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书 气味博物馆-4|4-1-1-1

哪一个家？脑海中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

从我出生到小学，跟着父母搬过两次家，但年纪太小，几乎已无记忆。所以我能想到的第一个家，便是最为稳定、住得最久的那一个。从我七八岁开始，一直到二十六岁结束。不过自我大学开始，住的时间便显然锐减，更遑论出国后，而我之所以说“结束”，是因为那个家，那个房子，最终在前些年被卖掉了。

这个家中，只有六分之一的时间，我与父母同时存在着。

那是我妈工作单位家属小区里的房子，一共7幢，我仍记得我们家在4幢1单元1楼1号——4-1-1-1——顺口又好记。显然在一个人的记忆中，场景与画面的占比必定远远多过气味，不过作为一个被充足绿化围绕的房子的最低层，那潮湿的味道大概令我很难忘记。

四川盆地的气候非常有特点，夏天，湿热，冬天，湿冷。我如今的孩子他爸，当年在四川上大学，最痛恨的一点便是“夏天热得一天洗三洗澡”、“冬天衣服永远晾不干”。

作为土生土长的四川人，我没有他那样的体会，但一楼的潮湿水汽气息的确颇为浓厚，通俗点可以称为“霉味”。但似乎只是这股气息能任意走通整个房子，实则难以见到发霉之处。加之一楼的采光并不理想，窗外更有高壮大树遮蔽，所以家里常常是阴暗的，即便将灯开得再亮，也仍然是冷色调的。

但那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家，这散发的湿冷之气可谓微不足道，相较之下，初夏的满院栀子花香，盛夏夜半暴雨后的泥土青草香、冬日清晨推开门扑鼻而来的冷冽清新的雾霭…尽数拼凑在一起，才能组成那个立体的家的气味。

父母离婚后，我爸也换过两次房子，最终落脚那里，他辟了一间房作为我的专属房间，即便我很少会去。那时手头颇为紧张的父亲，仍然“斥巨资”给我的房间准备了一整套原木家具，包括床、衣柜、书桌、书柜和椅子。房间里的木质清香经年不散，要我评价，也可以说是好闻的，但不知为何，伴着这股清香，我却很难在那里入眠。

如今父亲母亲都过着各自的生活，父亲近些年住的房子，我去过大概两三回，并无令我印象深刻的味道。而母亲如今的住处，我尚未看到过。

而此时此刻，我在我自己的三口之家里，却难以描述此空间里存在着什么味道。似有猫身上的动物味道，似有猫粮散发的略微有些油腻的味道，似有小孩子的一些塑料玩具的味道，似有打扫过后残留的清新味道。但却都是极淡的、似有若无的，没有哪一个，浓厚如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