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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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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職傳說|第五十九章:斑駁的鐵榫與黑暗中的巨大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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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物質開始附著在唯一的鐵階上,加隆只能冒險避開污染繼續探路。就在短繩與艾爾文的傷勢讓下降近乎無解時,深處浮現一座古代巨型承重基座。它或許能成為新的中繼支點——但是否還能承重,只能親自下去確認。

「下面的鐵……也沾上了。」

加隆低沉而緊繃的聲音,順著冰冷潮濕的崖壁傳了上來。這句簡短的話,猶如一隻看不見的冰冷大手,瞬間攥住了崖邊所有人的呼吸。

在經歷了巨大空腔的震撼,以及那些大面積分佈的灰黑殘跡後,這是他們最不願意面對,卻又最致命的現實——那種連看一眼都讓人感到極度不適的未知附著物,沒有乖乖地待在深淵的底部,而是開始入侵他們唯一能用來保命的這條退路。

崖壁上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空腔底部傳來的水流轟鳴聲,在黑暗中層層疊疊地迴盪著。

「別動。」

席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她沒有讓加隆立刻退回來,也沒有催促他趕緊跨過去。

在這種懸掛於半空中、進退維谷的狀態下,任何因為恐慌而產生的多餘動作,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的墜落。

「把光往下放。」加隆掛在生鏽的鐵榫上,仰起頭,對著上方的席琳喊道。

他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喪失理智。身為一個常年在極端環境下與各種危險材料打交道的頂級工匠,加隆很清楚,恐懼往往來源於「看不清」。

席琳半跪在崖邊,立刻將手裡那條綁著皮囊螢石的細引導繩緩緩地往下放。

包裹著牛皮的螢石順著垂直的青石崖壁慢慢下降。微弱的光暈穿過了加隆寬闊的肩膀,越過了他緊緊踩在鐵榫上的皮靴,一點一點地照亮了更下方的黑暗。

「慢一點。停。」加隆緊盯著光線掃過的每一寸岩壁與鐵件。

在螢石的側光映照下,這條向下延伸的鐵梯,終於展露出了它此刻最真實、也最猙獰的面貌。

灰黑色的硬質附著物,並沒有像潮水一樣將整段鐵階完全淹沒。它們的分布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斑駁與不連續。

加隆死死地盯著腳下。 緊挨著他皮靴的下一根鐵榫,在靠近左側岩壁的根部,黏著一小片那種帶著細碎晶亮紋理的灰黑物質,但右半邊的鐵鏽依然裸露在外。

再往下看一根。那根鐵榫的中央踩踏處,覆蓋著厚厚一層灰黑色殘留,幾乎將原本的鐵件形狀都包裹了起來,但兩側的邊緣卻是乾淨的。

「下一根內側有。」 加隆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像是在向隊友彙報,也像是在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冷靜,「再下一根,中間全黑了,只有兩邊能碰。更下面那根……光太暗,只能看見左邊是乾淨的,右邊看不全。」

崖壁上方的梅薇絲將加隆回報的每一個細節都死死地記在腦海裡。 這不是一道能夠閉著眼睛跨過去的清晰界線。這是一個佈滿了致命陷阱的立體迷宮。

你不知道下一個安全的抓握點在哪裡,更不知道當你把全身的重量壓上去時,靴底會不會不小心蹭到那些絕對不能碰觸的東西。

「能過嗎?」席琳在上方問道,語氣中沒有催促,只有對現況的確認。

加隆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在腦海中迅速模擬著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他的手掌寬大,手指粗壯,這在揮舞大錘時是絕對的優勢,但在這需要極致精細抓握的生鏽鐵榫上,卻成了最大的阻礙。

「我試試。」加隆深吸了一口氣,將沉重的呼吸強行壓平。

他沒有向上攀爬,而是將左手緩緩地從目前的鐵榫上鬆開,極其謹慎地向下探去。

目標是下方那根只有左側根部沾染了灰黑物質的鐵件。

加隆的手指避開了左側的危險區域,只用三根手指的指腹,死死地扣住了鐵榫右側最邊緣的一小段生鏽金屬。粗糙的鐵鏽瞬間刺破了他手掌上的老繭,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但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因為他能夠抓握的面積實在太小了。

接著,是腳。 加隆必須將身體的重心完全轉移到那僅靠三根手指維持的右臂上。他那龐大而沉重的身軀,在垂直的崖壁上微微晃動了一下。粗布衣服下,他那猶如岩石般堅硬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限,青筋在脖頸和手臂上根根暴起。

他極其緩慢地將右腳從上方的鐵榫上挪開,沿著崖壁向下滑動。

「看準了再踩。」席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趴在崖邊,半個身子探出懸崖,死死地盯著加隆的動作。

加隆的靴尖避開了鐵榫左側的灰黑斑塊,精準地踩在了右半邊乾淨的鏽鐵上。

這是一種對肉體控制力要求極高的極限規避。他不能像平時那樣將整個腳掌踏實,只能用靴尖的邊緣去吃力。他不能隨意地抓握,每一次移動,都必須忍受肌肉在不自然角度下產生的劇烈酸痛與痙攣。

一根。兩根。 加隆靠著這股近乎自虐般的肌肉控制力,硬生生地在這斑駁的污染區裡,向下挪動了兩段鐵階。

汗水順著他粗獷的臉頰滑落,滴入下方無盡的黑暗中,連一聲回音都沒有激起。

當加隆的雙腳終於穩穩地踩在第三根完全乾淨的鐵榫上,雙手也同時抓住了安全的鐵件時,他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將額頭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青石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到這裡。」加隆喘息著,抬起頭對著上方的微光喊道。

他沒有逞強繼續往下。 剛才那短短兩根鐵階的移動,已經耗盡了他雙臂大部分的爆發力。在這種隨時可能觸碰到未知物質的極限狀態下,如果因為體力不支而導致動作變形,代價將是萬劫不復。

席琳趴在崖邊,聽著加隆粗重的喘息聲,沒有出聲逼迫他繼續探路。

「先別下。」 席琳轉過頭,看著身後的隊友,給出了一個最符合目前生存紀律的指令。

她沒有因為加隆成功跨過了一小段,就盲目地宣布「我們能下」。加隆能過,是因為他擁有怪物般的握力和體能,而且他現在是空手狀態。但如果換作巴里,或者換作帶著傷的她自己,在這種只能用指尖和靴角吃力的地方,只要稍微一個打滑,下場就是直接墜落。

而更致命的問題,還不在他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靠在牆邊的艾爾文。

艾爾文安靜地站在那裡,那條被黑霜侵蝕、被綁帶死死固定在胸前的左臂,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重。

這就是橫亙在【餘燼】面前,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就算健康的人能夠靠著極限的肉體控制力,像走鋼絲一樣繞過那些灰黑色的附著物。艾爾文呢?

這種需要雙手交替、精準抓握邊緣的垂直下降,對於一個只有單臂能用、身體又極度虛弱的傷員來說,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梅薇絲蹲在地上,將他們手邊所有剩下的物資全部翻了出來。

幾個水袋,兩包乾癟的口糧,一小袋巴里的草藥,幾枚備用的岩釘,幾截用來替換的短皮帶。

以及,幾段長度參差不齊的短麻繩。

「我們沒有長繩了。」 梅薇絲看著地上那些零碎的繩段,聲音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無力感。

那條最好用、長度足以讓他們完成長距離牽引的備用繩,已經作為跨越上一道斷崖的代價,永遠地留在了他們的後方。

而席琳手裡那條用來吊著皮囊螢石的細引導繩,它的材質和粗細,頂多只能用來拉扯一些輕便的工具。如果在它上面掛上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一旦發生哪怕最輕微的墜落拉扯,這根細繩就會瞬間繃斷。

他們手裡剩下的東西,沒有任何一條,能直接從這片平台,一路把艾爾文安安全全地放到底部。

這是一個比面對怪物還要讓人感到絕望的物理死局。

「就算下面真的有路,」巴里搓著發僵的手指,看著那些短得可憐的麻繩,語氣沉重,「我們現在也送不下所有人。」

崖壁上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擋住他們的不是深淵的恐怖,而是他們自己手裡的籌碼,已經見底了。

「我不需要你們送。」

就在這時,艾爾文那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他沒有看地上的短繩,也沒有去看巴里和梅薇絲。他緩緩地走到懸崖邊緣,低著頭,看著下方微光中加隆那模糊的背影。

「先別為了帶我下去,把你們自己也綁在那些壞掉的鐵上。」艾爾文平靜地說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強行用這些零碎的短繩,在那些生鏽且佈滿未知物質的鐵階上進行中繼傳遞,只要中途出現任何一個小小的失誤,上方負責放繩的人,和下方負責接應的人,都會被他這個沉重的累贅一起拖入深淵。

他不會讓團隊為了他,去打破那條「絕不准碰」的絕對安全規則。

「閉嘴。」 下方傳來加隆粗暴的低吼聲。

加隆掛在鐵榫上,仰起頭,那隻獨眼在微光中閃爍著一股鐵匠特有的固執與暴躁。 「還沒輪到你來決定老子該怎麼綁繩子。」

加隆雖然嘴上罵得很兇,但他並沒有真的衝動地要求上方立刻把艾爾文放下來。他知道艾爾文說的是對的,在沒有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物理支點之前,任何強行的下放,都是在拿所有人的命開玩笑。

這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問題。 他不能把自己變成一個「人肉吊車」。在這種垂直的崖壁上,他自己的重量加上老舊鏽鐵的承受力,已經處於一個極其危險的平衡中。如果這時候再讓艾爾文懸在他的上方,只要艾爾文因為虛弱而產生一次劇烈的晃動,那股突然增加的拉力,不僅會扯斷短繩,還會直接將加隆從鐵階上硬生生地拽下去。

他只能是接應點,負責控制艾爾文最後一小段的擺動,絕不能成為承受主要重量的錨點。

但問題是,在這種垂直的懸崖上,哪來的下一個錨點?

加隆沒有繼續向上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自己腳下更深處的黑暗。

如果上方沒有辦法,那就只能在下方找答案。

「大姐頭,把光再往下放。全部放到底。」加隆對著上方喊道。

席琳沒有猶豫,她將手裡那捆細引導繩徹底鬆開,讓皮囊螢石順著崖壁一路向下滑落。

微弱的光暈越過加隆的身體,越過那些斑駁的灰黑鐵階,在空曠的巨大空腔裡緩緩下降。

三十尺。五十尺。 引導繩即將放到盡頭。

就在光線微弱到幾乎要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時候。

加隆的獨眼猛地瞇了起來。

在皮囊螢石那極度微弱的側光掃射下,下方原本平整垂直的青石崖壁,突然出現了變化。

一個巨大而生鏽的輪廓,猶如一頭沉睡在深淵裡的遠古巨獸,緩緩地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那不是一塊天然突出的岩石,也不是一段簡單的階梯。

那是一個龐大無比的金屬與青石混合結構。它深深地鑲嵌在崖壁之中,向外突出了好幾丈遠。雖然光線太暗,無法看清它的全貌,但加隆那雙屬於工匠的眼睛,依然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個結構上最關鍵的細節。

他看到了極其粗大的固定基座,看到了那些猶如成人大腿般粗壯、雖然已經斷裂但依然死死嵌在石頭裡的生鏽金屬臂。

他甚至隱約看到了幾個邊緣磨損嚴重、明顯用來穿過粗大纜繩或鎖鏈的深槽。

這絕不是一個裝飾品。這是一個真正在三百年前,承受過某種難以想像的巨大力量的工業級結構殘骸。

它和上方崖壁邊緣那些生鏽的金屬轉軸殘件,在空間的垂直軸線上,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呼應。

這裡,曾經真的有一套用來處理垂直高差的龐大裝置。

席琳趴在崖邊,雖然看不清下方的細節,但她能感覺到光線照到了某個實體的東西上。

「下面有東西。」席琳壓低了聲音,對著下方的加隆喊道,「看得出來是什麼嗎?」

加隆死死地盯著那個隱沒在黑暗邊緣的巨大基座殘骸。 他的大腦裡飛速地閃過吊籃、升降台、重型絞盤等無數種古代機械的圖紙,但眼前這個殘破不堪的結構,已經失去了太多關鍵部件,根本無法判斷它最初的完整樣貌。

「看不出來。」加隆的聲音在空曠的崖壁間迴盪。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巨大的殘骸,眼神中透著一股工匠在面對未知結構時,特有的狂熱與冷靜。

「但那東西以前,」加隆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鎚敲擊在鐵砧上一樣清晰。

「是拿來吃力的。」

這句話,猶如一道微弱的閃電,瞬間劃破了崖壁上方令人窒息的死局。

艾爾文、席琳、梅薇絲和巴里,所有人都聽懂了加隆這句話背後隱藏的含義。

如果那是一個曾經用來承受巨大力量的結構殘骸。 如果它歷經了三百年,依然死死地釘在崖壁上沒有崩塌。

那麼,它就有可能成為【餘燼】在這片垂直深淵中,最迫切需要的那個「新支點」。

只要他們能利用那個殘骸上留下來的固定點,配合手裡現有的短繩和吊帶,他們就可以建立起一個安全的中繼站。不是一拉到底的盲目垂降,而是分段下降的接力傳遞。

這不是一個神奇的答案機,它只不過是給了這五個走投無路的人類,一個可以借力的古代骨架。

「能用嗎?」席琳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罕見的緊繃。

加隆抬起頭,看了一眼上方微弱的光暈,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個巨大的輪廓。

他沒有去拍胸脯保證,也沒有去盲目地樂觀。在深淵裡,任何沒有經過物理接觸的猜測,都是致命的謊言。

「我得下去。」

加隆握緊了手裡的短柄鐵鎚,獨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摸到它,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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