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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香》第33章

御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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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屏知道了

凌晨兩點。

明德坐在茶館的角落,桌上三個空罐,第四罐還剩一半。燈光昏黃,收音機裡的老歌沒有人在聽,聲音只是填滿空氣,讓安靜不那麼完整。

他把手機拿起來,螢幕亮了一下。

聯絡人清單停在一個名字上。

親愛林慧。

他盯著那四個字,很長時間。然後按了撥號。

嘟——嘟——嘟——

沒有人接。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天花板。

收音機繼續唱,唱的是一首他從來記不住名字的歌,旋律卻熟得像是住在身體裡。

他又拿起手機,繼續往下滑。

秋淑屏/屏屏

他沒有想太多,直接按了

擴音。

電話響了兩聲。

「德哥啊——這麼晚,有事嗎?你又在外面喝悶酒?」

聲音清醒,帶著一點笑,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打來。

明德把手機擱在桌上,手肘撐著桌面,語氣比平時鬆:「沒事,就是……有點煩。」

「什麼煩?說來聽聽。」

明德沉默了一下,開口:「妳姐的事,我一直沒有跟妳好好說過。」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我知道。」秋淑屏的聲音沒有變,依然平靜,

「德哥,你現在說,我聽著。」

明德喝了一口酒,說了很多。

說秋燕,說那天十八樓,說林慧,說警察局,說後來的那個律師,說御野香,說睿。

他說得不連貫,喝酒的人說話都是這樣,跳來跳去,繞回來,再跳出去。

但秋淑屏一句話都沒有打斷。

她只是聽。

明德說到一半,突然想起睿剛才電話裡的聲音——「等人真的走了,才清醒嗎。」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屏屏,妳覺得,一個人說話很難聽,但是說的是對的,算不算關心?」

秋淑屏停頓了兩秒。

「算。」她說,「但那種關心,是最貴的那種。」

明德沒有說話,把剩下的酒喝完,把空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鈍響。

「行了,德哥,你去睡,明天再說。」

「嗯。」

電話掛了。

茶館裡只剩收音機,和明德看著空罐的眼神。

秋淑屏把手機放下,坐在宿舍床上,不動。

窗外是學校的操場,夜裡空曠,路燈把跑道照得橘黃。

她在腦子裡把明德說的話重新排了一遍。

睿。御野香。律師事務所。林慧。天使。

她不是第一次聽見這些詞,但今晚是第一次這些詞被放在一起,被一個喝醉的人,用不設防的語氣說出來。

喝醉的人說的話,是最真的話。

她從床頭拿起一個筆記本,不是手機,是紙,是筆。

她不相信任何有螢幕的東西是安全的,這是明德教她的,他自己從來做不到,但他說過。

她寫下幾個名字,在旁邊標了幾個符號,然後把筆記本合起來,放回床頭。

她想起姐姐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她,聲音帶著哭腔,說林慧答應退出了,說她和明德可以在一起了,說她很開心。

秋淑屏當時只說了一句:「姐,妳確定嗎?」

秋燕說確定。

然後電話掛了,再也沒有接過。

秋淑屏看著天花板,眼神沒有哭,也沒有憤怒,只是非常冷靜,冷靜得像一把還沒有出鞘的刀。

「慧姐,」她在心裡輕輕說,「我要去看看你變成什麼了。」

秋燕離開人世的一個月天後。

台北。

秋淑屏站在一棟公寓大樓外面。

她找到這個地址用了兩天。不是靠關係,是靠觀察——明德說過律師事務所的區域,說過御野香的名字,她把這些碎片拼起來,用學校的電腦,查了幾個方向,縮小範圍,然後用雙腳走完最後那段路。

她沒有進去。

只是站在對面的騎樓下,看著那棟樓的三樓窗口。

燈亮著。

有人影在裡面移動,看不清楚輪廓,只能看見光和影的變化。

她站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後她轉身,走回捷運站。

她知道自己要的不是現在衝進去。

她要的是進入那個棋局,用棋局裡的規則,讓林慧親眼看見自己輸掉的東西。

這需要時間,需要一個入口。

她已經知道入口在哪裡了。

高雄,仁武區,一棟新的透天厝。

劉警官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棟房子。

兩層樓,外牆剛粉刷過,米白色,窗台上有幾盆植物,葉子是新的,像是剛搬來不久種下的。

這裡原本不屬於秋家。

他查過地籍,這棟房子三個月前過戶,買家是一個空殼公司,資金來源境外,無法追蹤。

秋燕的父親開門,看見警徽,表情沒有驚訝,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

劉警官心裡一沉。

又是這個動作。

一個退到不再驚慌的人,是被什麼壓到什麼程度,才會這樣。

「我只想問幾個問題,」劉警官說,「不會很久。」

秋父點頭,讓他進去。

屋內整齊,新家具,新窗簾,角落放著幾個還沒拆完的紙箱。牆上掛著秋燕的照片,黑白的,用黑色框裱起來,旁邊點著一炷香。

劉警官在照片前站了一下。

「她的案子,」他開口,「你們有沒有委任律師追究?」

秋父搖頭。

「為什麼?」

秋父看著地板,聲音很輕:「有人說,追下去對我們沒有好處。」

「誰說的?」

沉默。

劉警官沒有追問,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環視屋內,目光停在廚房入口的一個角落——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提袋,袋口沒有完全收緊,露出一個信封的角。

信封是白色的,厚的,像是裡面裝著很多東西。

他沒有指那個袋子,只是在心裡記下來。

「秋燕的妹妹,」他問,「她現在人在哪裡?」

秋父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他:「她在台北讀書,說最近很忙,沒有回來。」

劉警官點頭,站起來,把名片放在茶几上。

「如果她回來,」他說,「請告訴她,我想跟她說話。」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這棟房子,住得習慣嗎?」

秋父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習慣了。」

那個「習慣了」,讓劉警官在門口站了一秒。

然後他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的陽光很強,把新粉刷的外牆照得刺眼。

他站在門口,把太陽眼鏡戴上,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

他的手機震動,是同事傳來的訊息:

「劉警官,葉局長說秋燕案正式封存,今天下午三點。」

他看著那行字,很長時間沒有動。

然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往停車的方向走。

封存。

他在心裡把這個字重複了一遍。

封存,不等於結束。

他知道一件事——秋淑屏不在高雄。

而她消失的方向,是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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