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無生』二
第一斧之後,小石頭再次掄起斧子,用比剛才更快的速度,一斧子砍下壯漢的右胳膊。她似是找到了竅門,又是幾斧子下去,地上七零八落的屍塊。
小石頭丟掉斧子,撩起衣角,抹一把臉上的血汙,坐在石墩子上喘氣。
她撈起桌上茶碗,裡面不知是水還是酒,已和血混在一起。她翻手一潑,正潑在壯漢臉上。她攥著碗沿,使勁兒一丟。茶碗砸到地上的頭顱,發出一聲悶響。
小石頭拎著茶壺往嘴裡倒水,幾口下去,扯著只有半截的袖子,胡亂蹭蹭嘴角。
她重新坐下,看幾個屍塊裡的血漸漸流乾,看蒼蠅停在屍塊上搓手,看螞蟻爬上屍塊啃蝕,看一隻狼崽正試探著朝這邊靠近。
狼崽渾身深色皮毛,左眼血色瞳孔,右眼的瞳孔白色,斜著一道傷疤,從右邊眉毛經過眼珠延伸到臉部,這道疤的弧度與地上的斧刃吻合。
小石頭認得它。
兩個月前,壯漢把她拽上山,綁在樹上。當時寒冬,連日暴雪。她只有身上一件穿了三年的破僧衣,凍到全身麻木,數次昏厥又醒來。三天後,終於出現一頭覓食的狼。
在壯漢殺死體型碩大的狼後,這小狼崽衝出來,死死咬著壯漢的綁腿。壯漢一斧子下去,小狼崽慘叫一聲,跑進灌木叢。
小石頭覺得這隻狼崽和她有緣,朝著狼崽招招手。
狼崽先是停住,盯著小石頭,慢慢從弓背變成直背。
小石頭被困在這裡三年多,除了死掉的壯漢,她沒有見過其他人。倒是對山裡飛禽走獸的行為和叫聲理解透徹。
「過來。」她繼續招手,指了指屍塊,「過來吃。」
狼崽一邊挪,一邊嗅,停在一截小腿跟前,反覆嗅。
小石頭輕笑一聲,「味道熟悉吧?」
「嗷嗚」狼崽短嚎一聲,聲音稚嫩發顫。狼崽壓低身體,前爪死死扣入小腿肌肉,尚不足構成威脅的尖牙,咬住筋膜,用力向後仰頭,幾次拽拉,撕下一塊肉,大嚼起來。
小石頭看著狼崽進食。如果不是曾經被壯漢強塞嘴裡一塊人肉,連嘔半個月,現在她會和狼崽一起分食仇人的屍體。
不一會兒功夫,狼崽已經把壯漢四肢的肌肉全撕咬下來。
狼崽距離小石頭越來越近。
小石頭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
狼崽停下動作,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撕扯屍塊。
小石頭抬了抬手。
狼崽沒有躲。
她摸著狼崽子的頭,「我們都在等這一天,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小石頭把壯漢的頭踢到樹下的雪堆裡,回屋做晚飯。
一切如常。
只是,院子裡多了一隻狼崽,多了四處散落的骸骨。
她再也不必擔心半夜被人揪起來,再也不會有畜生騎在她身上。
她可以安心的睡一個好覺。
再醒來的時候,暖洋洋的日頭,照得她眯起眼睛。窗外,老樹發出新芽,幾隻鳥落在樹梢,嘰嘰喳喳。樹下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頭髮。狼崽咬著頭髮,把頭顱拽出來,當個球玩。
小石頭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但至少是三天。因為院子裡那些痕跡早已乾涸,骸骨上沒被扯下來的肌肉已經幹成深紅色。
她到院子裡和狼崽一起玩「球」,摸著狼崽的腦袋說:「我叫小石頭,你叫個什麼名呢?」
「嗷嗚」狼崽似乎在回應她。
「嗷嗚?不好。還是叫『狼仔』吧。等你長大,會是一隻名副其實的白眼狼。」
小石頭撿起一根腿骨,試幾次,確定狼仔的右眼徹底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