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藥聞如醉

那晚她遞給我一條黑絲帶，像喪禮遺下的一縷煙

綁在我的慣用手上，她說

「這樣妳才不會用它殺了自己」

我照做了，一圈又一圈

像將心臟的呼吸捆緊成痛，等它在疼裡開出裂痕

她說

「妳有太多痛感，我要一點一點剪掉，像修剪一株哭到枯萎的玫瑰」

然後吻我，唇冷如水

像湖泊凝結前的最後一層冰

舌尖舔開我唇邊的血，像在辨認一種熟悉的顏色

她說

「妳的味道，比我還接近死亡」

像火葬場最後一縷白煙

她睡在地板上，說離地越近，就越不怕墜落

她把毯子蓋到脖子，像埋自己進預設好的淺墳

她從不照鏡子，也不讓我拍照

像是怕任何人會記住她的模樣

我問她怕什麼，她說

「怕留下證據」

怕存在太真實，就會消失

她送我十一顆白色藥丸

像骰子般沒有標籤，這是告別的倒數，她淺淺說

「吃一顆，能讓你睡的安穩」

我問

「如果我一口氣全吃了呢？」

她笑

笑得像一條雪白的裂痕她說

「那我就永遠住進你身體裡，像一種不會被分解的器官」

我記下她說過的話，像抄寫遺言

一筆一劃小心翼翼，我在翻譯一種燃燒中的語言

她總說

「痛是一種語言，妳聽得懂我就放心了」

火不會說謊，它留下的痕跡 比吻還忠誠

比人還不會背叛

我把她說過的句子刻在皮膚裡

一刀一字，命名為「第二語言」

那是我們之間唯一的對話本，唯一不會被刪除的記錄

像兩個死者留下的共同筆跡

彼此在彼此的傷口裡「溝通、呼吸、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