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生態》(Deep Ecosystem

chenyili3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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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本質為電視劇分鏡劇本,非傳統小說。切勿單純線性閱讀文字,請務必在腦中即時構建空間幾何、光影與力學動線,把分鏡串聯成動態畫面,否則只會看到晦澀術語與天文數字。原創骨架:世界觀、拉康精神分析動機與物理法則皆由本人獨立敲定鎖死;AI僅為修辭潤色與邏輯驗算工具,大腦絕不外包。創作初心:全劇終身免費連載,絕不買斷,徹底拒絕商業利益異化。反饋邊界:謝絕指導劇情或無腦爽點,歡迎硬核物理與流體力學捉蟲。

第一幕:診所與過量處方
「威爾,你在聽我講話嗎?」
聲音穿過帶著劣質消毒水與過氧化氫的冰冷空氣,黏稠地鑽進威爾的耳膜。那種刺鼻的白、醫院特有的鐵鏽苦味,隨著每一次吸氣刮擦著他的呼吸道。
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直接在威爾的顱骨正下方響起,乾癟而戲謔。
「喂,他在問你話呢,聾了嗎?」
威爾死死攥緊雙拳,指甲深陷進掌心,下頜骨咬得泛酸。「你夠了嗎?講夠了沒有。」
桌子對面的醫生停下了旋轉鋼筆的動作,鏡片後的眼神從公事公辦的疲憊驟然變成了深沉的戒備:「威爾,你又陷入幻聽了。」
「抱歉,醫生。」威爾閉上眼,喉嚨乾澀發緊,像吞了一把粗砂。「我剛剛不是在跟你說話,是在跟身體裡那個該死的聲音說。你們兩個的聲音疊在一起,就像兩台高頻摩斯密碼機在搶同一條電報線,滴滴答答,沒完沒了地在腦子裡砸,太吵了。」
眼眶深處像是被塞進了兩枚燒紅的炭塊,太陽穴的血管以一種令人作嘔的頻率瘋狂突跳。
「威爾,你現在的神經狀態非常危險。」醫生放下筆,雙手交疊,身子微微前傾。「我需要現在就把你轉進封閉病房觀察,安排專門的精神科進行神經阻斷。」
「不,不用了。」威爾打斷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幫我把穩定劑和神經抑制劑的劑量加大。」
「以你現在的血檢指標,劑量再往上加,你的肝腎代謝和心臟根本承受不住,神經元會——」
「我說了,不用。」
威爾猛地睜開眼,眼球布滿猩紅的血絲,死死釘在醫生臉上。
診室落滿灰塵的百葉窗外,巨大摩天大樓外牆上的赤紅色倒計時正在無聲跳動。毫秒、秒、分,那是太陽核心熄滅後的殘餘散熱計時。
06 年 284 天 11 小時 04 分 22 秒。
人類早在六十年前就觀測到了這場終局。大洋溫鹽環流在氣候失衡下早已瀕臨停擺,整個地表世界正在做最後的殘喘與資源下沉。所有正常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自虐大腦、修煉那個該死的元認知防火牆,而他,每天光是為了把腦袋裡這個隨時要炸開的生理警報按死在深淵裡,就已經把全身的神經突觸磨得鮮血淋漓。
「別聽他的,加倍劑量,威爾。」腦子裡的聲音再次輕輕笑了一聲,像冰冷的金屬薄片刮過大腦皮層。「不然你連明天早上的太陽殘影都熬不過去。」
第二幕:感官燒毀與絕境
三天後。
昏暗的出租屋裡,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無。唯一還在震動空氣的,只有威爾粗重而發顫的呼吸聲。
威爾睜大著雙眼,面孔朝向天花板的方向。但在他壞死的神經視野裡,連「黑」這個概念都已經被徹底抹去。那不是閉上眼後的昏暗,而是視神經與大腦後枕葉被藥毒徹底燒焦後的絕對空白。沒有光,沒有影,沒有任何物理輪廓。
地板上散落著幾十個被暴力摳破的錫箔藥板。整整一個月份量的神經抑制劑,在短短三天內被他當成救命稻草吞了下去。
代價慘烈得近乎荒謬。
藥物沒有殺死腦子裡的聲音,反而把他自己的視神經與體感神經生生燒死。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四肢末梢麻木得如同套著灌滿鉛的死皮,連地板的溫度都感覺不到。
三天時間,沒把聲音趕走,反而把自己折騰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瞎子。
難道真的只能用那個方法?強行撕開大腦、繞過徹底爛掉的五官,將意志接入那片由全人類意識波動交織的底層認知網絡,才能換取最底層的非感官認知去像個活人一樣呼吸。
就在這一瞬間,那個烙印在他潛意識底層、由他所有生理缺陷與求生原慾扭結而成的聲音,再次精準地在顱骨正中笑了起來。
「你可不可憐啊,威爾。」
那聲音尖銳、惡毒,帶著神經質的興奮,像鈍刀狠狠剜著他最脆弱的自尊。
「就為了對抗我、為了把我趕出去,三天吞光了一整個月的藥。結果呢?你失敗了,還順便把自己的招子給廢了。現在感覺怎麼樣?一個連自己褲襠在哪都摸不清的廢物。」
威爾死死咬住後槽牙,牙齦在壓迫下滲出刺鼻的鐵鏽味。
「生氣了?想殺了我?那就別躺在地上裝死。」腦子裡的聲音驟然壓低,變得無比獰惡。「站起來,把那扇門打開,爬進意識層面裡面去。除了這個,你現在連一滴水都喝不到。你要是不敢進去,就爛死在這張髒地板上吧,懦夫。」
這不是外在意識的低語,而是他自己那具死活不肯咽氣的殘破肉體,正藉著最惡毒的症狀,抽打著他想要放棄的意志。
威爾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沙啞的低吼。
他不想救世,不想變強,甚至厭惡活著。但腦子裡這個瘋子的每一次辱罵,都在把他骨子裡那股暴戾與勝負欲徹底點燃。
「想看我爛死?做夢。」
第三幕:五秒的平靜與致命超頻
威爾猛地收緊呼吸,不再去徒勞地調動那對壞死翻白的眼球,而是將前額葉僅存的理性與元認知,狠命朝著大腦深處那片冰冷的虛無砸了下去。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立刻降臨。
在最初的五秒鐘內,世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壞死的視神經被繞開了,一套冰冷、純粹由空間幾何與因果擾動構成的非感官拓撲座標網,極度精準地烙進了海馬體。
正前方 1.1 米,倒地的金屬椅腳。右側 0.7 米,床頭櫃邊緣,那半杯落滿灰塵的水。
有效。
威爾麻木無知覺的手臂在黑暗中抬起,準確無誤地向前一探,五指精準扣住了右側的玻璃杯。他將杯子端到嘴邊,乾裂的嘴唇剛剛貼上杯沿,冰涼的水流剛沾到舌尖。
五秒的新手容錯期瞬間崩塌。
威爾根本不知道深度感知需要加裝輸出阻尼,更不懂得如何分級調度神經算力。完全敞開的認知閘門如同被深海狂瀾生生撞碎,大腦皮層在一微秒內直接被推向了全功率意識超頻。
玻璃杯脫手砸在水泥地上,瞬間粉碎,水花夾雜著玻璃碴四濺。
威爾整個人像被高壓電穿透,脊椎驟然向後弓起,喉嚨裡爆發出一聲被扼住的慘烈乾嘔。
恐怖的物理高熱瞬間席捲了整個顱腔,腦脊液像在頭骨裡沸騰。血糖與肝糖原在短短兩秒內被大腦這台失控的引擎直接抽乾,眼角與鼻腔的微血管承受不住內壓,暗紅色的血箭瞬間飈了出來。
神經防線徹底瓦解,大腦開始強行向細胞核索取燃料,端粒鏈條即將點燃,肉身即將在微觀層面自我焚毀。
就在意識即將被燒成焦炭的最後半秒,顱骨正中那道聲音徹底撕去了所有嘲弄,爆發出近乎破音的暴怒與恐慌。
「你個傻子,快點把輸出關掉!」
那道源於肉體最深處的求生本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前額葉上。
「誰准你全功率往裡衝的!你連能量阻尼都不調就敢硬開!想把自己活活燒死嗎!把頻率降下來,調到最低檔,壓下去!」
這聲尖叫把威爾從瀕死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幾乎在同一微秒,在威爾海馬體那片被高熱燒得泛白的數據海嘯中,一道突兀的、完全不帶任何生理溫度的暗灰色幾何截斷面,毫無徵兆地在混亂中強行嵌合固定。
那不是思維,不是任何人的對白,而是一道憑空降臨的冰冷物理鉗位座標。
【能耗閾值鉗位:0.018%】
威爾根本來不及思考這道座標幾何為何會如此精準地出現在海馬體深處。他藉著肉體劇痛的刺激,死死咬碎牙齦,順著那道幾何截斷面的邊界,用近乎骨折般的狠勁將前額葉的輸出閥門向後死命一拉。
奔湧的數據海嘯驟然退去,超頻被強行壓到了最微弱的底層監聽狀態。
威爾像一具被剪斷提線的木偶,重重砸在滿是玻璃碎片、冷水與鮮血的地板上。他趴在血泊裡劇烈抽搐,胸膛像破風箱一樣起伏,大口喘著帶著鐵鏽味的粗氣。
雙眼依然是一片虛無的瞎,但經過剛才那一場生死劫,那一套維持在極低功耗約 0.018% 的暗灰色座標網,終於穩定地懸浮在大腦底層,不再熄滅。
「你真的應該好好感謝我啊,威爾。要不然,剛才那一秒你就已經腦漿煮熟,死透了。」
聲音在半凝固的顱骨深處低低迴盪,帶著某種病態的饜足與虛脫。
威爾像一具被掏空的乾屍一樣重重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玻璃碴刺破了衣物和皮膚,但體感神經的壞死讓他連一絲痛覺都接收不到。大腦所有的葡萄糖與電解質被抽得乾乾淨淨,意識在半醒半睡、近乎休克的泥沼裡載浮載沉。
第四幕:清晨、碎玻璃與冷卻燃料
清晨。
遮光窗簾擋住了大半的光線,但對威爾而言,光明或黑暗早已失去了物理意義。
他是在一陣刺骨的胃部抽搐與劇烈虛脫中恢復知覺的。大腦前額葉像被鈍器反覆重擊,每一次心跳都在乾涸的眼眶深處引發一陣陣作嘔的脹痛。
半邊臉頰被昨夜凝固發黑的血跡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視野依然是一片被連根拔除信號的死白,手腳末梢麻木得像泡在冰水裡的死肉。
「醒了就別在地上裝死,威爾。」腦子裡的聲音乾癟而沙啞。「再躺三分鐘,你的血糖就會跌穿底線。到時候這台腦子徹底熄火,你連那點破雷達都維持不住,就真得像條死狗一樣爛在這裡發臭。」
威爾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悶哼,用雙臂撐起沉重如鉛的軀幹。
他小心翼翼地收束前額葉的算力,將輸出閥門只撥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0.018% 功耗。
腦脊液沒有沸騰,大腦底層緩緩浮現出一張極簡、甚至有些斷續閃爍的灰度幾何拓撲網。他扶著斑駁的牆壁,像踩在虛空上一樣摸索著挪向流理台。
問題在下一秒爆發了。
因為完全失去了觸覺反饋,當他的右手按在檯面上試圖借力時,掌心結結實實地直接壓在了一塊昨晚摔碎的玻璃殘渣上。
鋒利的邊緣深深扎進皮肉。沒有痛感,沒有縮手反射,神經系統一片死寂。直到溫熱的血液順著手腕滴在檯面上、液體的流動在幾何座標網中引發了一絲細小的微弱擾動,威爾才意識到自己被割破了。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面無表情地甩掉黏在皮肉裡的碎玻璃,在檯面的雜物堆裡摸到了那支金屬管裝的高濃縮葡萄糖凝膠。
失去體感的雙手根本無法完成精細動作,指尖連續兩次從金屬拉環上滑脫。
「用牙咬,廢物。非要等休克了才高興嗎?」
威爾抓起金屬管塞進嘴裡,用後槽牙狠命咬穿鋁箔封口。
黏稠、甜得發苦的工業糖漿混合著口腔裡的鐵鏽味猛灌進乾渴的食道。高濃度葡萄糖像一劑微弱的電流,迅速順著血液湧向瀕臨宕機的神經元,大腦的劇烈眩暈感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海馬體內閃爍不定的灰白座標網,終於在最低功耗下穩定了下來。
威爾擦掉嘴角的殘糖和血跡,從椅背上抓起黑色連帽衫套在身上,將兜帽壓低,戴上深黑色的護目鏡,徹底遮住了那雙空洞散大的死瞳。
第五幕:街頭倒計時與地下通勤
生鏽的防盜門在身後發出輕響。
走廊的混凝土牆面粗糙而冰冷。威爾將大腦輸出微調在 0.018%,在這個勉強能維持日常導航的極限低功耗下,周圍的世界被過濾成了一幅由極簡灰白點陣構成的幾何線框。
推開單元鐵門,街頭的空氣撲面而來。那是一股混雜著未充分燃燒的重油廢氣與金屬塵埃的乾燥氣息。大洋環流停擺引發的氣候畸變,讓地表即便在殘陽下也透著零下十幾度的刺骨陰冷。灰濛濛的天空中央,那輪早已停止核聚變的太陽散發著慘白、虛假的餘熱,而在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外牆上,巨大的赤紅色全息倒計時正以毫秒為單位無聲跳動。
06 年 284 天 10 小時 58 分 14 秒。
街道上擠滿了早起趕路的行人。
沒有人交談,沒有人駐足。所有人都低著頭,行色匆匆地踩著開裂的柏油路面,像一列列按照既定軌跡運行的發條人偶。
早在半個多世紀前,官方就已經預測到了太陽的死期,並在地下數千米處動工建造超越地表科技的深層生態地下城。如今最後七年的期限將至,整座地表城市的資源正在進行最後的剝離與下沉。威爾混在麻木的人流中,腳步僵硬地踩下一級級冰冷潮濕的台階,穿過泛著金屬冷光的電子閘機,踏上了通往地下第三物資庫的通勤站台。
氣剎聲尖銳刺耳,全封閉的地下合金列車緩緩進站。
第六幕:臨界車廂與物理截斷
合金車門在身後轟然合閉。
門框上方焊著一塊常年亮著幽綠色冷光的防護告示牌:
【密閉公共空間 · 嚴禁意識外洩 · 環境神經輻射警戒線:0.030%】
在正常的開闊環境下,一個訓練有素的成年人,大腦無意識的放電通常被死死壓在 0.010% 以下。
但在這節四壁全金屬封閉、擠了幾十號人的逼仄鐵罐裡,情況完全變了。告示牌的存在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鍘刀,每個人都在潛意識裡瘋狂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失控,而這種極度緊繃的刻意壓制,反而像拉滿的弓弦一樣,讓所有人的神經元比平時更容易產生摩擦與對衝。
整節車廂的空氣稠得像凝固的膠水。乘客們雙手死死插在兜裡或抓著吊環,臉色發白、眼神空洞,全靠經年累月的自虐訓練,將輸出勉強卡在 0.015% 至 0.020% 的緊繃區間。
全車唯一一個指針瘋狂亂跳的異類,只有威爾。
他不能把大腦放空。一旦跌破 0.015%,視野裡的幾何座標網會當場碎成虛無,他這個瞎子會立刻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他只能像走鋼絲一樣,把指針死死按在 0.020% 的邊緣,每一次呼吸都在與體內的惰性進行殘酷拉鋸。
就在列車切入地下深層隧道的瞬間,威爾那張維持在極限的灰白感知網,突然捕捉到了斜前方兩米處傳來的一陣劇烈紊亂。
一個穿著廉價化纖制服、眼眶深陷的年輕實習生,正面色慘白地靠在扶手邊。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瞳孔在眼眶裡無規則地震顫,他的前額葉防火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面積剝落。
在封閉車廂裡,這意味著災難。
這小子的意識雜音一旦衝破 0.030%,狂暴的神經共振會在半秒內把整節車廂十幾個人的脆弱防線全部撕爛。更可怕的是體制的絞殺:頂部的治安監測儀會在第一時間判定他為三級神經缺陷高危個案,公民手環鎖死,至少三個月內被剝奪出門與搭乘交通的權利,直接被拖進矯正所打碎大腦。
「那小子撐不住了。」腦子裡的聲音在顱骨深處急促響起。「還有不到兩秒,掐死他!不然共振掃過來,你這個沒防護層的腦子會第一個被煮成爛泥!」
威爾的呼吸驟然收緊。
他必須動手。但他不是那些沒有情緒的機械,當跨步、推人、攻擊的強烈動機在大腦中升起的瞬間,意識的主動調度與他死命下壓的意志在顱骨內產生了無比慘烈的暴力對衝。
那種感覺就像一邊踩死煞車、一邊把油門轟到底,胃部神經痙攣得讓他想吐。大腦底層的指針開始像失控的壓力表一樣逐級暴漲:0.021%、0.024%、0.027%……
列車剛好切入急彎,車輪與鋼軌摩擦爆發出尖銳刺耳的金屬悲鳴,聲學掩蓋在瞬間成型。威爾猛地向前邁出一步,用肩膀和毫無知覺的手臂,粗暴地將擋在身前的兩名乘客硬生生撞開。
0.028%、0.029%。
車頂半球形監測儀的幽綠色外圈開始泛起危險的橘光,指針距離 0.030% 的血紅警報線只差最後一絲頭髮絲般的距離。
年輕實習生的喉嚨裡已經發出了瀕臨崩潰的抽泣,他的思維碎屑即將徹底炸開。
就在威爾衝至實習生身前的一瞬間,他的幾何視野裡突兀地閃現出一道懸浮在對方右頸側動脈竇上的法向幾何虛線——那是一道不帶思維過程、純粹由空間力學定義的打擊切面。
威爾沒有絲毫遲疑,右手五指併攏,順著那道幾何切線以最原始、最殘酷的下劈動作重重砸了下去。
沉悶的皮肉骨骼撞擊聲在列車過彎的金屬尖叫中炸開。
實習生的抽泣聲戛然而止,大腦放電被這記物理重擊生生打斷。他翻著白眼,像一袋被抽乾了骨頭的麵粉,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板上,徹底昏死過去。
0.029%。
監測儀的指針在距離 0.030% 臨界紅線僅剩千分之一的極限位置猛地一顫,隨著信號源的物理中斷,硬生生剎住了。
威爾背靠著金屬車壁,整個人被反噬的劇痛震得微微發顫。他死死咬碎後槽牙,將肺裡最後一口濁氣緩緩吐出,藉著打擊結束的停頓,用近乎自殘的意志硬生生將大腦指針從 0.029% 重新拽回了 0.019%。
車頂的監測儀閃爍了兩下,橘光褪去,重新歸於冷漠的幽綠。
整節車廂陷入了一種近乎非人的死寂。
被撞開的乘客、旁邊目睹了一切的白領、拉著吊環的工人,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力襲擊,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劇烈收縮,恐懼與震驚像電流一樣在每個人的脊椎上狂爬。
但是,沒有一個人尖叫,沒有一個人後退,甚至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在極權體制的長期規訓下,每個人都處於一種預置神經解離態。杏仁核的驚嚇反射在升起的微秒內就被前額葉的條件反射死死扼殺在突觸之中。所有人將眼前的暴行強行定義為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把生理脈衝按死在體內。
全車人只能頂著泛白、僵硬的面孔,像一尊尊不敢動彈的石雕,眼睜睜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少年,以及靠在門邊戴著黑墨鏡的怪人。
威爾靠在冰冷的車壁上,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他隔著漆黑的鏡片掃過這群被體制閹割成木偶的正常人,在心底對著那道同樣在喘著粗氣的本能,沙啞地冷哼了一聲:
「閉嘴,這下誰都不用被抓了。」
第七幕:九號重料區與四倍口糧
地下三層,第三檢修庫九號重料區。
刺鼻的乙炔燃燒氣味與高溫熔渣的焦糊味在大廳裡翻滾。高達數十米的重工業穹頂下,數百條黃色機械臂與天車發出沉悶的轟鳴,將從地表各大工廠拆卸下來的舊基建殘骸進行初級分揀。
威爾站在斑駁的工作台前,手裡捏著那張剛從審核窗口吐出來的工分單。
單據頂部印著一行紅字:【通勤波長峰值 0.029%,黃色警告】
審核窗口後方,戴著防護目鏡的管理員連眼皮都沒抬,只公事公辦地將四條灰褐色的高熱量合成口糧棒扔進托盤:「042 號,你的神經輸出今天早上差點爆表。再有一次,你的工牌權限會被系統直接凍結。」
「知道了。」威爾聲音沙啞。他伸出毫無痛覺的手指,一把抓起那四條黏稠發硬的口糧棒。
常人一餐只需要半條,但對他這台必須二十四小時主動渲染拓撲座標網的非標大腦來說,四條只是防猝死的底線。
威爾走到九號庫角落的休息區,背靠著冰冷的承重鋼柱,用後槽牙咬下一大塊高能膠體。苦澀的合成油脂與濃縮果糖在口腔裡化開,順著食道滑入痙攣的胃部。大腦深處因算力透支引發的雪花噪點,在糖分湧入的瞬間微微收斂。
「老馬過來了。」腦子裡的聲音冷冷提醒道。「手裡拿著非標雜料的派工夾。收起你那副死人臉,別讓他看出你連他的五官都看不見。」
威爾嚥下最後一口口糧棒,將深黑色護目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腳步聲停在身前兩米處。工頭老馬嘴裡叼著半截劣質捲煙,粗糙的手指將金屬派工夾重重拍在威爾身旁的鐵桶上:「042 號,重料區剛運進來一批從地表舊防空司令部拆下來的雜物。裡面有幾個加厚防爆鉛板機櫃,焊死得像鐵棺材,普通工人的等離子割槍切不開。你接不接?雙倍工分。」
威爾的大腦在 0.018% 功耗下精準掃描著老馬手中的派工單,金屬夾的輪廓與老馬身上的重油味道清晰重疊。
「接。」威爾言簡意賅。
「我就喜歡你這種不廢話的。」老馬吐出一口青煙。「帶上你的重型氣割槍,去三號卸貨吊裝台。半小時後地表的運輸車隊進場。」
第八幕:力學透視與毫秒級救場
三號卸貨台。
巨大的鋼製天車正將一捆重達數十噸的舊工字鋼從平板卡車上吊起。鋼纜在極致的拉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威爾手提重型乙炔氣割槍站在作業區邊緣。在他海馬體渲染的灰白拓撲網中,周圍的世界不是由光影構成,而是由應力線、質量中心與幾何交點交織而成的力學沙盤。
他的盲視穿透了懸空工字鋼表面舊時代殘留的暗斑,直接鎖定在吊鉤受力點的微觀結構上。
在那根直徑五厘米的鋼纜內部,三組微小的金屬疲勞裂紋正在急劇蔓延。
「鋼纜要斷了。」腦子裡的聲音驟然尖厲。「正下方三點鐘方向,那個剛來兩天的新人在收拾撬棍。一秒後鋼樑砸落,半徑五米全部拍成肉醬!」
威爾沒有絲毫猶豫。
體感神經的壞死讓他感受不到手臂肌肉的酸痛,但他對空間座標的計算精確到了毫米。大腦輸出瞬間從 0.018% 攀升至 0.026%,手中的重型氣割槍閥門猛然擰到最大,藍白色的超高溫預熱火焰如利劍般噴湧而出。
他沒有衝上去推人,肉體的延遲根本來不及。
就在他調動算力的千分之一秒,海馬體視界中不可思議地直接彈出了一組高亮剪切向量,精準標記在吊架左側的配重平衡銷上:【平衡銷 0.05 秒熔斷臨界】
那不是他此刻推演出的結果,而是一道預先寫好的幾何解。
威爾手中的氣割槍順著那道剪切向量向上一挑,超高溫射流沒有切向鋼纜,而是精準點在配重平衡銷上。
高溫在 0.05 秒內熔斷了固定銷,吊架失去平衡瞬間向左側傾斜了十五度。
下一毫秒,鋼纜徹底崩斷。
崩斷的金屬鞭帶著刺耳的音爆狠狠抽向空處,數十噸的工字鋼因為威爾提前人為製造的傾斜力矩,貼著新人的後背兩公分砸在空置的緩衝廢料堆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碎石與鐵屑四濺,打在威爾的防護服上劈啪作響。
那個撿撬棍的新人嚇得癱軟在地,褲襠瞬間濕透。
遠處的老馬猛地扔掉煙頭,瞪大眼睛看著毫髮無損的現場,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手裡氣割槍火焰平穩如初的威爾。
老馬抹了一把冷汗,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威爾的肩膀:「你這神經反應到底是什麼級別的?連天車失衡的角度都能蒙對!」
威爾沒有回答,只是冷漠地關小了氣割槍閥門,將功耗重新壓回 0.018%。
他心底升起一絲極其隱晦的困惑——剛才那個平衡銷的熔斷時間與幾何切角,自己的大腦究竟是何時完成計算的?
「把非標機櫃運過來。」威爾的聲音在護目鏡下沒有一絲起伏。「別浪費我的乙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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