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冥府

渭水畔，夜風淒冷。

炎帝神農氏跪坐於黃土之上，身前是一堆燃燒殆盡的篝火。他正將一塊巨大的烏龜背甲投入火中，劈啪聲響起，火星四濺。片刻後，他用石箸夾出龜甲，看著上面那道如閃電般蔓延、硬生生將「人」字紋路劈成兩半的焦黑裂痕，臉色沉重到了極點。

龜甲卜辭：凶。

「軒轅，你終究是走上了這條萬劫不復的路。」炎帝長嘆一聲，身旁的巨獸騶吾也似有所感，發出哀戚的低鳴。

與此同時，地府幽冥深處，萬鬼哭號之所。

兩尊頂天立地的巨影正並肩而立。神荼手執桃木神戟，面容威嚴；郁壘手握縛鬼葦索，雙目如炬。身為上古冥神，在西王母的白虎煞神符啟動、崑崙不化骨破冰而出的那一刻，他們便感受到了地府秩序的劇烈動盪。

「姬軒轅用帝王血氣喚醒死之國度，陽世的平衡已破。」神荼聲音如悶雷滾動，「再這樣下去，不化骨肆虐，人間將淪為永夜地獄，黃帝自己也難以為繼。」

「不能坐視不管。」郁壘點頭，「我等當與西王母商議，收回這股不該存在於陽世的力量。」

兩位冥神不惜耗費本源神力，撕裂虛空來到崑崙山巔。面對神荼與郁壘的聯袂而來，西王母那暴戾的虎齒本相微微收斂。兩位冥神言明利害——黃帝此舉乃是飲鸩止渴，若人族氣運徹底斷絕，崑崙也將失去與大地的聯繫。經過一番激烈的神意交鋒，西王母最終被說服，默默收回了虎符上的煞氣，那些猩紅了眼的不化骨發出不甘的怒吼，再度緩緩沉入崑崙的冰川之下。

失去了不死大軍的庇護，原本勢如破竹的黃帝部隊瞬間陷入了絕境。

牧野戰場，戰況慘烈。

即便沒有了不化骨，白髮黃帝依舊燃燒著最後的生命，手持軒轅劍與女媧在大本營前展開了一場神明之戰。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女媧雖然擁有混沌花蕊的力量，但黃帝那近乎瘋狂的決死劍氣，依然在女媧那碧綠的蛇尾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金色傷痕，神血灑落牧野，化作熊熊燃燒的烈焰。

「大人受傷了！」

火神祝融見狀目茲欲裂，渾身爆發出焚天煮海的本源之火。蹲在他肩頭的神鳥畢方發出一聲尖銳的啼鳴，雙翼展開，化作遮天蔽日的火海。一火一鳥化作赤紅的流星，攜帶著大地的憤怒，瘋狂地衝向黃帝的殘部。

火海蔓延百里，將金甲衛士的防線徹底熔毀。風后拼死背起重傷昏迷的白髮黃帝，在無數將士用血肉築成的盾牆掩護下，一路潰敗，極其狼狽地被趕回了位於逐鹿最深處的大本營之中。

至此，連綿月餘的激戰終於迎來了短暫的休經。

逐鹿邊緣，九黎大帳。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刺鼻的藥草香。蚩尤並未因為黃帝的潰敗而放鬆警惕，他知道，軒轅不死，秩序不滅。

此時的大帳內，幾名身披獸皮、面戴骨面具的九黎神巫正圍繞著一個巨大的青銅鼎。鼎內沸騰著綠色的毒沼之水，裡面浸泡著無數奇形怪異的兵刃——海夜叉、百尺矛、以及那柄帶有犄角的鋼鐵頭盔。

神巫們一邊圍著銅鼎跳著詭異的祭祀之舞，一邊將從戰場上收集到的神魔殘血、以及九黎地底的幽冥玄鐵倒入其中。

「將軍。」為首的老神巫停下動作，乾枯的手指指向鼎中一柄正散發著幽綠光芒、隱隱有厲鬼咆哮的九齒巨刃，「這是我們與神巫合練的全新武器——『虎魄怨刃』。」

蚩尤緩步上前，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一把將巨刃從沸騰的毒水中拔出。那一刻，大帳內的油燈瞬間熄滅，慘綠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張帶有犄角、冰冷無情的高頭面具上。

「姬軒轅，等著吧。」蚩尤撫摸著刀鋒，聲音沙啞而瘋狂，「下一次對決，這把刀會連同你的靈魂，一起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