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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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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捺钵(十)

四时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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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独库公路章节

独库公路 | 堵哭了吗?


9月的新疆,日落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在天黑后才赶到独山子,虽然我们都是绿码,但还是要在检查站等待落地检测的结果上传到“新疆政务服务”才行,依照惯例,估计要等到明早了,于是贴心的又给我们安排了一次检测,登记了预定入住的酒店便放行了。开出去没多远,就发现路边有一排的小饭店还亮着灯,我们便挑选了一家面馆走了进去,这么晚了只有我们两个客人,点了一份过油肉拌面,一份蘑菇肉拌面(新疆口音的朋友发视频,经常空耳听为鬼肉拌面和魔鬼肉拌面,故而印象深刻),口味家常,但是价格便宜,分量喜人。次日清晨,我们起的很早(相对来说),9点钟似乎也只是当地的清晨,学生们也刚开始走向学校,阳光撕开新疆神秘的外衣,我们在住地附近随便转悠着,发现这里的街道上,满是四川菜馆,还有不少的河南菜馆,建筑风格也与内陆无异,也不能说完全相同,只是更接近90年代的中国,退房时,民宿老板送了我们一小包坚果和葡萄干,祝我们玩的开心。我们对于这点意外的小礼物,也是满心欢喜的。


9月刚好学生们已经开学,距离国庆的长假还有段时间,可以说是旅游的淡季了,于是我们顺利的开上了纯享版的独库公路,草甸虽已不再翠绿,但行驶在群山之间,仍让人激动不已。这种快乐,很难描述,甚至在之后的旅行中,无论是在西藏再次驶入山中,还是与朋友重游独库,也很难获得当时的喜悦了,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似乎也不能进入同一个独库。一路上,虽然偶尔也会看到狂飙的商务车,但是绝大多数情况,车流的密度都是让人舒适的,进入观景台也不需要考虑排队的问题。甚至一些开阔路段也可以稍微纵情驰骋一下,只是我们这台科帕奇似乎给了我们一些“惊喜”,它会在时速70KM/h的时候,发出“嘘嘘”的口哨声,就像在耍流氓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州租车的什么高科技限速提醒呢,在一处观景台,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大抵上可以猜测出,这台车应有过正面撞击,导致前机箱盖板有些未能完全修复的缝隙,但自己毕竟不是二手车商,或是机修专业的,很难推测出事故的大小。于是,只能跟小旭坦诚地说出我的猜测。事故车修复后再出租,似乎也没有违反什么法律,再找网点换一台车也是难的。于是我们便稍怀忐忑的继续我们的行程,超速倒也少了,一方面是更加珍惜生命了,另一方面那独库公路上的厕所不多,那种“嘘嘘”声,还真是有些威慑力的。在翻越第一个垭口后,我们就开始跑下山路了,这种下山路,倒是有些心得的,以前学车时就听教练说过,货车在长下坡时,是不能一直踩着刹车的,就算是有可以洒水散热的刹车系统,也是要用发动机制动的。于是无论是在多山的甘肃,还是环云南的自驾,长下坡时多会从自动挡切换到手动挡,用档位降速,当然,家用车刹车失灵的概率实要低很多的,更多的时候还是为了限制车速,免得尿急。


独库公路自1974年5月开始施工,到1983年9月交付通车,并没有“大方”的向公众开放,而是从“保密”到“半封闭”,再到“网红公路”的一个过程。盖因其国防战备公路的属性,1969珍宝岛上的两次武装冲突,成为中苏交恶后局势最为严峻的“燃火点”,70年代,苏联便在中国北方边境上陈兵百万,意图从东北,华北,西北三个方向,进行战略威胁。这也让独库公路的修建,在当时来看,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它的贯穿,可以将南北疆连为一体,实现兵力与物资的迅速调动。这条英雄公路,也确实做到了,为了这条560公里的路,168位官兵长眠在此,乔尔玛设有烈士陵园,过往游客都会在此停留致敬。他们打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是没人会向游客讲述那个曾在群山背后贪婪窥伺的幽灵,那个名字唤作苏联的幽灵。直到2008年至2011年间,国家投入大量资金对独库公路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容整治(改建为二级公路标准),很多当年的险路被隧道和防雪走廊取代。也就是从这一时期开始,它才真正具备了大规模向公众车辆开放的硬件条件。但是无法忽视的是,独库依然是“公路病害博物馆”,以及每年会有长达8个月的封路期。至于开放的日子,则要面对暑假和国庆的“超高压力测试”。此时阻碍南北疆畅通的不是预想的T-62,而是停在路边拍风景的 “牧马人”和逆行的“GL8”。


北段的独库公路,山形是十分俊美的,只是穿梭在群山之中,是很难观其全貌的,更别提试着拍照了,说是高山仰止也不为过。不过更像是在高楼大厦的底部,即使脖子使劲后仰,也难看到其全貌,就更不要说去拍摄出它的雄奇了。倒不如说是突发的“巨物恐惧症”更为恰当。行至一处河谷,远远的看到岩壁上写着“山水入懷”几个大字,又恰有空处,便赶忙停下,步入河滩,伸了伸拦腰,好不惬意。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山水入馕”的,想着,这就是民族特色,是秀色可餐的在地化说法。定睛细看,真是冒昧。经过哈希勒根达坂时亦体验到了短暂的高反,23年时重走此处,我们已经提前准备了蜜瓜,与朋友在此处一同分食,糖分和水都能减缓缺氧带来的不适感。21年的时候,后备箱的可乐,刚好冰冰的。很多游客看到积雪都很兴奋,我俩只是觉得这积雪远看还行,近看,则是近乎于老家开春时残雪似融非融般的落寞。就这样走走停停,海拔高高低低,耳膜也会跟着不时的胀痛,温度也是忽高忽低,薄厚外套不敢装回箱子,总是要经常变换的。经过乔尔玛时,吃了面和烤肉,在英雄纪念碑处献了花,又在服务点买了些牛肉干,牛肉味很足,但是很硬,一块儿就能咀嚼半天,十分适合长途的路上充饥解馋,塞入牙缝的牛肉纤维要是不能及时剔除,倒是成了司机提神醒脑的恶趣味,牙龈胀的难受,舌头忙的酸痛,两难之中就到了休息点,停好车才得以翻出牙线解决一番,长舒一口气后,便又拿出了一块儿肉干儿朵颐了起来。


行至独库中段的和静县时,已是傍晚,堪堪赶上了巴音布鲁克景区的最后的班车,班车里循环播放着一个讲述土尔扈特部英雄东归的舞台剧,这是一场被誉为“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伟大的民族大迁徙”,里面就讲述了部族在沙俄的追杀下,穿越哈萨克草原的严寒与酷暑,瘟疫与战争,最终17万人的队伍,到达大清境内时,仅余有6万人。乾隆皇帝认为这是“德化感召”慷慨拨款,赈济灾民,并将他们安置在水草丰美的珠勒都斯草原(即现在的巴音布鲁克草原)。我们与众游客一同登上了山顶,本是还能看见的蓝天白云的,只是顷刻天空便被乌云所覆盖,期待九曲十八弯的草原落日算是无缘了,更可怕的是,乌云遮挡了太阳,温度还在迅速的降低。就在犹豫要不要在山顶租一件军大衣时,已经只余下最后一件了。于是我们两个人就裹在一件军大衣里,希望乌云可以散去,直到远处下起了雨雾,我们便退还了军大衣,瑟瑟发抖的回到了大巴车上。依稀记得,下车时显示的车外温度是15℃,现在也仅有5℃了,电视屏幕依然在播放着那个舞台剧,老额吉悲痛的呼喊着“长生天啊,快救救这些被冻僵的孩子们吧“此时,我们感同身受,因为我们就是被冻僵的孩子。长生天今天似乎并不打算悲悯,车窗外,倾盆的暴雨,瞬间砸下,等到我们回到停车场,从大巴跑向我们的雪佛兰时,身子也已经被打湿了。黑暗中的和静县,开业的饭店却并不多,特殊时期中还营业的饭店,就像是深夜中的篝火,足够耀眼和迷人。我们进入了一家饭店,随便点了两个菜,和一份胡辣汤,胡辣汤上来时,我们便惊呆了,这是团餐的分量,浓稠的汤汁足有一盆。却也是我们吃到最正宗的胡辣汤了,一碗接着一碗,两个人居然喝的大盆见底,这么多年过去了,吃了什么菜全然不记得,唯独记得那盆胡辣汤的救赎感。次日清晨,我们在浓浓的雾气中向南驶去,还在纠结要不要在这雾气里进山,小白车就在山路上响起了胎压不足的警报,我们只得返回和静,寻了间开的早的修车铺,师傅检查之后,发现并没有漏气,可能是温度变化,或是海拔导致的报警,于是帮忙给轮胎打打气,我们便再次出发了,雾气也散了大半。


翻越铁力买提达坂便到了大龙池,到了大龙池,便算是到南疆的门户,山体逐渐呈现出红褐色样子,到了这边第一个检查站,一个穿着制服的维族女孩让我们摇下车窗,说到:“信神吗?”大脑瞬间当机,我的信仰是什么?共产主义吗?我应该怎么回答,道法儒释,萨满,基督,甚至伊斯兰教我都有所了解,但也从未想过皈依哪个教派,我大概是泛神论与无神论矛盾体,这种信仰的复杂性,我又该如何回答,这问题还是太高深,太哲学了,更像是义玄禅师的断喝,直接将我逼到了“杀佛杀祖”的角落。女孩又催促了几遍,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信一点”,女孩显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好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发现了问题所在,用更为标准

的普通话说,“行程码!出示一下行程码!”,我们南疆的行程,就这样,算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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