,難免有人借勢。你這裡若有年輕弟子晚回家,我叫人照應。」

  紀師傅看了他一眼:「你的人,管你的人。我的人,我自己管。」

  廖主委點頭,沒半點不悅,反而像聽到了該聽的話。

  門外又有人進來,

  這次沒人出聲,因為進門的是水牛盛,

  他沒穿花襯衫,也沒有電影裡那種誇張氣焰,只是一件深色夾克,

  鞋底帶著萬華夜雨的泥。

  他朝神桌先看一眼,再朝紀師傅拱手:「紀師,恭喜收徒。」

  李修豪明確感受到,這個人,是個人物,

  他一進來,空間的空氣都凝結了;

  阿海坐直了,廖主委笑容更深,連鄧師兄都往旁邊讓出半步。

  水牛盛沒坐主位,只挑了最側邊的木凳坐下。

  他這在萬華頭北厝地面走久的人,比誰都明白道場不是他的地盤;

  越是懂分寸的人,越像真的有份量。

  「孩子是好苗子?」他問。

  紀師傅說:「能不能成材,看他自己。」

  「那就好。」水牛盛把一只薄紅包放在桌角,沒推到神桌前,

  「給孩子買雙鞋,不算賀禮,算我敬規矩。」

  鄧師兄上前一步,沒收,也沒退,只說:「道場照舊,不收這個。」

  水牛盛笑了。

  「所以我才來。」把紅包收回去,像早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外頭現在風不太平,華西街那邊有人想借廟會做排場,

   還有人想踩進別人的紅壇。老師這門口,我不希望有人借名頭。」

  這句話落下,房裡幾個人都靜了。

  因為誰都知道,萬華的事,從來不是一句「借名頭」那麼簡單;

  宮廟、遶境、角頭、排場,很多時候就是同張桌子的不同邊。

  紀師傅終於抬眼:「盛哥,你是來打招呼,還是來借話?」

  水牛盛指節在膝上一敲,笑意淡了兩分:

  「都不是。我是來讓新人知道,拜進你門裡,

   外面有人會看在你面子上,不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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