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二十二）

中午的值班就是在这样子的七想八想中度过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但那时这样的日子总归是人间地狱，渐渐地，我开始对其感到厌倦。但是没办法，日子还是纪要一天天地过下去，我只能对此全盘接受。渐渐地随着我一天天地呆下去，我发现我的处境好像非常糟糕。我发现不管我和谁说话，他们好像都对我有点躲避，我一开始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后来，有一个在押人员偷偷告诉我，是大板（牢头）在你去管教办公室谈话的时候，通知我们所有人，非必要不要和你说话。后来，我发现对我的打压开始升级了，只要有新的在押人员进来，我想要上去聊聊天，都会被大板和他的走狗们呵斥。有一次，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开口质问他们是不是在针对我，他们居然丝毫不知廉耻地回答我这是丁管（管3区24号监室的狱警丁旭军）命令，你是危险的政治犯，不能让你带偏别人的思想。

我只能对此无言以对，我虽然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可是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我就和他们吵了起来。结果二板（刘城昊，96年的一个诈骗犯）直接去按了拍板器（呼叫器），直接把值班的警察喊了过来。他让我们停下，然后让大板那帮人先说，他们直接恶人先告状，说我不服从管理，我耐下性子，解释给那个狱警听。

但是，他听都没听，直接说我是臭不要脸的囚犯，让我不要没事找事，然后还给我定性为不服从监所管理，要把我连起来(龙虾拷)，他又喊了几个狱警过来，然后把门打开，把我直接从监室里拖了出来，把我摁在地上，然后给我的双脚和双手强行带上了那种非常沉重的粗铁打造的手铐和脚镣，然后用一根长的手铐把我的手铐和脚镣连起来，让我不得不像龙虾一样弯起背来。这是一种非常恶毒的惩罚人的方式，我就这样被折腾了半个月，这段时间对我而言基本就是地狱，由于背直不起来，每时每刻我都在承受痛苦，还要面对牢头和不理解我的人的冷嘲热讽，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折磨，我在想：人间地狱也就不过如此了！

在我第二次大兴看守所之旅期间，饭菜还是和上次没啥区别，依然是总是能吃出钢丝球屑的糙面馒头和乱七八糟的清汤酱油菜（主要是水煮白菜和水煮茄子，还有水煮混搭白菜和茄子），主打的就是不堪下咽，难以入口。没办法，大多数情况下人确实是由适应能力的当你饿极了之后，就什么都可以吃下去了，也没有任何的忌口了。

更可悲的是，当你习惯了这种生活后，你会对此变得麻木，有时候饿极了吃（因为打给每个人的菜量都很小）还会觉得吃就吃吧。一周可以吃两次米饭，虽然糙面馒头换成了米饭，但是菜还是水煮菜，一般是周一和周四吃。这两天是大多数在押人员翘首以待的日子，因为米饭总归是比曹勉馒头好吃的，加上采买的东西偶尔会卖两包肉（一般是月盛斋的清真白切牛肉或者是大红门的猪头肉），等到吃米饭的当天，会让所有人先做好卫生，然后除了打饭的人（一般是二板诈骗犯夏启），然后他还会有一个搭档，一般是诈骗犯刘城昊，等饭车过来，两个人搭配打饭，一个递饭盆，一个伸手打饭。然后一个把打好的饭递给身后的人，把打好的菜放在板上，随后把平时用来打馒头的红色塑料水桶放在打饭的孔下面，会由大方的师傅用铲子把拿出来的蒸屉中的米饭铲进桶里，每打一碗菜和最后打完饭，都要大声地感谢师傅。然后打好饭，会由几个牢头负责分菜，他们会把碗里的肉都挑出来，据为他们己有，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这就是看守所的牢头文化。然后他们会把没有肉的菜挨个给每个在押人员，一人一份，一般牢头们会多准备两三个盆，多打两三份菜，这些都是牢头分的，和一般的在押人员无关。在看守所，每天的糙面馒头里经常会有钢丝球丝和一种烟灰渣的味道（估计是做馒头的时候掉进去的烟灰），总之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每周两顿改善的米饭成了在押人员唯一的奢望。

毕竟，在看守所，一切世俗的追求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也就只能盼望着两口吃的了。分好后，分成两排人，一排人在板上吃（蹲在地上把碗放在板上吃），一排人在地上吃，就是把碗放在地上蹲着吃，我永远都是在地上最靠近茅厕的位置吃，没有为什么。

在中共国的看守所，也有一类人活得可以稍微滋润一点，那就是牢头狱霸，你说看守所这么多的警察看守，为啥还会有牢头狱霸呢？很简单，警狗其实都是知道的，因为每个监室至少是大牢头都是有“关系”的人，他们都给所谓的“管教”塞了红包。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和他们的跟班可以在监室里作威作福的原因了。他么凭着管教的关系，俨然是监室里的土皇帝，经常为所欲为，只要不出人命，打人也没事，只要别太过，不要让他的收了钱的管教不好交代，一切都好说。

至于你问驻看守所的检察官不是可以向他举报吗?很可惜，他们基本都是和看守所一个鼻子出气的，挂到每个监区的举报信箱，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使用，就是这样的，这就是看守所的生态，也是中国的生态。驻所检察官偶尔也会去监区通道里转一圈做做样子，但如果你是反映问题，没事，他听了永远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上答应得好，其实根本没用。有时你话一多，他还会表现地非常不耐烦，直接转身走人对他而言是非常正常的情况。中国的看守所的牢头狱霸出现在看守所警狗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拥有诸多的特权。也许你知道，在中国的看守所，不仅小黄帽要值日班轮班，其实睡觉的时候你也照样不得清闲，晚上大半夜的也要值班，而且要分四五个班，这里就有花样了，就有可操作空间了，因为当你睡一阵子起来值班再睡下和先把班值了后来可以睡一个晚上的睡眠是不一样的。这里大家都明白了，一班二班永远都是留给关系户的（牢头和他的小团伙），你可以想象一下，看守所的睡觉一个监室至少二十四个人，晚上大部分人都要侧着睡觉，睡眠质量本来就很不好了，但还要让你晚上值班。没有关系，就是睡下了换班的时候摇醒你，让你再去值班，值完接着睡，这是多么的操蛋啊！

这样就知道了，那些值晚班第一班或者晚班最后一班的人是相对舒服的，因为不用忍受中途被喊醒的痛苦，是相对幸福的。但是很不幸。这种幸福只是留给关系户的，和普通在押人员没什么关系。你会问这么折腾，这么关系户，不会有普通的没有关系的病人反抗吗？事实上，也的确实有人敢于反抗的，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在看守所，往往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和他们发生冲突，都是直接拍板（呼叫器），把他们的靠山管教喊过来，没有任何意外，都是会帮他们这些小圈子的关系户的，而且往往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分青红棕白地打压你。有时一旦你多说两句反抗一下，就是加倍整你。有一次一个在押人员，算是之前在外面有点社会地位的，是大兴区建设系统的一个公务员，算是有点文化和社会地位的。进来的时候算是有点傲气，对了，此人是因为炸骗进来的，具体案情不明。他对于这种特权值班制度非常不满，所以他进行了很多人都不敢的反抗，但是效果不明显，而且很惨。此人先是假托自己的腿脚不好，说没法长期值班站着，向大板（牢头）提出不值班的要求，被臭骂一顿严词拒绝，然后和牢头小群体发生争执，但是他人高马大，牢头不敢让人群殴他。他见不行，就直接拍板（呼叫器），把管教恶警喊了过来，直接对他们反应这种不合理的值班制度。但是被关系户买通的恶警二话不说，开口就直接让他滚蛋。他毫无畏惧，直接和恶警言语较量了起来，最后直接吵了起来，结果恶警恼羞成木，直接用警用辣椒水偷袭喷他的眼睛，然后趁他倒地哀嚎的时候，喊了其他恶警过来，让他们一起把人拖走了。据说听说牢头炫耀说是去拉去关小号了，他还告诉我们这就是“不服从监规”的代价，还让我们“引以为戒”，不要“再犯”，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过在这里，确实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真是悲哀的处境！

关于坐板，看守所也不会让在押人员舒服的，虽然说坐板本来就是一件不舒服的事情，但是还是可以相对舒服点的，坐板时一排人在板下可以脚踩着地坐下，但是还有一组只能在板上盘腿坐着。这是很不舒服的，但是坐着和盘腿坐着，都可以有一定的操作空间，就是说可以坐的松散一点，盘腿的可以一只脚撑起来，板下的可以调整姿势。不过这种如果被发现了，就是一顿收拾，会让所有人罚板。一般的做法是让正常的下午坐板结束之后，晚上睡前接着坐板，要多坐两三个钟头，基本就是让你坐板一动不动，罚板会有管教警狗不定时巡视，总之非常恶心。一开始，我刚回大兴区看守所的时候，是那个恶霸牢头姚广辉的时候，他为了向管教恶警邀功，总是对于犯人非常地严苛，就是非常地凶狠。他变态地要求在押人员坐板的时候动也不能动，近乎是歇斯底里的要求。

很多人都被他弄得苦不堪言，但是其中最倒霉的是我，因为他总是盯着我上，让我无处可逃，此人总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特别是坐板的时候，他不允许大家坐板的时候聊天，就是让你干坐着，让你无聊透顶，消磨你的意志，让你感到痛苦，他本人因为敲诈勒索被判了十年，大概是实在是关地心理变态了，再加上疫情期间案子走地慢，迟迟下不了监。所以此人总是以整人作为自己的乐趣，最经典的场合就是坐板。

再说一下大兴区看守所是如何发“采买”的，就是犯人用自己账上家属过来看守所实地来存的钱来购买每个星期填写采买单子上允许购买的食品和日用品，然后一般购买填写的物品如果有货的话，会在下一周的周二由超市的人，也就是由供货超市京客隆的工作人员发到每个监室。

再由监室的大板团队来发放，但是事实上，很多时候采买的物品是由值班的狱警来发放的，因为很简单，新冠疫情期间只要是北京一有新冠病例，超市的工作人员就进不来，所以东西只能由狱警拉进来。一般是周二或者周三，当上午坐板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咕噜噜的声音传来，就知道是拉货的来了。有时候如果时间紧，他们也会把东西堆在外面的大通道里，然后到下午再发也是有可能的。听到声音后，一般情况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把东西挨个监区通道发到每个监室了，就是拿那个拉货的大板车来说，上面都是货物，一车车拉到监室门的打饭口那里。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