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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elec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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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许多人面对动物的不良处境时,态度是冷漠的。

Entelec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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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喘息过后,到底是要看到现实,哪怕这现实只有一点点,只要让它轻微地滑进眼界,哪怕激起不了太大的水花,至少在某一次真的能亲手触碰到的东西面前,表现出来那么一点感受。

  我知道许多人面对动物的不良处境时,态度是非常冷漠的。

  也至今都记得自己在某次路过路口时因为看到一颗血淋淋的小猫头而即刻产生创伤反应。

  胃里汹涌,心脏跳得快要爆炸,强迫式反复思考:死的为什么会是一只猫,而不是我或者其他人。

  很简单,因为那只是一只弱小、因为不具备人性而不懂交通规则的猫而已。

  或干脆只是因为它太弱小。

  我记得无数个这样让我辗转难安的时刻,记得自己因为直面痛苦而无能为力抚平真相的时刻。

  曾有次夜班,和同事开车回单位,走在平坦的马路上,车辆突然颠簸,开车的男领导随即坦言:他好像压过了一只狗,那一瞬间我是震惊的。

  而车行驶出去的速度,却与我凝滞的思维截然相反,或许因它是这样一台因高速运行而不能因为脚下障碍停留的机械制品。   

  车上共三女一男,大家除最开始的一点讶异外皆毫无反应,包括我在内。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被迫走进这样一个世界,需要与他人建立连接以维持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意义与尊严,同样不能违背那些未曾被道破的隐秘规则,好让我我可以更加完美的假扮成他们中的一员,所以我不能在这时要求下车,不能让已经驶离的车子掉头,不能请求他们看见这件从没发生的事情。

  否则我将背负另一生命的重量,以及——因为道破不存在的规则,而被抛弃进现实为我撕裂开的缝隙中。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震惊过后恍惚哭泣。

  但,若我保持安全的回避原则,不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却还是在冬夜里遇见桥栏前的小猫。

  它卧在往来车辆川流不息的桥栏边静静地趴着,虽无法从它的神情读懂它的想法,出于身而为人基础的同理心以及对猫科动物的了解,但我还是决定靠近它,但未曾想到自己靠近的是肌肉暴露而撕裂的伤口,以及断成几节的尾巴,还有它的惨呼。

  因为没有旁人在侧,束缚着我的规则暂且不必大驾光临。

  我必须要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得做,得帮助它。

  但帮助以后呢?

  最困扰的事情当作为无视规则禁制而产生的后果才将将显现。

  因为车祸造成的骨折,小猫注定丧失了部分野外捕食能力,放归后的生活再难以使它适应,可我也无法为它提供合适的生活环境。

  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是发朋友圈与视频,试图将事情扩散出去,被其他人看见。

  但几乎没有任何人评论或理会。

  我希望这是因为我人缘不够好,而不是因为,大家懒得看见这些事。

  但与此产生鲜明对比的,是我两周前发的那条朋友圈,我很清楚中间的差别在哪。

  当能够通过最小程度的付出甚至不费吹灰之力获取同他人的正向连接,那这必然是值得的;与此相反,若一件事情需要人面临血色现实,付出实在的情感哪怕并不需要多少帮助,它也是被排斥在外的,或只值得被麻木无视。

  我很感谢在这件事情中即便做不了什么也愿意面对和看到它的那些朋友,即便我们并不认识,但更多的,依然是愤怒。

  当我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向个人求助时,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正面回馈,大家甚至抽不出一秒钟去同情它的处境,而只是因为我的请求轻轻点下赞,如同轻轻一吹,略过咖啡杯上即将破碎的泡沫。

平日里自圆自吹的爱心,与对某些特定品种或具有可爱外貌的动物的关怀,便已是某道人性深渊中所能展现的惊鸿一瞥。

  原来所有基于浅层关系连接而来的情感摊开在现实面前时,显得如此的可笑。

  我大约是愤怒的过了头,在做心理咨询时对治疗师说道:“或许我有些武断,但当人开始用品种或价格评估一只动物的价值时,他注定会以同样的价值观衡量自己,并认为在外貌或财力上拥有特权的人更具有存在价值,同时因自己永远无法追逐上那个无法满足的标准,不得不将自己编织进虚伪的幻想中,不管怎么追逐自己的设想,都永远活在空虚中。”

  过去,我一直想象着所有的人都具备同样看待事物的思考能力,即便这样的世界会被评价为多愁善感但它固执的存在于我的内心。然而现实中的感受与体验却在幻想里一步一步走向恐怖。我知道自己拥有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也清楚它与现实世界不融洽,但来自远方的声音和那些从书里,互联网上看到鲜活情绪也在呼唤我。

  因此在面对他们提出的那些很轻飘飘的与花费相关的提问,与忽视的态度时,我很难不愤怒。

  我还要再说,这种态度不仅是一个人对猫表现出,或在于他们认为低于自己的低等动物所表现出的态度,而是一个人真正对待自己的态度。

  因此当他们发现无法追赶上自己的价值观念,只得以想象的方式把自己编织进值得存在的理由中,同时因为自己不值得而深深感觉到不安,所以活在痛苦而无知的摇摆里时,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当存在着深刻意义的连接到来时,当它依然悬浮于人与人之间薄如蝉翼的连接关系之上时,浅层的连接状态会因其不足以支撑起深刻意义的重量而选择性忽视它的存在。

  若视对动物的同情为小,而人与人间的相互关怀为大,无异于无视关系的连接性和其所要求的的跨越能力。

  或许人的底层行为终究是求生,得生后为进一步稳固再求内心的安稳,僵化的防御本能让内心变得固若金汤,甚至在面对任何的事情面前,只能摆出这种淡漠的态度。

  最后个人体验虽处在安全区,也能满足于某些生活中的“小确幸”或短平快的情绪起伏,但被封锁的情感与理解能力也将永久停留在肤浅的层次里,将任何有价值的创造性行为拒之门外,无异于一场终极自我阉割。

  活着的价值和意义在哪里?

  在于某次聚会时为了po在网上而和朋友拍的那张照片吗?

  在于保持那不管真不真实,但一定要存在的浅薄关系吗?

  在于不管创没创造过,理没理解过,感没感受过,都必须机械活着的动作吗?

  我想我可以理解那些已经因为生活而不堪重负只得顾全自我的人,我也会用力的理解他们的痛苦与创伤,但不可接受麻木。

  人在喘息过后,到底是要看到现实,哪怕这现实只有一点点,只要让它轻微地滑进眼界,哪怕激起不了太大的水花,至少在某一次真的能亲手触碰到的东西面前,表现出来那么一点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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