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还有十五分钟
丹尼尔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是和弗兰克的一对一会议。
这次会议，要宣布他是否能够转正。
一个月前，他加入了这家全球五百强公司，试用期一个月。
他在电脑上点开自己的业绩表，又看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业绩没达标。
准备关掉页面时，他又点了一下自己的头像，进入个人简介。目光停在出生日期那一栏。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往后一扯，露出牙齿，在椅子上僵了半秒。
招聘的时候，公司并不知道他的年龄。
当然，现在都知道了。
他的同事都比他年轻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
他忽然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想走几步。刚迈开脚，又意识到这里是在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四周，同事们都低着头忙碌着。
他慢慢坐了下来。
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五分钟过去了。
…
过了一阵子，丹尼尔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镜子前，他用手指蘸了点水，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用力捋平。又摘下眼镜，捧着凉水在脸上拍了拍， 再抽出纸巾仔细擦干。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早上已经刮过胡子，但他还是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胡子似乎又长出来一点。
他理了理周末刚买的新衬衫。
犹豫了一下，又试着把最上面的扣子扣上。领口有点紧，两只手在脖子边拉扯了半天，终于扣住。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皱起眉。
脖子也憋得发闷。
最后，他还是把扣子解开。
低下头，他把衬衫重新塞进裤子里，把褶皱一点点捋平。
然后站直身体，扬起下巴，轻轻挺了挺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点了点头。
可刚走出洗手间，他忽然觉得心脏又开始跳得厉害。
…
来到弗兰克办公室门口，丹尼尔停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弗兰克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弗兰克正侧着身子看电脑，抬起头，对丹尼尔笑了笑。
“你好，丹尼尔，坐。”
他摆了一下手，示意面前的两把椅子。
丹尼尔迅速做了个决定，走到左边那把椅子坐下。
这个角度，或许有机会看到一点电脑屏幕。
这时，弗兰克已经转过身，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最近怎么样？”
有一次，丹尼尔把弗兰克的照片发给了克洛伊。
她看了一眼：
“你老板还挺帅。”
从那以后，丹尼尔才开始认真打量弗兰克。
三十多岁的样子，浓眉，深眼眶，修剪整齐的络腮胡。穿着总是很随意，却又莫名合适。
“我挺好的。”
丹尼尔笑了笑，点点头。
“我们好久没见了。”弗兰克说。
“可不是，上次的一对一会议，你不是有事取消了吗？”
“哦，是的。” 弗兰克扬了扬眉毛，两只手在空中摊了一下， “我的狗，你知道，温斯顿病了。”
“怎么了？”
“那几天，它突然开始呕吐，不吃也不喝，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天啊！”
丹尼尔两眉之间立刻挤出一条褶子。
“我不得不带它去兽医看急诊，做了一堆检查。”
“可怜的家伙。”
丹尼尔轻轻摇着头，眉间的褶子又多了几条。
弗兰克继续讲着温斯顿在兽医那里的遭遇。
丹尼尔头微微偏着，一边听，一边缓慢地点头。
“谢天谢地，它现在终于好多了。”
说到这里，弗兰克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
他转过身，看向电脑屏幕，手放在鼠标上，似乎准备调出丹尼尔的业绩表。
丹尼尔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会议刚过十五分钟。他知道十五分钟后，弗兰克还有下一个会议。
弗兰克仍盯着屏幕。
丹尼尔开口：
“我其实也在考虑养条狗，你觉得什么样的狗比较适合。”
弗兰克停了下来。
“金毛，当然是金毛。”他又转过身，认真看着丹尼尔，“你不会找到比金毛更忠诚的狗了。”
然后，他又开始讲温斯顿。
从在避难所第一次见到它开始。
“金毛每天都要带出去遛吗？要花多长时间？是不是特别容易掉毛？”
丹尼尔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着。
他能感觉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弗兰克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哦，我还有下一个会议，快到了。”
他没有再转回电脑，继续看着丹尼尔说：
“你不用太担心业绩。对于新人，我们更在意的是进步。”
“你做的很好。”
他停了一下，又笑着补了一句：
“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加入团队。”
然后他站起了身。
丹尼尔连忙也站起来。
两个人用力握了握手。
这时，门外已经有人轻轻敲门。
…
丹尼尔从办公室出来，轻轻把门带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脚步轻快地回到工位坐下。
扬起头，看着天花板。
转椅慢慢转了起来。
脸上的笑还挂着。
慢慢地，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
弗兰克，好像始终没有明确说——
他到底有没有转正。
他转着椅子，拧过脖子，看向弗兰克办公室的门。
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多分钟，会议才会结束。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业绩表还停在那。
转椅慢慢停了下来。
感谢阅读。 本文是**《丹尼尔不对劲》**系列的一部分。在这个系列里，我试图捕捉人与人之间那些安静、凌乱而真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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