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三十七)

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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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第一次政治精神病期间,生活是乏味的,是痛苦的,是了无生趣的......

整个病区的卫生状况非常令人感到担忧,因为整个病区的大部分被关押者都喜欢随地乱吐痰。总之,再加上一周才换一次衣服以及糟糕的卫生条件,整个二级都充满了奇怪的味道,令人感到作呕,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来处理这个事,就这么任由发展进行,被关押者们似乎也习惯了这一切的不合理,没有任何的异议。有一些被关押者真的显得很奇怪,以至于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就是折磨,其中有一个被关押的疯子令我特别印象深刻,他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智障,还有情绪障碍,发育身体和智商都不全,明明二十几岁了却经常会尿床,而是经常会莫名其妙发脾气,会不停地找东西摔,还喜欢惹是生非,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诉诸暴力啊!有些讨厌他的工作人员会找他的事,在他惹事之后,会停他的一顿饭,不给他吃饭之后,他就会立刻发脾气,开始找事,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就会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重重地扇他的耳光,但是似乎除了新来地我之外地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都很麻木,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已经习以为常了。

更加可怕的是,这帮工作人员不仅这样,还喜欢绑人,被绑地比较多的就是这个智力发育不全面的人了。每次他和别人起过冲突,就会把他给绑起来,用的是那种医用的约束带,这是绑手的,还有就是绑脚用的事那种粗的扎衣服的布条,绑完之后整个人就一动不动了,因为被绑地没有活动空间了,这样特别折磨人,因为我在北京就体验过类似的酷刑,时间长了四肢会麻木,人会非常地难受。这里的被关押者基本都是社会的最底层,很多都被关地不知今夕是何年了,总之非常可悲。还要忍受态度粗暴的工作人员,所有的一切都是限量的,即使是有烟瘾的人,活动室的左边的角落里就是吸烟室。每次点烟的时候,一般是由护士或者保管员来负责,每天上午活动时间一般两次,下午活动时间一般也是两次,都是在活动室,在一级病房和二级病房绝对不允许抽烟。烟的数量也是严格控制的,一般每天五根,一根也不会多。每天还有一项必备的活动,就是数人头,明明已经有了非常厚的门禁门的存在了,还需要经常数人数,大部分是在饭前或者饭后,就怕有人跑了。整个病区,出了正式入口处的大门禁门,还有很多扇门禁门,活动室前后都是两扇玻璃门禁门,上面贴着“静”字,在活动室的右后方还有一间备餐室,正面是窗口,能看到里面的状况。吃完饭,工作人员会找一些听话的被关押者来洗碗,早中晚三次。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先由工作人员去楼下不远处的食堂那里把饭车给拉回来,从后门用电梯拉上来。有时候电梯坏了,就从前面拉上来,穿过病区到活动室。然后再备餐室内把荤菜和素菜分好,还有白饭,主要由护士和护工负责,他们分饭分菜往往都很随意。然后把分好的饭碗叠起来,然后等分的差不多了,就开始由几个分菜员外把菜碗送到发饭的家伙手里,然后开始端到每一桌上开始发放。

每次发饭的时候,都是一群人抢饭,这些被关押者长期吃不饱,对于吃的额外敏感。大部分情况下,也没有工作人员会去管理。每次都是很多人离开自己的位置,一窝蜂地冲到正在发饭的那一桌,分饭的人往往不是很用心,所以经常出现菜多菜少,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多吃几口。这些被关押者就喜欢冲过去提前抢饭,挑挑捡捡。总之,那个画面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疯狗。每天所以被关押者最难受的时间就是发药的时间。一共一天三顿,早上是六点左右他们会在护士站和一级病房之间的空场地上进行操作,先把药车推出来,然后喊被关押者排队,排成一排强制吃药。有些遭受了冤屈的上访户被关押了,就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强制吃药迫害,他们会反抗,会拒绝这种迫害,但是收效甚微。工作人员看到听到之后,先是会非常恶毒地威胁,然后会要求他们立刻配合吃药,否则就会强行灌药。事实也是的确如此,如果真的被关押者不吃药,他们会严厉地惩罚他们。我记得有一次有一个上访户不愿意吃药,在工作人员警告了好几次之后依然如此,结果后果就严重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作人员去收拾他,把他控制住之后,强行按到床上,然后用约束带和粗布条把人给绑住,然后他还是不愿意就范吃药,就被一个戴着眼镜的蛮胖的护士很重地扇了好几下耳光,一边扇耳光一边还问“吃不吃!?吃不吃!?”。那个胖护士好像姓冯,在扇了非常多下的耳光之后,那个被关押的上访户依然不愿意就范。于是,这帮看守就开始用别的方法给他喂药,他们先是把其他人的药发了,然后把药车推进绑人的一级病房里,然后还带了磨药的小碗,然后用药杵将药物磨碎,然后用水融化,拿针筒吸取了之后,强制给人灌下去,强制把他的嘴掰开,然后用不带针头的针筒直接注射进去,真的是没有一点的人权!因为上访被无辜强制地关到精神病院,还要接受这种羞辱和折磨,真是惨无人道!在常熟三院这个地狱里,顶撞工作人员哪怕是护工都是大忌,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有一次有一个被关押者,我忘记是什么名字了,就因为强制服药的数量和看守们顶了几句嘴,就直接被绑在了床上三天,就是为了杀鸡儆猴。任何人不允许顶撞工作人员。在这个地狱,我每天都要被强行喂大量的药,基本上每天都是生不如死的,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这些药物的副作用令人感觉非常难受。到了后期,他们抽血检查的时候,我出现了肝功能紊乱,出现了严重的肝损。负责我的白衣恶魔医生感觉害怕了,怕出事,就把我的药物的剂量减了一些。

每天在这个地狱里喝水是这样的,每天的几个时刻,值班的护工会拉着放着水桶的推车,到达二级病房门口角落里的水桶旁边,然后用钥匙打开水桶的锁,再用推车上用来加水的水桶往里面加水,加满后在锁上,如果口渴,每个人都有一个塑料小水杯,可以去水桶下面的开关那里加水。这个地狱的作息时间也是令人惊讶,由于每个被关押者都是被喂了大量的药物,所以他们每天大量的时间都在昏睡,早中晚三顿药,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把一把地吃药,所以每天的睡眠时间都非常长,常常是在床上昏睡的状态,基本上晚上七点,就全在床上了,整个病区静悄悄的,就像是一片静默的地狱。由于这里的被关押者都被强迫大量地服用各种大剂量的药物,所以经常会丑态百出,比如有的人由于药物的影响,睡着以后会不停地流口水,往往要在枕头旁边垫上一块毛巾,以防口水打湿枕头。总之,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还有一些人,由于被迫大量地服药,所以经常会出现严重的便秘,所以隔三岔五就会吃一些泻药来解决这个问题,严重的时候需要灌肠才能解决问题。被关押者每天最大也是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在活动室内看看电视了。常熟三院严禁被关押者用手机,他们害怕精神病院里发生的事情传递出去,这会对他们不利。电视机的遥控器由专门的被关押者保管,平时放在备餐室里面,不允许别的被关押者乱拿,被发现了会被直接绑起来。电视节目基本每天都是放央视四套的新闻,很少放别的,美其名曰:不让你们产生情绪波动,是为了你们好。常熟三院的护工是最粗暴的,护士毕竟工资相对还可以,稍微还会有一些下限,但是护工?第一他们都是临时工,工资本来就不高,所以不会在乎自己被开除,护士们会把自己认为有风险的脏活丢给这帮子护工们去做,一些毫无下限的事情,比如动手打人,这帮护工基本都是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素质普遍不高。由于很多被关押者被关押的时间都很长,有些都是论年计算的,由于被关地久了,所以心态都不太好,非常容易因为一些事情而发生争执,比如因为几句话而产生矛盾,或者在活动室因为打扑克牌而吵了起来,有的时候甚至会大打出手!打架的话,一般的处置办法就是参与的人都绑起来,至少三天,简单而粗暴。对于被关押人员来说,,每天都是无聊枯燥乏味的,每天的生活都是一种折磨,没有自由尊严可言,不在活动的时候,人们都在二级病房呆着,每天都是一片寂静,服了药呼呼大睡的是大多数,还有剩下的就是要么坐在床上发呆,要么在病房的走廊里无聊地走来走去。在活动室也差不多,很多人不爱看日复一日的洗脑新闻,要么在椅子上坐着发呆,要么要活动室里走来走去,漫无目的,每天都是机械地重复枯燥乏味的生活。由于整个病区地方很小,所以很容易感冒发烧,所以每天下雨在进活动室之前,都会用体温计假装量一下体温。但是真的有感冒发烧了,长期在室内,病人一个都逃不走生病的机率,经常是一片一片地感冒发烧。有的时候,常熟三院会给被关押者做检查,主要目的是为了撇清关系,因为如果被关押者在里面生了重病,他们可以通过检查,第一时间把人给送走,这群恶棍最怕的就是家属把责任算在他们头上,所以他们每个月都会安排检查,一旦有重病的,就立刻让他出院,医院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另外就是,他们也害怕这些人被他们关地久了,身体出现病变,然后慢慢拖成大病,最后出了事家属找他们算账。所以他们会通过这些仪器检查清查风险,还可以证明自己没有虐待病人,让家属有冤屈也无话可说。这种检查,一般每周都有,一个病人一个月做一轮。每次检查,都不让吃早饭,因为吃了有些检查就不准了。然后再早上进入一级病房之前,先把那些当日要做检查的那批人喊出来,让他们先待在一级里,等待检查。然后差不多等到了上午八点,就会上来一群工作人员和护士,他们会让待检者先在护士站前面的通道里排队,然后数人头确认人员是不是都按照检查名单到齐了。然后每人发一次性口罩,要求每个人都带上,然后出在重重监视下出病区,再上电梯下楼。然后排队走道穿越住院部楼和门诊部楼中间的回廊,然后抵达门诊部最后面的一侧的仪器检查区,这里有B超室、心电图室、X光室,CT室甚至是脑电图室还有多普勒检查室。

等我们到了这个区域,保安们会让我们集体先到等待室候查,然后一个个各自出去做检查项目,要保证每个检查项目都有人,然后剩下的多的人就在待检室里等待,就这么穿插进行检查,由随行看守的带着安全员臂章的保安进行协调调度。整个检查区域是一个通道,各个检查室依次排列。做完大概需要一两个小时,然后再让我们列队返回住院部楼,然后坐电梯返回四病区。回到病区之后,把所有的一次性口罩全部收走,然后挨个量体温,最后到活动室,再把收起来准备好的早饭咸菜粥端过来,吃掉收走碗,一般回来吃早饭的点接近吃中饭的点。我在第一次被强制关到常熟三院期间,身体上的监禁和强迫大剂量服药还是其次的,对我打击最大的是病友的不理解。有一次一级病房新来了一个中年病人,是河南人,是因为酗酒被强制送进来关押的。一开始我们聊得还可以,但是没想到很快就出问题了。等他待满了在一级的时间,来到二级之后,我们坐在床上聊天,聊到了共产党。我说的意思大概就是党不等于国,没有太言辞激烈,就是批评了几下共产党,顺带提了一下我的政治犯经历。但是没想到,我说完之后,他和旁边听的两个小年轻突然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恶意,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小年轻说听了我的话,真的很想揍我,然后接着那个中年酒精上瘾的人就接着说:看来该被镇压的就是你这种人。我听到这些话,感到浑身发寒,我只是说了一些肺腑之言和事实,有必要这么用言语伤害我吗?我在常熟三院的遭遇,只是千万政治犯在中国面临困境的一个缩影罢了,但总是令人感到心寒。我在常熟三院的第一次被强制关押总共持续了46天,快释放之前是警方打电话给我爸,让他自己缴费出院,我爸问他们为什么你们送进去的,要我们出钱?结果对方直接把电话挂掉了,根本不和你说话。我爸只好按照他们给的时间,去常熟三院交钱,收到了钱他们才会放人。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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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韭菜一位中国流亡政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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