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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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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毁丘坛》

保罗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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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敬畏不在口头上的虔诚,而在于敢不敢亲手拆毁心里那些打着“合理、合法、方便”旗号的丘坛。



初读《列王纪》,只觉沉重,甚至有些枯燥。经文一章接一章,君王们轮番登基、掌权、谢幕。无论是勇猛善战的将领,还是才干出众的统治者,史官的判词往往是同一句:“他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行耶罗波安所行的道……”即便是那些做过不少好事的贤君,篇末也常留下一声叹息:“只是丘坛还没有废去,百姓仍在丘坛献祭烧香。”


这近乎循环的重复,起初读来离我很远。直到前些日子,我坐在车里,目光无意间落在那些从大巴扎和西藏带回来的串珠、挂件上,心里忽然一震:这不就是我亲手立起来的“丘坛”吗?


丘坛之所以比赤裸裸的偶像更可怕,在于它隐蔽,似是而非。当年耶罗波安出于政治考量,在伯特利和但设立丘坛,对百姓说:“你们上耶路撒冷去实在是难。”在丘坛献祭的人,口中念的仍是领他们出埃及的神,甚至不觉得自己背离了真道。他们只是用“方便”取代了敬虔,用“实用”取代了顺服。去耶路撒冷需要长途跋涉,需要在至高的公义面前省察己罪;丘坛就在家门口,走几步便到。神被降到人舒服的高度,成了服务于日常生活与安全感的工具。


再看车里那些珠串,我不得不承认,它们表面上是“装饰”、是“工艺品”,我也确实喜欢那份手艺,可心底是否仍藏着一点“求平安、求顺遂”的侥幸?它们与丘坛未必一模一样,但里面的东西是相通的:人总想为无常的命运找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凭据。我们自以为早已远离愚昧,却在不知不觉间,把对命运的讨好、对未知的焦虑,悄悄寄托在这些小物件上。


这让我对人的本性生出深深的警醒。人极其软弱,又极其刚硬。软弱,在于面对浩瀚的宇宙和难测的命运,我们总急着为自己搭一个“避难所”;刚硬,在于稍有成就,积累了一点财富和权力,便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在心里筑起另一种隐秘的丘坛。正如《以赛亚书》所说:“他们敬拜自己手所造的,就是自己指头所做的。”(赛2:8)在丘坛这件事上,我们既露出面对无常时的软弱,也露出不肯交出掌控权、想要“自我造神”的刚硬。


看清这一层,我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把串珠全部摘下。可紧接着,心里又冒出一个极其真实的念头:“这些毕竟是花钱买的,丢了可惜,不如送给别人吧?”这一闪念,让我再次看清私欲的顽固与狡诈:我竟还想借“送人情”,挽回一点金钱或情绪上的价值。可如果这些东西在我心里已经掺杂了丘坛的功利与迷思,转手送人,岂不是把这份隐秘的迷思也传给了别人?


真正的拆毁,从来不是打包变卖,也不能拖泥带水。《使徒行传》记载,那些信主的人把昂贵的邪术书卷拿出来,堆在众人面前焚烧,并不计较它们值多少钱(徒19:19)。因为当这些东西让人看清自己心里的暗处时,它们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我决定把它们沉入江河。丢进垃圾桶,可能被人拾去,重新成为别人的寄托;沉入滚滚江水,归于泥沙,才是一个干净的终结。


《诗篇》说:“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你必不轻看。”(诗51:17)当串珠一件件从车里摘下,车内的空间重新变得干净简明;当我决定将它们沉江的那一刻,心里的迷雾也随之散去。《列王纪》的警钟,在千百年之后依然回响。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敬畏不在口头上的虔诚,而在于敢不敢亲手拆毁心里那些打着“合理、合法、方便”旗号的丘坛。


车里空了,心里反倒踏实了。


2026.10.24宅中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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