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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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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職傳說|第七十八章:折返的岩台與乾涸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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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退回岩台後,極度脫水迫使眾人再次面對兩袋未知水源,但巴里仍無法證明它們安全。前路斷裂、工具不足,就連微風也不再可靠。就在眾人暫停行動時,艾爾文察覺身旁岩壁的回音異常——看似實心的山壁後方,或許藏著另一處空間。

沒有人提出反對。

在漆黑無底的空處邊緣,前方的狹窄石痕突兀中斷,只剩下一道光照不到底的死隙。

席琳那句「先退回能站穩的地方」在微溫的風中散開後,整支隊伍便開始了一場比前進更為煎熬的倒退。

在這種最窄處只夠一人貼壁慢慢挪動的懸空地帶,轉身是一件足以致命的蠢事。沒有人敢冒險將自己的後背或胸膛橫向甩向外側的虛無。五個人維持著原本面向石壁的姿勢,雙手貼著冰冷潮濕的石層,靴底緊貼著岩壁的凹陷根部,一點一點、逆著先前的腳印向後倒挪。

加隆原本是殿後的最後一人,此刻倒退,他反而成了最先接近那處相對平整石台的人。

魁梧的工匠每退後一步,粗糙的手指都要先在身後的石面上摳摸一圈,確認石塊沒有因為剛才眾人的踩踏而產生暗裂。他的腰側被撕開的傷口隔著粗布滲出一絲血腥味,每當後腿發力支撐全身重量時,皮肉的拉扯便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鈍痛,但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死死壓在胸膛深處。

退回到剛才鑽出鐵板的凹陷石台邊緣時,加隆沒有立刻坐下喘息。他單膝跪在石面上,將魁梧的身軀牢牢壓在最穩固的石核上,探出完好的左手,精準地握住了隨後退回來的梅薇絲的手腕。

「踩這塊。」加隆低聲道。

梅薇絲藉著加隆手腕傳來的拉力,腳掌在邊緣一蹬,輕盈地翻上了石台,隨後立刻背靠著山壁坐倒,胸口起伏不定。

接下來是巴里。

神官學徒在倒退時,胸前那兩隻被麻繩死死捆在肋下的水袋依舊沉重無比。他雙腳後挪時,靴底在幾處風化的碎石邊緣輕輕打滑了一下,細碎的石粒落入深淵,連半點回聲都沒能激起。巴里的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硬生生靠著雙臂貼壁的摩擦力穩住了身形,在加隆的接應下,滾進了石台內側。

隨後是艾爾文。

失去左臂平衡的艾爾文,倒退時完全依靠右手中的短劍鞘。他反握著劍鞘,鞘尖在身後的岩壁石縫裡一下一下地摸索、卡死,確認右半邊身軀穩住之後,左腳才向後試探性地退開半寸。額頭上的冷汗混著灰塵不斷淌進眼眶,火辣辣地刺痛著他的神經,但他那雙黑眸裡沒有半點慌亂。

加隆的大手伸了出來,一把扣住了艾爾文的右臂上端,將他沉穩地提上了石台。

最後一個退回來的,是席琳。

刺客身形輕巧,雙腿像是有著某種野獸般的吸附力,軟底靴無聲無息地踏過每一處脆弱的石面。當她的腳掌踩上石台的邊緣時,整支隊伍才算真正脫離了那條懸空的絕壁。

席琳反手將螢石的遮光罩合上一半,只留下一道壓在地面的微弱淡光。她靠在生鏽厚鐵板的邊緣坐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額前散亂的碎髮被汗水打得濕透,黏在臉頰兩側。

沒有人說話。

在狹窄逼仄的凹陷石台上,五個人圍坐在一起,空氣中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關節在脫力後發出的細微酸響。

剛才那一路貼壁摸索的緊張感消退之後,極致的疲憊與生理乾渴,像是潛伏在暗處的巨獸,猛然撲了上來。

巴里背靠著石壁滑坐下來,仰起頭,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想喝水」,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灼燒感。喉嚨內壁乾癟得像是黏在了一起,每一次微弱的吞嚥都伴隨著黏膜被生生撕裂般的刺痛。嘴唇上滿是縱橫交錯的乾裂血口,凝固的黑褐色血痂與石粉混雜在一起,甚至連舌頭表面都像是覆蓋著一層粗糙的砂紙。

巴里顫抖著解開了肋下纏繞的麻繩。

兩隻皮質水袋被他輕輕放在了五人中間的碎石地上。

一隻表面刻著深槽十字,那是從舊遺跡深處帶出來的舊未知水;另一隻袋口用粗麻繩打了兩個結實的死結,那是剛才在淺潭邊打上來的新滲水。

在螢石微弱的光芒照射下,兩隻水袋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席琳。」巴里沙啞地開口,聲音粗糙得像是兩塊砂石在互相摩擦。

席琳抬起眼眸,看向地上的水袋,又看向巴里。

刺客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她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出了那句一直懸在所有人頭頂的話:

「你之前說,還沒到那一步。」

巴里沉默了。

「現在呢?」席琳問。

巴里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縮。他看著自己的同伴——艾爾文嘴唇泛白,靠在石壁上閉目平復呼吸;加隆側腰處被破布包紮的傷口依舊透著暗紅;梅薇絲原本清亮的眼眸已經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透著一種脫水特有的萎靡。

「再拖下去,」巴里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先倒下的不一定是艾爾文。我們連汗都快流不出來了。再這樣乾耗著,會有人先走不動。」

「多久?」席琳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巴里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已經不是能一直拖的事了。」

周圍一片死寂。

安全水早已歸零。前方的窄痕被深淵缺口生生截斷,身後的退路是一道必須拆解裝備、甚至可能卡死在裡面的生鏽鐵板。他們被困在了這處僅容容身的石台上,如果不解決水分問題,不需要任何怪物襲擊,光是時間本身,就能將他們的體能徹底抽乾。

巴里伸出手,拿起了那隻打了雙結的新水袋。

他解開了袋口的一根細繩,從懷裡摸出那隻僅存的金屬小杯,小心翼翼地傾倒出了一小口溫熱的水樣。

微溫的液體在金屬杯底輕輕晃動,清澈透明,倒映著螢石微弱的光斑。

巴里從藥包的最深處捏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他作為神官學徒在礦脈中摸索多年、用來檢驗幾種最常見致命礦毒的底料。他將粉末輕輕抖落進杯中,用一根削尖的乾淨木枝輕輕攪動了幾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金屬杯裡。

粉末在水流中慢慢散開、溶解。沒有浮起油膜,沒有冒出刺鼻的氣泡,也沒有變幻出代表致命劇毒的暗綠或死黑。

水依然是那杯水。

巴里盯著杯底看了許久,隨後將木枝抽了出來,在自己的褲腿上擦了擦。

席琳看著他:「所以?」

巴里頹然吐出一口氣:「所以答案沒變。」

席琳的眉頭微微鎖緊:「不能喝?」

「我不知道。」巴里眼中的掙扎與無奈濃重得化不開,「它沒有出現我認得的那幾種反應。但我認得的,只有礦坑裡最常見的幾種毒水。這片深淵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這水是從哪一層石脈裡滲出來的,我都不知道。我只能證明它不是我認得的毒,但我證明不了它是乾淨的。」

沒有奇蹟。 沒有簡單的「能」或「不能」。

巴里沒有為了緩解隊伍的絕望而說出任何寬慰的話,也沒有因為乾渴難耐就冒失地把杯子湊到嘴邊。

未知依舊是未知。

席琳看著那杯清澈的液體,又看了一眼巴里乾裂滲血的嘴角。

「那我們還能等多久?」席琳問。

巴里沒有立刻回答。他默默端著那隻金屬杯,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狼狽而枯槁的面容,最終只是將杯子輕輕放在了一旁相對平整的石面上。

加隆靠在冰冷的岩壁下,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自己的手心。

他的厚皮手套在穿過鐵板時已經磨得不成樣子,掌心的粗皮被粗糲的生鐵毛刺剮出了幾道白痕。腰間那根陪伴了他多年的寬皮帶,如今只剩下了半截,隨意地用一截麻繩打結係著。

工匠將隨身的那柄短柄鐵鎚拿了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要是那些東西還在,」加隆低沉的聲音在石台角落裡響起,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乾澀,「我至少還能試。」

席琳轉過頭看著他。

加隆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鎚頭冰冷的邊緣:「鐵板那頭丟掉的箱子裡,有兩根大粗釘,還有半副絞索。要是有那些傢伙,哪怕前頭岩層硬得像鐵,老子敲碎兩把鑿子,也能在那面懸崖壁上鑿出兩個深槽,釘上落腳樁。就算搭不起棧道,拉條過渡索,也能把人一個一個晃過去。」

他說得很慢,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身為工匠在面對材料匱乏時最深沉的無奈。

「現在連試都沒得試。」加隆將鐵鎚放在腿上,搖了搖頭,「手裡就這把短鎚,幾枚磨平的小鐵釘。敲上去釘尖自己先彎,拿命去填都鋪不出一條道來。」

石台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是對沉沒成本的嘆息。只要一回想鐵板那頭被他們親手捨棄的沉重鐵槓、備用工具與厚重皮甲,任何人都難免會生出一絲「要是當時沒丟該多好」的念頭。

一直閉著雙眼的艾爾文,在此時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依舊透著脫水特有的青灰,左肩被軟布死死勒在胸前,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但他那雙黑眸裡卻沒有半點動搖。

「加隆。」艾爾文沙啞地開口。

加隆抬起獨眼,看向他。

「丟在鐵板那邊的東西,本來就是為了讓我們能過那道縫。」艾爾文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像是在陳述一條不可更改的客觀事實,「留在後面,不叫浪費。」

加隆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乾澀的苦笑:

「現在要是有那些東西就好了。」

艾爾文沒有否認:「嗯。」

加隆看著他。

艾爾文迎著工匠的目光,語氣平靜而篤定:

「但那時候不丟,我們過不來。」

簡單的一句話,將加隆心頭那一絲無謂的悵惘徹底切斷。

這不是逞強,也不是盲目的自我安慰。這是最純粹的生存邏輯——在當時的夾縫前,帶上工具的下場就是全隊卡死在石槽裡,連走到這個斷口前的機會都不會有。人在絕境中所做出的每一次妥協與拋棄,都是為了換取眼下的這口氣。

用現在面臨的新困境去苛責過去做出的正確抉擇,在荒野與深淵中,只會加速心智的崩潰。

加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粗糙的大手在鐵鎚上拍了拍:

「也是。老子想多了。」

梅薇絲坐在石台最內側的陰影裡。精靈學者將那枚巴掌大的平整石片攤在膝蓋上,借著微弱的光芒,審視著上面用黑炭記下的每一道痕跡。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隊伍僅存的物資:

——舊水一袋。 ——新水一袋。 ——止血粉三份。 ——乾淨軟布四尺。 ——短鎚一柄,磨損短釘數枚。 ——短劍一柄,暗金短刃兩柄。

而在石片的背面,只有一道極其孤立、筆直而平淡的炭痕。

席琳轉過頭,看向梅薇絲:「風呢?」

梅薇絲抬起頭,灰藍色的雙眸平靜地迎上席琳的視線:

「之前一直有風。」

席琳點了點頭:「嗯。」

「剛才在斷口前面,它停過一次。」梅薇絲繼續說道,語氣裡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停了多久?」席琳問。

梅薇絲搖了搖頭:「很短。大概只有幾次眨眼的工夫。」

席琳看著前方的黑暗虛無:「還有呢?」

梅薇絲側過頭,感受著那股重新從懸崖下方漫散上來、帶著微熱與乾燥金屬味的氣流:

「現在又有了。」

沒有推測。 沒有將其形容為地底巨獸的呼吸,也沒有去猜測深淵下方是不是連接著某座巨大的熱源空腔。

在梅薇絲的記錄中,這只是一個客觀發生的現象——這股氣流曾經斷過,現在又恢復了。

席琳沉默了片刻,再次問道:「能拿來找路嗎?」

梅薇絲低下頭,看了一眼石片上的那道橫痕,誠實地回答:

「現在不能。」

一個會停滯的信號,就不能作為絕對信任的燈塔。如果他們盲目追隨著這股風向下跳躍或冒險,一旦風在半途中徹底消失,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更為致命的誤判。

席琳靠在生鏽鐵板冰冷的邊緣上,閉上了眼睛。

「那就先不走。」

刺客的聲音極輕,卻給這場徒勞的前進畫上了一個徹底的休止符。

石台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微溫的風依舊在崖壁外側緩緩吹拂著,但在這處向內凹陷的石台深處,空氣卻沉重得近乎凝固。五個人各自靠在岩壁的一角,保存著體內最後一絲體力。

極致的安靜中,甚至能聽見彼此微弱的脈搏聲。

艾爾文半躺在石台最靠裡的一處凹槽內。他的左肩在長時間的低溫與擠壓下已經徹底麻木,但完好的右手卻隨意地搭在身側冰冷的岩壁上。

石壁乾燥,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石粉。

就在艾爾文閉目調息的時候,懸崖外側那一股微溫的氣流再次掠過石台邊緣。

風吹動了掛在加隆腰間那一截斷裂的牛皮帶,皮革柔軟的邊緣在山體岩壁上輕輕磕碰了一下。

「啪。」

聲音極其輕微,微小得幾乎像是一粒沙子落在地上。

然而,艾爾文搭在岩壁上的右手掌心,卻在此刻極其突兀地動了一下。

艾爾文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沒有投向深淵,也沒有投向那兩袋懸而未決的水,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身側這面看似渾然一體的內側山體。

「剛才那聲音。」艾爾文開口,沙啞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席琳瞬間睜開眼:「什麼?」

艾爾文沒有立刻解釋,他的右手五指在身側的石面上慢慢摸索著,目光鎖定在離地面約莫兩尺高的一處石縫旁:

「不是下面傳來的。」

席琳的眉頭微微蹙起。加隆也坐直了身子,獨眼疑惑地看向艾爾文。

艾爾文抬起頭,看著加隆:

「加隆。」

加隆把短鎚拎了起來:「幹嘛?」

艾爾文將右手收回,指了指剛才自己手掌貼著的那片岩壁:

「敲一下這裡。」

加隆沒有多問廢話。在地下,任何一點由同伴直覺察覺到的異常,都值得用最嚴謹的手段去核實。

魁梧的工匠膝行了半步,挪到了艾爾文身旁。他將手中的短柄鐵鎚橫過來,沒有用堅硬的生鐵鎚頭,而是將厚重的木質柄頭輕輕抵在了艾爾文指過的那面岩壁上。

加隆抬手,極輕地敲了一下。

「篤。」

沉悶、厚重,那是實心山體最典型的回音。

加隆停頓了兩息,獨眼微瞇,隨後將鎚柄向右側平移了半尺,貼在了另一塊看起來毫無差別的灰色岩面上。

他又敲了一下。

「篤。」

聲音再次響起。

然而,這一次落下的聲音,在極致的死寂中,卻與剛才那一聲有著一絲極其微小、卻清晰可辨的差別。

那一聲回音裡,少了一分深入地層的厚重,卻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空散。

加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席琳已經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手按短刃,目光死死盯著加隆手中的鎚柄:

「怎麼?」

加隆沒有立刻回答。他將耳朵湊近了那處石壁,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疙瘩,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低沉的聲音在石台的陰影裡緩緩落下:

「這一塊,聲音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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