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之間

一夕之間
山河移位，風雲失序
大地反轉，如夢倒退

時針逆行
城市的燈還亮著

摩天大樓玻璃反映著虛空

辦公室裡，螢幕閃爍不眠
人們依舊奔忙、說笑、走路
誰也沒察覺
腳步正走向過去的深處

那是一條無聲的退潮

數年前
我們在人海中擦肩而過
來不及說出名字
也來不及留下回眸

只剩自拍照裡的笑容

與手機裡沒有回覆的訊息

百年前的戰火尚未熄滅
離散的子女、未歸的戰士
風中還飄著一封未送出的信件
有人在亂世中種菜、書寫、等愛
也有人，在淚裡築城

如今的我們，早已忘了信怎麼寫

千年前的黃沙覆滿了王朝與荒村
情愛已不再言說
人們以眼神為書，以夢想為信
筆墨尚未誕生
卻早已開始錄著失落

萬年前的夜
火光未熄，洞穴深黑
靈魂尚無語言，卻已學會了思念與害怕
那時的星空
與今日抬頭所見無異

只是現在的我們
學會仰望，卻忘了感動

後世紀錄著時代的進步

無人車、量子計算、火星計畫

冷光閃爍的機械聲音取代了祝福
那不斷演進的文明
越走，越遠離本初的真實
越記得的，越模糊了

我們擁有了萬種語言

卻說不出心裡的一句話

我們住進高牆之中

卻越來越怕黑

我們點亮整座城市

卻照不亮一個人心

於是，我們持續走著
一步，再一步，以為是向前
其實是
錯落的回頭
奔向未完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