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第四天】:對現實世界的叛逃
我有一個IG小帳,還是叫小號?但我習慣叫小帳,總之不是用我本名創立的帳號。當初在二零一九年創立這小帳的原因,之前的文章有提起過,是我在這幾年才開始用另一個身分認真經營起數位世界的。
主要的原因就是受夠了成為別人眼中的理想自己;受夠了一直低頭向世界妥協的自己;受夠一直努力想要變成社會上所謂的成熟的大人,卻沒有好好地被世界善待、尊重著。那個沉重的枷鎖和面具多年來一直束縛著,讓我快喘不過氣來。我盡力我努力過想要變成爸媽口中說的「有出息的孩子」,我盡力我努力過想要變成婚戀市場那個「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女人」,我盡力我努力過想要讓臉書上的我呈現出一種「生活豐富的社會人士」。但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件後,那天的冬季夜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兩隻手上被吊了三支點滴,想要舒服地翻身都困難,連上個廁所都要老媽幫忙,就覺得我活得好累好失敗喔,我並沒有活出我想要的人生,也沒有成為爸媽眼中值得驕傲的成功社會人士。我努力過但不斷地失敗,終究還是成為人們口中所謂的魯蛇,把自己搞到躺在醫院,也沒有人會同情我,還被老媽數落了一番說,怎麼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懂得好好照顧呢?
所以,想要逃到一個現實世界都沒有人認識我的虛擬世界,打掉重練,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不用忍受別人的目光、批判和指責,也不用一直壓抑自己的情緒。
一開始創立IG小帳時,只是想把在一直以來在小本本上手寫的原創詩貼上來,抒發一下心情。每次貼文後,我就會幫自己按個愛心,然後再切換主帳號來按愛心,主要是為自己打氣,因為自己不愛自己,又有誰會來愛妳呢?記得那時候剛出院,寫詩的小本本在二樓房間,有傷口不能爬樓梯去拿小本本,但不想讓爸媽知道那個小本本的存在,只好寫在衛生紙和老舊的國小作業簿上。那時我唯一讓自己心情不要那樣害怕身體病痛的方法,就是每天早上在IG小帳發我寫的小詩和小語,目的就是自我安慰、鼓勵自己要想開一點,心情放鬆點身體才會快快復原。記得那時候的追蹤者,只有閨密和方格子上認識的一位懂音樂的文友。
寫著寫著,就把IG小帳當成樹洞或秘密基地了,於是就慢慢捨棄IG主帳號,捨棄我現實中認識的朋友,把經營的重心全都轉移在IG小帳上,開始認真的寫詩,幫我的詩製作精美的圖片,偶爾會發一些日常拍的花花草草和風景,寫寫一些日常所見所聞的感觸,後來接觸禪繞畫後,就開始大量地放上我畫的作品。
我一直以為現實中認識的人不會發現,所以肆無忌憚地抒發了一些人生感觸和想法。直到某一天,我的高中同學居然追蹤起我的小帳,讓我覺得有些難為情,她是怎麼發現的?有一陣子就不太敢發文在IG小帳上。因為她眼中的我,一直都是班上那個帶著眼鏡的運動細胞很差的書呆子,看起來傻傻、安靜內向、不起眼、沒有太多個人想法的人,她從來都不知道我會寫文章,還那麼文謅謅、多愁善感,甚至想法有些厭世。但隔了好多天,發現她似乎沒有任何的反應來主帳號追問我,也沒有在我的發文底下留言按愛心什麼的,我就想說,也許她只是純粹路過好奇這個帳號,追蹤一下罷了。
於是我就放心下來,繼續貼寫我的詩、貼日常照片抒發我的感觸、貼我的禪繞畫畫作,然後某天追蹤的人數超過了我的主帳號(原本的主帳號也沒甚麼人追蹤,都是一些高中同學和出社會認識的人),那時候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也沒有刻意要經營某個品牌形象,純粹就把它當成樹洞,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貼什麼照片就貼什麼,想放什麼音樂就放,寫的文甚至沒有像馬特市和方格子上面的文章是經過排版修飾而發布的。當時就想說這種雜七雜八、喃喃自語,沒有刻意排版的IG帳號還會有人好奇追蹤,頓時就覺得人生變得有趣許多,也對自己多了一點自信心。
我在想或許是因為沒有太多人認識我,才能暢所欲言的在IG小帳寫寫日記、寫寫詩,貼貼畫、貼貼照片。畢竟,人都有需要一些出口來發洩各種不能言說的情緒和各種能好好接觸妳情緒的安全網,當家人沒辦法成為妳情緒的出口或者安全網時,而身旁又沒人親密友人可以訴說心事時,那個隱密的樹洞就成了我的安全網和情緒的出口。
我可以好好地在那沉澱、整理我混雜的思緒,有時候腦袋理不清、糾結很久的問題或恐懼的事物,先在IG小帳寫下來後,晚上就可以好好入眠,就不會因為在那胡思亂想而睡不著覺。
然後有好幾次在晚上躲在房間寫著寫著,似乎可以感受到宇宙中有某種神奇的力量,接收到我IG小帳上面寫下的人生困惑,腦袋就突然莫名釐清了一些事情,而不在糾結於此。
這種感覺跟在馬特市上和方格子上發文有點不太同,就好像妳在秘密基地中,一直對著不會跟妳講話的大樹吐心事,妳不管吐什麼心事,它都默默聆聽,也不會給妳任何反饋,但妳就是知道有人正在靜靜地傾聽,而且妳可以很安心地訴說任何事情,也不用擔心語意表達不清而被誤解、也不用害怕想法被人評判,因為妳知道說出來,一切都會慢慢轉好的。這種過程,總是讓我覺得很神奇,好像被宇宙的能量給淨化了,這樣子又可以重新振作起來,努力面對這個總讓我格格不入的現實世界了。
當然把自己負面的能量或糾結的情緒在樹洞裡淡化後,也許就不會把這樣不理智的情緒帶給別人困擾,但有時候,還是渴望與他人和世界做連結時,我又會回到現實上或者馬特市上與熟悉的文友聊聊天社交一下,不至於讓自己的心靈孤獨感太強烈而喪失了活在世界上的生存動力。
*寫於2026.02.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