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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玉影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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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子夜驚變

謝無塵離開後三個時辰,蘇宅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不是尋常的夜深人靜,而是彷彿連蟲鳴風聲都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蘇璃心坐在書房裡,那枚血沁玉佩被她置於鋪著白綢的案几上,紅光幽幽,如一隻半睜半閉的邪眼。

她終究沒有聽從謝無塵的警告。

戌時三刻,她將玉佩貼近耳畔。起初是模糊的囈語,像隔著水麵聽人說話。亥時初,聲音漸清,竟是女子的哭聲,悲切如杜鵑啼血。亥時正,哭聲中混入刀劍交擊、烈火焚屋之聲,最後是一聲淒厲至極的呼喊——

“璃心!快逃——!”

那是父親的聲音。

蘇璃心渾身劇震,玉佩脫手落在綢布上。那血沁紋路在燭光下竟似活了過來,緩緩流動,組成一幅幅破碎畫面:

大火沖天的宅院、倒伏在地的蘇家僕從、一個背對畫面、衣袖繡著北斗玉衡紋的身影……還有父親被長劍貫胸的瞬間。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北斗玉衡……”蘇璃心喃喃自語,指尖發冷。謝無塵白日所言“玉衡宗”三字,如冰錐刺入心頭。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玉佩紅光驟然大盛,竟自行懸浮而起,血沁紋路中射出七道細如髮絲的紅線,如毒蛇般朝蘇璃心七竅鑽來!同時,一股陰寒刺骨、充滿惡意的神識自玉佩中爆發,直衝她眉心識海——

這是奪舍前兆!

蘇璃心臉色煞白,卻未慌亂。三年獨居,她早已不是養在深閨的嬌女。只見她雙手急速結印,十指翻飛如蝶,竟是白日謝無塵離去後,她憑記憶嘗試運轉的蘇家殘卷《鎮玉訣》中的“封靈印”。

淡藍色靈光自她指尖湧出,化作數道靈紋鎖鏈,纏向紅線。

嗤嗤嗤!

靈紋與紅線接觸,竟如熱油遇水,爆出刺耳聲響。紅線被暫時阻住,但那股陰寒神識已衝入她識海,幻化出一個模糊的血袍身影,發出桀桀怪笑:

“好一具琉璃仙體!不枉本尊等待三年——”

話音未落,血袍身影突然劇烈顫抖。

因為它“看”到了蘇璃心識海深處的景象——不是尋常修士的靈臺紫府,而是一片佈滿裂痕的透明琉璃。每一道裂痕中,都封印著一種極致的情緒:憤怒的赤紅、哀傷的深藍、恐懼的慘白……而在琉璃核心,一點純粹到令人心悸的明光,正冷冷“注視”著它。

“這是……道裂?!不可能!你才築基期,怎麼可能觸及‘裂玉境’的奧秘?!”血袍身影驚駭欲退。

蘇璃心雙目緊閉,額頭沁出冷汗,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笑意。

她不知道什麼是裂玉境。

她只知道,自從三年前家變那夜,每當情緒激烈到極致,心口便會出現灼痛,隨後體內會湧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父親臨終前死死抓著她的手說:“璃心,你體質特殊……情緒是鑰匙,也是牢籠……切記,莫要動真情,真情一起,裂痕自現……”

此刻,面對這奪舍邪靈,她心中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滔天的恨意。

恨滅門仇人,恨這詭異玉佩,恨這無力自保的三年。

“既然你想看……”蘇璃心在識海中輕聲道,“那就看個清楚。”

心口劇痛驟起!

一道赤紅如血的裂痕,自她識海琉璃的“怒”之區域猛然擴張!狂暴的力量如岩漿噴湧,瞬間淹沒整個識海。那血袍身影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這純粹的“怒意”焚燒殆盡,只剩一縷精純的魂力,被琉璃裂痕吸收。

外界,懸浮的玉佩紅光熄滅,“啪嗒”掉落。血沁顏色淡了三分。

蘇璃心睜開眼,眸中赤紅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清明。她低頭看向心口,衣襟之下,一道淺淺的紅痕正在緩緩消退。

這就是……道裂?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院中突然傳來極輕微的落地聲——

不止一人。

第二節:暗夜來客

書房窗外,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貼牆而立,氣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蘇璃心剛剛經歷識海異變,神魂感知被短暫提升,根本無法察覺。

為首者正是影梟。他白日被謝無塵驚走,卻未遠離,一直在暗中監視蘇宅。方才玉佩異動爆發的靈力波動,終於讓他確定了目標方位。

“確認了,琉璃仙體的波動。”影梟以神識傳音,“盟主有令,此女需活捉,她是溫養‘血玉魄’的最佳爐鼎。”

左側黑影:“方才那波動詭異,似有神魂交鋒痕跡。”

右側黑影:“速戰速決,以免白日那玉眼小子折返。”

影梟點頭,揮手打出三枚漆黑玉釘,釘在書房門窗之上——封靈鎖魂釘,可暫時隔絕靈力外泄與聲音傳遞。

“破。”

影梟低喝,三人同時出手!不是破門,而是整面書房南牆被一股陰柔掌力震成齏粉,粉塵彌漫中,三道黑影如箭射入!

他們算準了蘇璃心剛經歷神魂交鋒,必是虛弱之時。

然而塵埃落定,書房中空無一人。

只有案几上那枚血沁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幻術?”影梟瞳孔一縮,猛然抬頭。

屋樑之上,蘇璃心單手扣著三根細如牛毛的琉璃針——這是她以蘇家“血玉織羅手”的基礎,自創的暗器手法。針體透明,在黑暗中幾乎無形。

她沒有逃,也無路可逃。

既然要戰,那便戰!

“下來!”影梟袖中飛出十餘道黑影,竟是活物——噬魂玉蠍,專食修士神魂,尾針帶有污穢玉靈根的劇毒。

蘇璃心翻身落地,身法輕靈如燕,竟在狹小書房內騰挪閃避,玉蠍一時難以近身。但她修為畢竟只是築基初期,面對三名至少築基後期、配合默契的殺手,頃刻間險象環生。

嗤!

左臂被一道陰風劃過,衣袖裂開,傷口處泛起詭異的青黑色——煞氣侵體!

蘇璃心悶哼一聲,動作微滯。右側黑影趁機撲上,手中一柄彎曲如蛇的玉刃直刺她丹田,竟是要廢她修為!

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那枚案上的血沁玉佩,突然自行飛起,擋在玉刃之前!

鏘!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玉佩竟硬如精鋼,將玉刃彈開。而玉佩表面,浮現出蘇璃心方才在識海中所見的血袍虛影,只是此刻那虛影雙目空洞,動作僵硬,彷彿被什麼力量操控著。

“這是……玉傀術反噬?!”影梟大驚,“你煉化了玉佩中的殘魂?”

蘇璃心也愣住了。她並未催動玉佩,方才那一道“怒”之裂痕爆發後,她與這玉佩之間,似乎多了一種模糊的聯繫。

“不對!是她體質自行護主!”左側黑影喝道,“結三才煞玉陣,鎮壓她!”

三人急速變位,各佔三角,手中同時拋出一面黑色玉牌。玉牌在空中組成三角陣型,降下濃郁如墨的污穢煞氣,將蘇璃心連同那玉佩虛影一同籠罩。

煞氣臨體,蘇璃心只覺體內靈力運轉驟然凝滯,琉璃仙體傳來本能厭惡與顫慄。更要命的是,心口那道剛剛平息的赤紅裂痕,竟再次灼痛起來,隱有擴張之勢!

不能再用那股力量……她模糊意識到,每次動用“道裂”,都是在透支某種本源。

“乖乖束手就擒,可少受些苦楚。”影梟冷笑,一步步逼近。

蘇璃心背靠殘牆,退無可退。她握緊手中琉璃針,準備拚死一搏。

就在此時——

“三位深夜拜訪女子閨閣,未免有失風度。”

清冷的聲音自院中響起。

月光下,謝無塵一襲青衫,不知何時已立在院心。肩頭無雪,顯然已來了一陣。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白玉,目光卻落在被封靈釘鎖住的門窗上,眉頭微蹙。

“是你?!”影梟臉色一沉,“白日饒你一命,竟還敢來送死!”

“送死?”謝無塵抬眼,那雙奇瞳在月光下流轉著琥珀光澤,“我觀三位印堂發黑,玉緣斷裂,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話音剛落,他指尖白玉突然炸裂!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無數細如塵埃的玉粉,隨風一吹,竟融入漫天月華之中。下一刻,整座院落光芒大盛,地面、牆壁、甚至空氣中,浮現出縱橫交錯的淡金色紋路——

玉脈靈紋!

這是謝家獨有的陣法根基,借地脈中微弱的玉礦靈氣佈陣。謝無塵白日離去前,看似隨意走動,實則已在蘇宅周圍埋下三十六處“玉種”。此刻引動,雖因修為所限威力不足,但足以擾亂氣機、遮蔽感知。

“雕蟲小技!”影梟冷哼,一掌拍向地面,試圖震碎靈紋。

但他手掌觸地瞬間,臉色驟變——地面傳來的不止一種靈力波動!

“還有第二重陣?!”右側黑影驚呼。

只見那些淡金靈紋突然扭曲、重組,竟化作一條條半透明的玉色鎖鏈,從地面、牆壁、甚至虛空中射出,纏向三人!

《流雲拂玉手》進階運用:雲鎖千機!

這是謝無塵將家傳擒拿手法與陣法結合的自創術式,雖困不住三人多久,但足夠——

“走!”

謝無塵身影如煙,穿過重重鎖鏈縫隙,瞬間出現在蘇璃心身側,一把攬住她腰肢。入手只覺纖細冰冷,且有一股詭異的灼熱自她心口傳來。

“你……”蘇璃心剛開口,便被他打斷。

“閉氣,凝神。”

謝無塵另一隻手拋出三張玉符,符上刻滿繁複紋路——遁空玉符,謝家保命之物,製作極難,他僅存五張。

玉符燃燒,空間扭曲。

影梟暴怒,全力震碎玉鎖,一記“煞玉掌”轟然拍至,卻只擊中殘影。

院中靈紋消散,玉符灰燼飄落。

三人僵立當場,臉色難看至極。

“追!”影梟咬牙,“他們逃不遠,遁空玉符最多傳送三十里!通知城外接應的‘七星使’,封鎖所有方向!”

夜色中,三道黑影沖天而起。

第三節:荒山暫避

三十里外,城西荒山,破敗山神廟。

空間波動,兩道身影踉蹌跌出。謝無塵臉色蒼白,嘴角溢出一縷血絲——強行催動尚未完全掌握的“雲鎖千機”陣,又連續使用三張遁空玉符,對他築基中期的修為負荷極大。

蘇璃心則更糟。煞氣侵入經脈,又強行壓制道裂反噬,此刻剛落地便軟倒下去,被謝無塵及時扶住。

“煞氣侵體,道基動搖。”謝無塵玉眼一掃,便知她狀況兇險。他毫不猶豫,將她扶坐於地,自己盤坐其後,雙掌貼上她背心。

“你……”蘇璃心虛弱欲拒。

“不想死就別動。”謝無塵聲音冷淡,掌心卻傳來溫潤醇和的靈力,如涓涓細流注入她經脈,所過之處,那股陰寒污穢的煞氣竟如雪遇陽春,緩緩消融。

更奇特的是,他靈力中帶有一種清涼明澈的氣息,撫過她心口灼痛的裂痕時,竟讓那暴動的力量逐漸平復。

蘇璃心漸漸放鬆下來,閉目調息。

廟外風雪又起,破窗嗚咽。

半個時辰後,謝無塵收功,額頭已見細汗。蘇璃心臉上恢復幾分血色,睜開眼,回頭看他,目光複雜。

“為什麼回來?”她問。

謝無塵拭去嘴角血跡,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兩粒丹藥,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遞給她:“療傷的‘溫玉丹’,可穩固道基。”

見她不接,他淡淡道:“白日我離開時,在你院中佈陣,留了一縷神識印記。方才感應到煞氣爆發與神魂波動,便知有變。”

蘇璃心接過丹藥服下,一股暖流化開。“你早知道他們會來?”

“玉衡宗行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謝無塵看向廟外風雪,“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動用了‘污玉煞氣’。”

他轉頭看她,目光如炬:“你方才動用了某種禁忌之力?我為你療傷時,感知到你心脈處有一道‘裂痕’,似傷非傷,似神通非神通,其中蘊含的力量……很危險。”

蘇璃心沉默片刻,將夜間玉佩異變、識海交鋒、以及那股不受控力量的爆發,簡要說出。只是隱去了看見父親被害畫面之事——那是她必須親手確認的真相。

謝無塵聽罷,眉頭深鎖。

“琉璃仙體,道裂之力,血玉奪舍……”他喃喃自語,“看來我猜得沒錯,玉衡宗——或者說他們背後的‘玉寰盟’,圖謀甚大。而你,是關鍵一環。”

“玉寰盟?”蘇璃心第一次聽聞此名。

“一個隱秘勢力,信奉掠奪他人玉緣以成自身大道。”謝無塵解釋,“三年前謝家失竊、蘇家蒙冤,恐怕都與他們有關。那枚血沁玉佩,應是他們故意送到你手中,一為試探你體質,二為種下奪舍引子。只是他們沒料到,你的‘琉璃仙體’竟能反噬殘魂。”

他頓了頓,看向她:“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我護送你離開長安,越遠越好,隱姓埋名,或許能躲過追捕。”

“第二呢?”

“第二,”謝無塵目光平靜,“與我合作。你需我保護、療傷、解惑;我需你體質的特殊感應,來追查玉寰盟與當年真相。我們目標一致,各取所需。”

風雪撲入破廟,燭火搖曳。

蘇璃心看著眼前這個僅有兩面之緣的男子。他清冷、神秘、身懷異能,也身負重仇。他的提議理智而冷酷,將兩人的關係明確定義為“合作”。

但方才他攬住她腰肢帶她逃離時,那隻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為她療傷時,靈力溫和而謹慎;甚至此刻,他肩頭衣衫有細微破損,應是白日被她院中殘瓦劃傷,卻渾然不覺。

“合作可以。”蘇璃心緩緩開口,“但我有三個條件。”

“說。”

“第一,你我平等,非主從。重大決定,需商議而定。”

“可。”

“第二,若尋到仇人,最後一刀,需由我來。”

謝無塵深深看她一眼:“可。”

“第三……”蘇璃心聲音低了下去,“若有一日,我體內那力量失控,危及他人……你要殺了我。”

廟中一片死寂。

唯有風雪嘶鳴。

良久,謝無塵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的命是我救的,要取,也該由我來取。但在那之前,我會找到控制那力量的方法。”

他站起身,走到廟門前,望著漆黑山野:“今夜他們必會大肆搜捕。此處不宜久留,天明前必須離開長安地界。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能暫避風頭,也能找到一些答案。”

“哪裡?”

“祁連山脈,隱玉谷。”謝無塵轉身,“那裡曾是謝家一處秘密礦脈,也是我父親……失蹤前最後去過的地方。”

蘇璃心微微一怔。

原來,他也是尋著舊跡前行的人。

她起身,整理衣衫,將那枚已恢復平靜的血沁玉佩小心收起。玉佩觸手微溫,與她之間那模糊的聯繫仍在。

“走之前,還有一事。”謝無塵忽然道,從懷中取出一條銀色細鏈,鏈墜是一枚小巧的乳白色玉環,“這是‘同心玉環’的子環,母環在我這裡。百里之內,可彼此感應位置與大致狀態。若失散,憑此尋人。”

他遞過來:“戴上,莫要取下。”

蘇璃心接過,玉環入手溫潤,隱有靈力流轉。她依言戴在頸上,玉環貼近心口,竟與那道裂痕傳來微弱的共鳴感。

“你的傷……”她看向他嘴角已乾涸的血跡。

“無礙。”謝無塵擺手,率先踏入風雪,“跟緊我。此去路途遙遠,危機四伏。既然選擇合作,那便從今夜開始——”

“學著相信我,蘇璃心。”

聲音消散在風裡。

蘇璃心握緊頸間玉環,抬步跟上。兩行腳印深深淺淺,延伸向茫茫雪夜。

山神廟中,燭火終於熄滅。

而在廟外數里,三道黑影正循著微弱的靈力殘痕,疾追而來。

更遠處的長安城樓上,一個身披北斗玉衡紋斗篷的身影憑欄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與蘇璃心那枚極似的血沁玉佩,輕聲自語:

“琉璃仙體,道裂初現……比預期更快。看來,計劃要提前了。”

“傳令‘七星使’,祁連山脈設伏。那兩人……尤其是謝家那小子,活的價值更大。”

“畢竟,先天玉靈根,可是煉製‘萬玉道體’的絕佳素材啊……”

夜鴉驚飛,掠過城樓。

一場橫跨千里的追殺與反追殺,就此拉開序幕。

而糾纏兩代人的玉緣恩怨,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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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完】

【下章預告】

第三章:祁連霧障

深入祁連,遭遇詭異玉瘴與守礦古傀。蘇璃心道裂再次異動,謝無塵為穩她傷勢,首次嘗試以玉眼之力疏導,兩人靈力交融,窺見彼此記憶碎片。七星使佈陣攔路,絕境中,胡綾兒初次登場,帶來一線生機與新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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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玉心》長篇小說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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