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师杰克

丹尼尔把头埋在按摩床的洞里，杰克给他受伤的左肩做指压。

他来这儿快三个月了。

杰克个子很高，手劲很大，说话却很慢，很轻。他总是戴着口罩。丹尼尔没见过他的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指节按压时细小的摩擦声。

丹尼尔头朝下，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这个礼拜有没有感觉好点？”杰克问。

他清醒过来。

“好像是好了一点。”

“嗯。”杰克说，“上次我把这一片肌肉都拉开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力道轻了一点。丹尼尔因为怕疼而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女儿非要去学教育学。”杰克又接着说。

“唉。”他叹了口气。

“女孩子当个老师不是挺好吗？”

“没什么钱啊。”

“老师又稳定，压力小，还受尊重，每年那么长的假。”他头埋在洞里，声音有点嗡嗡的。

“嗯，的确是这样。”

他指上的劲时紧时松，丹尼尔舒服得又有点犯困了。

“我那天看了视频，”杰克忽然说，“一个人卧推，杠铃压下来，没人帮他，把自己压死了。”

“那都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你不用担心，我都练了二十多年了。”

杰克没有接话。

力道重了一点，在一个地方反复按着。

“我还是觉得健身这种活动伤元气，尤其是到了一定年纪。”杰克的声音还是很慢。

“要相信科学，好吗？”

力道又重了一点。

丹尼尔放松的神经，又一点点绷紧。

“我最近练太极拳，感觉特别好。”杰克说，“整个人都精力充沛。”

“那种东西，能算锻炼吗？”

杰克的手指忽然扣在了某一点。

丹尼尔整个人猛地蜷了起来，差点叫出声。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忽然不够两个人用了。

杰克的手指还在按着，但力度已经降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说：

“刚才力度有点大，是么？”

他说得很慢，像个卡了带的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